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抚州常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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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州位于崚海西面，多金矿，地势高，阳气重。而从抚州往北跨过不越之境便是魔域，所以常氏自开山立派以来便借地利，聚天地罡气，在城中布下截煞阵用以斩杀邪魔。
至于那阵威力到底有多大，让落江亲自去试一试便可知晓一二。
“唯有进入这个阵法中才可带着他顺利通过截煞阵。”
常晏如手中拿着副卷轴，正是之前说到的封印柳无秋的法阵的仿制品。他颇为无奈地看向躲在我身后的落江：
“只需进去几瞬便好，而且……”
“打开卷轴。”
我抱着双臂冷冷开口，落江拉扯我袖角的力度又大了些。
“仙人……”
“打开卷轴。”
常晏如迟疑了一会儿后缓缓展开卷轴，随后我手疾眼快将还裹着被子的落江单手抱在腋下，不顾他的哀呼，一把丢了进去。
小崽子腰还蛮细的。
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迎着门外吹进来的风走出去。常晏如却还握着卷轴站在原地，眼神显得颇为呆滞。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城啊。”
这常大公子真的奇怪，不是想让落江烂在他手里，就是烂在法阵里，果然能够真正为落江着想的人只有我啊。
四周唯一清晰可见的山脉只有北面连绵不绝的不越之境处的雪山，因而常府同柳府不同，整个门派都是建立在平地之上，占据了抚州几乎一半的面积。
因常府位于抚州最北端，所以常晏如直接将木舫停在了北门上空，直对的便是常府大门。
从外部看上去的话，常府比柳府还不像一个修仙门派，反倒更符合府邸的特征。
两名外门弟子模样的人恭敬地打开大门，常晏如对我做出邀请的姿势，我跨出一步脚迈过门槛。
也就是一刹那，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模样。
雕栏画栋飞檐斗拱在原地不见了踪影，只听得寒风呼啸，眼见着大雪纷飞，山峰陡峭直至云天。
一架石梯自脚下延伸出去，不沾白雪，干净的如同漂浮在这雪山中。
我回头看常晏如，他却不说什么，示意我往前走。
迟疑地将脚搭在石梯上，沿着阶梯走了没几步我心下便了然。
常晏如这才走到我身侧：
“没想到前辈这么快便发觉了，实在惭愧。”
“能将幻境做到如此近乎完美的地步，常氏无愧天下第一法修大家的名号。”
确实完美，要不是原身的底子在这，我估计爬到“山顶”上了还得夸一句这景色真美。
“既然已经发觉，为何前辈还不打破这幻境？”
我会说我以为这是常家人给我出的什么考验吗？
“欣赏一番不越之境的景致倒也不错。”
常晏如赞叹：
“不愧是前辈，连这幻境的核心秘法都一眼参破。”
我眨眨眼，于心无愧地接受了这一番赞美。
看破幻境后，走在这颇为陡峭的石梯也如履平地。路的尽头是一座大殿，路边上皆是嶙峋怪石，无法寻到一片立足之处。
所以看着一个人凭空悬浮在这近乎垂直的山崖上还是挺诡异的。
来者约莫是常家的管事，他甫一出现幻境便破碎开，露出脚下平整的青砖来。
“少爷，家主已在正殿等候多时。”
常晏如点头，摆手让他离开，独自一人领着我继续前进，目的正是方才在幻境中见到的那座大殿。
我估摸着柳常两家在艺术修养方面应该都是师从一派，否则他们的议事主殿怎么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壕气。
微微侧过头避开主殿屋顶刺眼的金光，我跟着常晏如先进了偏殿。
“前辈在此稍作等候，在下先去同家父请安。”
常晏如将卷轴递给我：
“常府并不在截煞阵的范围中，前辈大可放心。”
我接过卷轴，好家伙还有点重。
待常晏如离去后，我也不急，现在殿里头转了几圈，东摸西摸的，玩腻了以后才将卷轴放在眼前。
“嗯，怎么打开来着？”
我尝试性地做出双手展开动作，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人类总喜欢把事情想复杂。
鉴于落江之前是被我扔进去的，于是我果不其然但又猝不及防地和一张硕大的脸相遇并差点相撞。
