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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风开玉砌梅 ...

  •   风开玉砌梅,熏歇金炉草。除夕的日子就要临近,紫禁城里过年的喜庆气氛愈加浓烈,各宫各殿挂上了红丝绸编织的璎珞和福袋,以祈求来年顺遂康健。

      “姐姐,今年除夕之夜挂上我绣的福袋,来年一定吉祥平安。”陵容与我站在永和宫前廊下,扯着彩绳正要悬挂陵容送来的七彩福袋。

      “是啊,你手巧,这七彩福袋针线密织平整,等除夕夜祈福,准能求个好彩头。”我拿起福袋,细细端详,眉眼皆是喜气。

      “等姐姐挂完,我再去给眉姐姐送去些,明年咱们三个就是最有福气的。”陵容语气欣喜万分,眼眸溢出笑意。

      不出半晌,我们两个便将前廊下挂满了福袋。

      “走吧,进寝殿暖和暖和。”我招呼陵容,转身走向寝殿。

      “你身子单薄,可别冻坏了。”说着我接过槿夕递来的暖手炉,转手给了陵容。

      陵容会心一笑,接过手炉取暖。

      “如今姜忠敏做事可还仔细,你宫里的衣食起居还齐全吗?”我端起茶盏,抬眼瞧着陵容。

      “托姐姐的福,自从姐姐有意言语敲打,面子上倒也还过得去。”陵容眉梢暖意,语气温和。

      “姜忠敏是皇后的人,自然事事听皇后吩咐,我再有意言语敲打,只能尽微薄绵力。”我轻饮绿梅金盏茶,“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皇上明白,姜忠敏是皇后的人。”

      陵容眼神微转,随即说道,“这也不难,前段日子姜忠敏送来的单薄腐料我还留着呢,裁剪几身让公主穿上,去养心殿请安即可。”

      我放下茶盏,“主动去养心殿显得刻意,皇后知道也会变本加厉难为你,挑个寒冷的天儿,在养心殿外偶遇皇上,皇上瞧见了必定心疼,只是公主年有体弱,怕染了风寒,还是你挑几件腐了的衣料穿上,这样也可免了公主受冻着凉。”

      “我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皇上也未必会心疼我,还是让公主穿上吧,只稍见了皇上寥寥几句即可,时辰也不会长。”陵容端起香片茶,“既然要做,就要做彻底才行。”

      我垂眼取出丝帕擦拭手指,“你拿主意便是,想必皇上也不会严惩姜忠敏,只要让皇上知道,姜忠敏听命于皇后即可。”

      “宫里拜高踩低是常有的事,皇上申斥几句便就罢了,这我自然知道。”陵容眼神有些清冷,语气一如往常。

      我垂眼,默默望向轩窗外,簌簌白雪携裹着呼啸的寒风,纷纷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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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儿方才擦黑,殿内红罗炭烧的通红,我坐在寝殿内翻看诗书,槿夕为我换了一台更亮的烛台。

      殿门吱呀推开,我并未抬眼,目光仍流转于诗书之中。

      “小主,敬妃娘娘来了。”

      我放下诗书,戴上描金牡丹护甲。敬嫔晋封为妃,是我向皇上提议的,她本是敦厚之人,雪夜前来,大抵是来向我表达感谢之意。

      “妹妹,我唐突前来,没有叨扰吧。”敬妃进殿,语气热忱。

      我眉眼带笑,起身迎接,“姐姐说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有叨扰之说。”

      槿夕上茶后,转身掩门退下。

      “今夜风雪未停,姐姐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端坐桌前,语气温和。

      敬妃温柔一笑,“我是打潜底就侍奉皇上的,熬了这么多年,也只熬到了嫔位,多亏妹妹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姐姐我这才有幸晋为妃位。”敬妃转身从随身丫鬟手里拿过黑漆描金龙凤首饰盒,轻轻放在桌上向我推来,神色有些羞涩,“这是我进潜底之时,皇上亲手赐我一对儿鎏金点翠珍珠步摇,今夜特地来送与妹妹。”

      说着便打开盒子,拿起其中一支步摇,“我知道妹妹颇得圣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是姐姐虽陪伴圣驾多年,身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对儿步摇了,妹妹可莫要嫌弃才好。”

      鎏金点翠珍珠步摇在微红色烛光下熠熠生辉,款式虽然老旧了些,可是个好东西。

      我嘴角淡淡笑道,“姐姐太客气了,这是新婚皇上亲赐之物,妹妹再不懂事也知此物贵重,又怎能收下呢?”我接过步摇,重新放置盒内,盖上盒盖,“姐姐的心意,胜过万千。”