此处要感谢原身配备的高机动性自我防御系统，在与常氏族人优秀的弹射型阵法的匹敌中没有败下阵来，赶在了落江幸灾乐祸笑容完全绽放的前一弹指之间顺利将其击倒在五步开外。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优雅，常晏如看了都说好。
“到底哪儿疼？这？还是这？”
如果我不用给落江善后的话，或许我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这么点小伤，原身挥挥手便能治好的程度，小崽子偏说自己入了魔和我的气息相冲，要以物理手法慢慢治疗。
咱也不敢反驳。
“不是这，仙人，再往上一些。”
这对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我看着躺在殿内唯一一张榻上，单手扶腰，秀眉紧锁，一脸幽怨的落江，心中登时冒起一团邪火，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将清灵膏往他腰上一甩，我站起身整理衣袍：
“我下手太重，怕再伤了你，你还是自己抹吧。”
落江整理好衣袍，扭正身子对我说：
“仙人是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我能生什么气，反倒是他，刚入魔不久被我重击时竟完全没有要发狂的迹象，更让我好奇些。
“我说仙人与我这般不妖不魔的低贱东西是同类，仙人凭什么不生气？”
不问为什么，只说凭什么，将自己摆到阴沟里与我谈话，好像迫切地想从我这知道什么足以满足他的答案，小崽子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刚刚没想过杀了我吗？哪怕只有一瞬？”
落江嘴角凝固了一会儿，而后理解我所指为何，转而笑道：
“我若是想杀仙人，仙人现在早已是崚海海底的一副白骨。”
我点头，裂谷那一遭他确实完全没必要救我，大可融合了龙骨就走人，若不是我那道缚魔印，他现在估计早已不知去何处逍遥快活了。
好小子这么重情重义，我都不免被感动了几分。
“你若是不想化龙，那你进柳府做什么？”
落江似乎对于我不信任他这一点十分在意，那倒不如退一步，互相试探，各有乐趣。
听了这句话，落江像是极为惊喜，一下坐直了身子，清灵膏从腰间滚落到榻上，被他以两指拾起：
“仙人忘性大，我早便说过了，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不过如今这个心愿已然实现，仙人若不想我待在那柳府中，我离开便是。”
落江脸上的笑过于释然了些，没了之前总是暗含的调笑意味，我都不太习惯得起来。
至于他所给的理由，我仍是半信半疑。
落江虽然是小妖，但四肢健全，在踏入柳府前也没进入生存模式才对，他这语气怎么一副随时要死的状态？
况且柳府中除了一颗龙息丹以及柳杳杳身上的仙骨在原文中和他有点关系外，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宝物能救他一命。
但他又说“心愿已了”，如此看来，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他身上那块龙骨。
不知道得等到何时才能回梁州，希望白藏那老家伙还在，起码先把龙骨这事情给我解释清楚再走。
我心中思忖了一番，常府要真有本事将落江入魔一事解决，那他自然得继续回柳府走主线，若是彻底没了法子，我便只能拼力将他送到不越之境的另一边。
虽然我十分相信世界扭正剧情线的能力，但总得为另一条路的未来做点打算。
“如果常氏也毫无办法，你以后会去哪？”
落江咬着发带，将额前的发丝扫向脑后：
“我要先去崚海。”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仙人去哪我就去哪”的鬼话来着，没想到他竟然还想回一趟崚海。
“然后仙人去哪我就去哪。”
我眼角一跳，还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可能一辈子都得待在浮玉山。”
束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连带着落江的眉眼都变得利落起来：
“那我也待在浮玉山，不过我要睡东边的房间。”
即使是成魔了也不忘记要霸占我的房子吗？好歹也将山脚下的柳府放在眼里啊？他如何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护着他？
“我还是浪迹天涯吧。”
“我可以替仙人御剑！”
没等人格受到侮辱的我奋起反击，常晏如便从殿外推开门走进来：