      敬妃仍想推辞,我打断道,“以姐姐的资质,妃位名正言顺,况且这也是皇上的本意,妹妹只不过是说出了罢了。”

      敬妃垂眼自嘲道,“侍奉皇上多年,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我自然明白,此事若不是妹妹有意为之,怕是皇上还想不起我这个人呢。”

      我猛然回想起,敬妃曾神色凄凉对我说过,在紫禁城的夜里,她曾无数次抚摸过冰冷的玉砖,也能无数次打发过寂寞而又冰冷的夜。想到这里,我垂眼眼眸不语。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些年我明哲保身,安稳度日,不求荣华但求平安。”敬妃语气低沉,有些唏嘘。

      “姐姐睿智,能在皇后和华妃之间斡旋保身,妹妹佩服。”我语气真诚道。

      敬妃轻笑,微微摇头,“这其间的艰难,只有我自己知道罢了,我若能有个一男半女,也不必如此艰难度日了。”

      我眼神微转,暗自思忖半刻,“若能有个公主时时伴着姐姐,或许姐姐的日子就不那么乏味了。”

      “我这身子,早已经不适生育,儿女之福,怕是下辈子了。”说到这敬妃神色有些落寞,“我倒是羡慕妹妹,有胧月公主常伴左右,享天伦之乐。”

      “姐姐若愿如此,妹妹或许可帮姐姐。”我抬眼望着她,语气亲和。

      敬妃听罢猛地抬头,眼神明亮而期待,“此话当真?”

      我点头,眼神笃定,“姐姐若有此意,妹妹愿意为姐姐尽力一试。”

      敬妃神色激动,双眸微红,语气掩不住的欣喜,“有妹妹这句话,姐姐自当感激不尽。”说着便起身,向我行礼。

      我赶忙扶起她,“姐姐不必如此,你我都是妃位,我岂能担如此大礼。”

      “妹妹有所不知,我常年孤身一人,若日后能有公主常伴其右,那便是妹妹救了我一命啊。”敬妃眼含热泪,情绪激动。

      我轻拍她的手,“此事若能解姐姐苦难,妹妹自当为姐姐筹谋。”

      夜已深,风雪方停,送走了敬嫔,我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小主,是要将温宜公主交给敬妃抚养吗?”槿夕走上前来,为我褪去发饰。

      “敬妃敦厚,心思敏捷而聪慧,日后能为我所用,必有大益。”

      “是啊,敬妃熬了这么多年,如今身居妃位,日后又有公主常伴,必定对小主忠心不二。”

      “无儿无女,又没有皇上的宠爱,若心智软弱之人,怕是熬不了这么长久。”我取下耳坠,望着铜镜里姣好的面容,“给她一个公主,就等同重新给了她生活的希望。”

      “若小主日后想要扳倒皇后,必得人心才行,敬妃既不亲近皇后,又不迫近年世兰,这样的人用起来才安心。”槿夕眼神深邃,轻轻为我篦开发髻。

      我转动手指,心里暗暗思索,“曹琴默的日子怕是快到尽头了,后天便是除夕夜宴,那套吉服你备好了吗?”

      “还差袖口的万福花纹,不出两日就可完工。”

      “那就好,务必贴身放好,可别让别人动了手脚,过了年就是册封之礼,这件吉服可有大用。”

      “是,小主放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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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外。

      皇上早朝后,朝养心殿走去。陵容抱着和顺公主,拐角走到养心门旁的甬道边,与皇上迎面碰上。

      “给皇上请安。”陵容上前行礼。

      “起来吧,天寒地冻的,你抱着公主去哪啊?”皇上驻足,望向陵容。

      “臣妾听说太后凤体不安,便带着公主去寿康宫,臣妾想太后见了和顺公主,心情能好一些。”陵容语气柔和,眉眼带笑。

      皇上听后,眉心间隐约舒展,“你有心了,朕也许久未见和顺了,来,让皇阿玛抱抱。”

      陵容面色欣喜,示意乳母抱着和顺上前。

      皇上抱起和顺,眼神慈爱望着和顺,“朕的公主果然娇小可爱。”说罢便察觉出公主衣着单薄,眉头微皱,“时气寒冷,公主衣物件数虽多,但还如此单薄?”

      乳母急忙跪下不语,陵容见状上前行礼,语气急促,眼底揉不开的心疼,“回禀皇上,是臣妾没照料好公主,还请皇上恕罪。”

      站在一旁的苏培盛眼明心亮,“哟,皇上你瞧,公主衣物料子内衬都是腐了的,怪不得穿这么多件,还挡不住寒气。”

      皇上眼神一滞,伸手翻看公主内衬,果不其然,皇上眼梢怒意,“温贵人,这是怎么回事?”

      陵容神色似有难言之隐,犹豫再三缓缓开口,“公主的衣料是内务府姜忠敏前几日送来的,他说皇后娘娘说后宫要缩减开支,所以延禧宫入冬的衣料,都是里面腐了的,臣妾不想叨扰皇上,怕惹皇上烦心,便将腐料裁剪衣物,为公主穿上。”

      皇上脸色阴沉,眼眸中掩不住的怒意,手中的翡翠手串微微作响。

      陵容示意乳母上前接过公主,苏培盛见状,“皇上您瞧,温贵人也衣料单薄,怕是把自己那份都给了公主吧。”

      皇上目光落在陵容单薄的身子上,语气清冷,“内务府是越来越会做事了。”

      “皇上莫要动怒,保重龙体,姜忠敏是皇后举荐的,自然能胜任内务府统领一职,许是年关将至,琐事繁忙,一时间疏忽也是有的。”陵容仍旧拘着礼,寒风凛凛,陵容唇色青紫,身子微微发抖。

      “苏培盛,送温贵人和公主回去,另外姜忠敏办事不利,罚俸半年,去慎刑司领二十杖责。”皇上神色已然恢复,语气如常。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君王的心,向来是最难揣测之物。

      送走了陵容,苏培盛返回伴驾,“皇上,快走吧,皇后娘娘请了皇上用午膳,这会儿该等着急了。”

      “告诉皇后,朕前朝还有些事,就不陪她用膳了。”

      “是,那皇上咱去哪?”

      皇上并未言语,神色依旧,可气氛明显冷了几分。

      苏培盛眼神轻转,挥动拂尘,“摆驾永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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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宴上,丝竹管乐与琴笛之音此起彼伏,歌舞萦绕,气氛热烈而浓郁。皇上兴致极佳,与众人痛饮薄酒,满宫嫔妃抓住时机,邀宠娇媚,或诗词歌舞,若说出风头,祺贵人是占尽了风光。

      “祺贵人真是能歌善舞,此舞曲精妙,姿态柔婉,皇上,你说呢?”皇后端坐其间,摆出一副贤惠端庄之姿。

      “祺贵人此舞的确精彩,想必是少不了你的指点吧。”皇上语气如常,眉心舒展。

      “只要能讨皇上开心,臣妾甘之如饴。”皇后笑望皇上,“说到底也是祺贵人自己争气,能一舞得皇上称赞。”

      我垂下眼帘,皇后惯会摆弄出一副夫妻恩爱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有爱重她似的,这幅装腔作势,怕也是做给祺贵人和李常在看,好让她们牢牢倚靠住她。

      “皇上,臣妾体力不支,先回宫了。”端妃起身,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

      “好,你身子不好,外面天寒地冻的,苏培盛,去传暖轿来。”皇上望着端妃,面子上该给的宠爱和敬重,还是要有的。

      “不必烦劳,暖轿固然温暖,可经不住冷暖交替,皇上的心意臣妾心领了。”端妃朝皇上行礼,微微咳嗽几声。

      “也好,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朕得空便去看你。”

      “是,臣妾告退。”

      歌舞丝竹继续,大殿之中又恢复方才的热闹之中,我望着端妃消瘦柔弱的身影,暗自思忖。

      “槿夕,扶我出去醒醒酒。”

      走出大殿,我径直朝延庆殿走去。在快到延庆殿拐角的长街上,我瞧见端妃的身影,步履稳健,身姿笔直,并非方才在大殿中那般病容姿态,虚弱奄奄。

      我朝槿夕一瞥,她也注意到端妃的不同,朝我望来,目光多了一丝深邃。

      “端妃姐姐。”我颜笑嫣嫣,快步朝前走去。

      端妃闻声转身,神色瞬间变得浮虚苍白,似有不适之意。

      “给端妃娘娘请安。”我走近,恭敬行礼。

      “快起来,如今你我同时妃位,我怎担得起妹妹大礼。”端妃语气从容,抬手扶起我。

      “妹妹本想在家宴上与姐姐畅聊一番,不料端妃娘娘先回宫了,我贸然前来,不会叨扰娘娘吧?”我眼神清澈而明亮,语气真诚道。

      “不会,快进来吧。”