“咳，在下来的不是时候？”
我看了眼落江和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伤风败诉的举动，只不过是我站着，落江坐在榻上仰着头与我说话，身子离我的腰近些罢了。
“何事？”
常晏如又咳了一声，退到门边让出一条路：
“家父有请。”
我回头将手伸向落江想扶他下榻，常晏如突然说道：
“十分抱歉，家父只邀请前辈一人前去。”
落江停住脚上的动作，眯起眼往常晏如的方向看去，我朝他摇摇头。
“那便劳烦常大公子替我照看一下爱徒了，他方才伤了腰，行动不大方便。”
“请前辈放心。”
得了常晏如的允诺，我便向主殿走去，跨出门前，我状似无意地看了眼落江腰间别着的一块玉佩。
小崽子脑子放灵光点，真打起来了可千万别硬刚啊。
主殿内部同柳府的那座也很像，不过光线更为暗淡。不远处只有一名着深蓝衣袍的男子背对着我站立，空荡荡的能听见风鸣声。
我走到大殿中央便停住了脚步，等着那人发言。身为前辈总得端点架子才行。
“前辈远道而来，常某有失远迎。”
他终于转过身，面白无须，连心眉，鼻头尖，出乎意料地有些刻薄相。
这常氏父子，还真是一人一个样。
我应了他的礼，也不想再多说客套话，直接切入主题：
“听说你们常氏有妙法可解我徒弟入魔之症。”
殿内采光不好，常家主半张脸都隐于黑暗之中，眼眸深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我都如此开门见山了，他却没什么表示，双脚钉在原地，背着手似是在与我对峙。
“我赠予晏安卷轴之事，可是前辈告诉晏如的？”
晏安大概就是那不太机灵的常二公子，这常家家主突然同我扯这个做什么？
我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晏如为此同我大吵一架，我许久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气。”
不会因为这点家事就要怪罪于我吧。不过能惹得常晏如发火，看来这卷轴确实有点名堂。
“那副卷轴到底是何物？”
“前辈可知白藏仙长将阵法的入口设在了何处？”
本来我便心急，这老东西又和我东扯西扯，没一句在正经回答我的问题，我可是好不容易压着脾气没甩袖走人。
也不知他这几句颠三倒四的话说下来有什么用意，我也只好故作高深地和他对视。
只见常家家主手上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右手：
“我族族人天生便伴有一朵心莲降世，镇妖魔，净污秽，连正邪。”
他伸出一只手指指我：
“此为正——”
又指向他的心口：
“此为邪。”
我大惊，白藏竟然丧心病狂到以常氏本命心莲为阵？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实际危害，但听上去就不是很人道的样子。
“崚海景色如何？”
常家主对我远没有柳家主那般敬畏，现在干脆连称呼都一并舍去，说的话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天蓝水清，很美。”
“那便好，晏如也算不枉此行。”
这常家家主面上竟有了极浅的愧疚神色，不过转瞬即逝，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此次唤前辈前来，实为受人所托，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忽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我竟有了些不适应，看着常家家主瞎叨逼了这么久一下切入了正题，我总觉着他好似酝酿着什么前面正有个大坑等着我。
常氏上下，没一个正经人。
“与此事有关？”
“有关。”
“与卷轴有关？”
“有关。”
对答如流，仿佛迫不及待地想揭晓最后的答案，我理所当然地迟疑了。好好思索了一番方才是不是被他绕进了什么圈套里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结果，我只好认命地问出了最后一句：
“是谁？”
常家主从暗处走上前，满脸的恭敬：
“柳氏开山祖师，柳无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抚州常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