      走进延庆殿内,庭院摆设陈旧而稀少,在寒冬之时更显得苍凉,寝殿内寥寥炭火,也驱不走偌大宫殿里刺骨的寒意。

      “延庆殿简陋不堪,妹妹可莫要嫌弃才好。”端妃坐在桌前,唇色青白。

      “寒冬腊日,寝殿只有些炭火,娘娘如何抵御寒风,熬过这漫长的冬夜。”我眼底弥漫不忍,“槿夕,你回宫里将红罗炭送来三十斤,再去挑几床上好的棉被,一同送来。”

      “妹妹不必如此客气,我虽缠绵病榻,但受冷已成习惯,突然暖和起来,反而不适。”端妃推诿,嘴角淡淡微笑。

      “娘娘病容依旧,就更要好好将养,宫中时日方长,娘娘若不好好保养身子,还怎么享清福呢?”我语气不容拒绝,神色尽显关怀之意。

      端妃见状,眼神朝吉祥一瞥,“妹妹盛情难却,我便收下了,吉祥,你随槿夕一同前去。”

      槿夕与吉祥掩门退下,寝殿内只剩我和端妃二人。

      炭盆里寥寥炭火簌簌作响,寒风吹过,炭火稍稍湮灭几分。

      “端妃姐姐这些年所遭受的苦楚,妹妹都清楚。”我开门见山,笑容得体。

      端妃低头一笑,“年世兰视我为死敌,欲杀之而泄恨,我这些年自然过得艰辛了些。”

      “若非当年皇上选中了娘娘,非要娘娘去送那碗堕胎药,娘娘也不止于此。”

      端妃抬头,神色诧异,语气迟疑,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

      我淡然一笑,“皇上忌惮年家,所以这也是年世兰多年未曾生育的原因。”我端起茶盏,轻撇浮沫,“其实姐姐也是出身将门之家,皇上如此更是一箭双雕。”

      端妃见我从容不迫,便也撕开伪装,坐正身子,嘴角淡笑,“看来妹妹都知道了。”

      我放下茶盏,“姐姐这些年在年世兰手下艰难度日,若不病魇缠身,她又如何能轻易放过。”我拍拍她的手,语气亲昵,“姐姐受苦了。”

      “当年皇上旨意,我自然不能不从。”端妃眼眸中翻涌情绪,“如今年家败落,可年世兰仍居住翊坤宫,且妹妹还有扶持之意,我如何安心。”

      “姐姐虽在病中可眼明心亮,我的确有意扶持年世兰,可姐姐心中的顾虑,我亦知晓。”我望向她,眼神多了一丝真诚,“若他日年世兰复宠,妹妹愿保姐姐在宫中,安稳度日。”

      “年世兰性子要强,又怎会善罢甘休。”

      “姐姐既知我能扳倒年世兰,自然也可护你一命。”我抽出丝帕掩唇,“况且单凭我貌似纯元,恩宠自然不断,便是最好的筹码。”

      端妃双目微瞠,神情有些惊惧而诧异,我笑道,“其实当年温宜周岁家宴之上,姐姐第一次见我,就有此打算,想利用我扳倒年世兰。”

      “你....你从未见过纯元,又怎会得知你与纯元样貌相似?”端妃手指微颤,语气迟疑。

      “有些事,命中注定罢了。”我轻描淡写道,多有坦然之意,“姐姐出此下策,也是情理之中,如今年家虽已败落,可皇上对年世兰仍有旧情,扶持年世兰,我也是自保而已,否则年世兰一倒,下一个便是我了。”

      “妹妹果然聪慧过人,运筹帷幄。”端妃惊叹道。

      我相信,这句话,她是真心的。

      “我到底年轻不懂事,有些事也想不了那么周全,倒是姐姐睿智聪颖,妹妹早有亲近之心。”我试探地朝她望去,“若姐姐肯,妹妹必不辜负。”

      端妃微微思忖几分,眼神流转,“我初次见到妹妹,就甚觉亲切,今日一番谈论,更是欢喜万分。”

      我粲然一笑,“妹妹也是如此。”

      殿门缓缓推开,吉祥和槿夕走上前来。

      “小主,奴婢已经将炭火和棉被收下了。”

      “如此,就多谢妹妹了。”端妃起身,语气掺杂几分热情。

      “冬日寒冷,是该好好将养着,明日会有太医前来为姐姐调养身子,等开春姐姐身子就可痊愈了。”我眼神清澈,“时辰不早了,就不叨扰姐姐休息了。”说罢转身离去。

      端妃望着我离去的身影微微发愣。

      “小主,咱们是要和莞妃联手了吗?”吉祥撤下冷茶,为端妃换上热茶。

      “我早知她聪慧,是可用之人,却未料到她竟然料事如神,令我心生忌惮。”端妃语气起伏不定,眼神复杂。

      “那咱们要防着她吗?”

      “若是旁人自然要防,可她总给我一种真诚坦荡之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揣度。”端妃垂下眼帘,摆弄手中的茶盏,“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透过轩窗吹来的寒风,熄灭了炭盆里仅有的寥寥炭火,不出一刻钟,炭盆中重新燃起星火,寝殿内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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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九。

      紫禁城依然笼罩在风雪之中,永和宫庭院中,积雪铺满了青石板,小允子一大早就在院里扫雪。

      一袭浅玫红苏绣海棠旗装,外衬墨绿色满绣纱衣,秀发用点翠白玉簪随意挽起,眉似远山黛,精心装点过的妆面姣好精致,耳间鎏金明玉耳环,手腕间是赤金莲花翡翠珠镯。我临窗而立,寒风拂过零碎的发丝,远远一望,在红墙绿瓦的衬托下,气质悠长而脱俗。

      不知何时,皇上站在不远处的殿门外,默默望着我的背影,眼眸间流露出的温柔,能融化世间冰雪。

      “嬛嬛。”皇上轻唤。

      我回头,莞尔一笑,身□□院中梅花在落雪中凌寒盛开,高大的红墙之下,我的笑颜愈加清丽。

      “给皇上请安。”我上前行礼,梅花独有的清冷香气在周围散开。

      皇上执起我的手,牵着我走到轩窗旁,望着庭院不语。

      “四郎在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在瞧你方才瞧过的风景。”

      “嬛嬛。”皇上侧身,双手放在我肩上,“你会算计朕吗?”

      我抬眼,才发觉皇上眼眸中弥漫着落寞和无助,像是受伤的猛兽,独自舔舐伤口。

      我并未言语,只是诧异皇上情感的流露,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不知今日是何缘故,竟毫无掩饰自己的脆弱。

      “朕刚去看了皇额娘。”皇上目光越过我,看向远处重叠的宫殿,“朕想起年幼时,在孝懿仁皇后膝下的日子,那时朕不得生母照料,兄弟众多但各自心怀鬼胎,常被猜忌算计,皇阿玛和额娘都更宠爱十四弟,唯独十三弟与我相互陪伴度日,那些日子。”说到这里,皇上轻叹,“那些日子朕常常惶恐不安,多次在睡梦中梦见被兄弟残杀,被皇阿玛和额娘抛弃逐出皇宫。”

      皇上欲言又止,低垂眉眼,神色哀伤,一瞬间似乎苍老许多。

      我眉心微动,心里仿佛千斤重石坠压,我以为我能从容应对,可此时看到皇上低语倾诉,内心情绪翻腾,一阵寒风吹来,眼角微涩。

      “四郎,深宫中猜忌争斗,鬼魅魍魉从不停歇,大家用各种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有醉心名位的,有求荣华的,而我从来只求,能得到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我神色温婉柔和,语气真诚,“这一路走来,四郎待嬛嬛极好,嬛嬛绝不会算计四郎。”

      皇上听罢,久久未语。蓦然,皇上轻轻拥我入怀,许是我的错觉,背上点滴温润,随即消失不见。

      窗外簌簌积雪被几卷冬风吹落,庭院中假山流水跳跃,融化了池中的片片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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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

      “小主,今儿是您册封礼的日子,咱们得好好装扮。”流朱浣碧神色欢喜,一大早便开始着手准备。

      我坐在梳妆台前,闭眼凝神,将计划重新细致的回想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下心来。

      “槿夕,都准备好了吗?”我眼神复杂,语气微沉。

      “是,小主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我抬眼,望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沉静而清冷,“那就好,为我梳妆吧。”

      窗外,风雪早已停下,冬日阳光正好,重重叠叠数不尽的宫殿,金色琉璃瓦洒下阳光,熠熠生辉。

      我静静坐在寝殿内,等候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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