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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祥之地 崚海过于偏 ...
崚海过于偏北了些。
我乘着柳家主友情提供的木舫在云中足足飞了三日之久,才从随行的常晏如口中获知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大好消息。
常氏大公子是个坐得住的主,自前日卯时到今日卯时,就没见他从甲板上走开过。
只见这家伙盘着腿往地上一坐,周身被初生的日光笼罩,眉宇间隐约透露出疏离,倒还有那么几分白藏的作态。
常晏如掐的子午诀,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可见一朵黑金色十六瓣莲花,花茎没入袖口中,其中有丝线一般的东西流动。
落江小崽子就在那莲花中。
我还以为十六瓣心莲要如何使用,没想到常晏如是直接将自己当作容器,把落江养在了手心。
“前辈放心,心莲已护住令徒神识,待十六瓣尽数褪为金色后,便可唤出令徒。”
我盯着常晏如有一段时辰,他竟也耐得住,憋到现在才开口。
“他现在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前晚在落江屋内守着他的时候,他虽是一直闭着眼,但我心中总觉得毛毛的,又有了收徒大会那日他直勾勾看着我时的不安感。
常晏如想了想:
“应是可以的,心莲能感受到他些许的心绪变化。”
好在那晚我光顾着参观他房间忘了抓住机会泄私仇。心中仿佛有块石头落了地。
望着逐渐移出地平线之上的朝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听说你那二弟近日要过生辰?”
常晏如放下结印的手,愣了会儿答道:
“舍弟生辰就在今日,我此次途径梁州原是打算同三妹一起为他庆生的。”
似是不解我为何忽然这么问,他又开口:
“前辈可是有隐晦之事要问在下,不妨直说,不必顾虑。”
我轻咳一声:
“无事无事,只是落江曾同我提过常二公子带了副卷轴回去,说是兄长送予他的生辰礼。方才突然记起来,便想问一问。”
听了我的话,常晏如脸上露出同柳家主一样困惑的表情,在我心里又要陷入失望时,他眼皮一抬:
“我却是没送过他什么卷轴,不过家父总喜欢打着我的名头送二弟礼物,估计这次也是如此。”
哪家当爹的会送自己儿子这么邪门的东西当生辰礼。
我俯瞰地上散布的村落,有几家生起了灶火,心里思索要不要找时间去趟抚州会一会那常家家主。
过了一刻钟左右,木舫停在一片不大的旷野上,不远处就可看见田地,田间已有农人在耕田。
白藏自己图方便,给了“崚海”和“龙骨”两条信息,可崚海如此大,沿海的城镇村落就有好十几个,挨个找过去的话落江怕是要烂在常晏如的手里。
要问我有什么办法,那除了挨个找我还能想到什么。
常晏如亦如是想。
未走多远,迎面碰上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没等别人好奇地打量完我们俩外地人,常晏如便十分熟稔地走上前套起话来。
“你们要去崚海?”
老汉后退一步,脸上的褶子更多了几道,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但嗓门到还是挺大的。
有数,问对人了。
“我们自梁州而来,去崚海办些事情。老人家若是不介意,可否为我们带一趟路?”
常晏如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钱囊,听声音里头银子的分量可不轻。
老汉想都没想就连忙摆手拒绝,眉毛皱成正八字:
“别别别,整多少钱我都不去。我啊,劝你们也别去,那地方,晦气。”
说着还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和常晏如相视一眼。
“晦气?”
“那可不。那里头现在就是块死地,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就留下来等死。”
“我年轻时候有次走夜路迷了方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怪叫,刺耳得很,一下昏了头,发现竟然迷迷糊糊地走到了那里头。”
“年轻人嘛,胆子大,和你们一样,也不信那套,就梗着脖子往前走。见着前面有栋屋子,刚想敲门讨个水喝,上手一模,冰硬冰硬的,你们猜是啥?”
这老汉还是个爱唠嗑的。
我配合地应和他:
“是啥?”
他凑上前来,竖了根手指在我们面前:
“墓碑。”
四下刮过一阵风,大夏天的竟有了些凉意。
常晏如以拳掩嘴,咳了几声:
“可我记得崚海是一片富饶之地,儿时还吃过那特产的青崚鱼,不该是这幅模样才对。”
老汉莫名生起了气,扛起锄头就要走:
“不信就不信,你们要去送死我也不拦,反正海里头也不嫌再多两幅骨头。”
我连忙上前拉住他,拱手道歉:
“老人家莫要生气,我这小弟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我们去那确实是有要事,也不劳烦您带路,您给我们指个方向就好。就算我们出了事,也与您无关,您就权当没见过我们。”
老汉瞥着我,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狠狠瞪了常晏如一眼:
“还是这女娃会说话,人也长得俊。”
他将手往北面一座山上一指:
“喏,翻过那座山就到了。我最后还是再劝你们一句,甭管里头有啥宝贝,能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笑着道完谢,我一把从常晏如手中抢下钱囊塞到老汉手里,好不容易劝他收下,随后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我转过身,压下嘴角,背过手准备往北面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沉默地跟在我身后的常晏如却停了脚步。
“你做什么,怎么停下来?”
我疑惑地看他。莫非方才那番话伤了他的自尊?
常晏如学我将双手背在身后:
“没什么,只是觉得前辈好似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的心一下提起来。完了,一时得意露馅了?但面上依然得强装镇定:
“有什么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达到前辈这等修为的,都喜凌空而行,没想到前辈更多的却是脚踏实地,由此颇为受教。”
若不是他眼中有光好似真的领悟了什么高深的道理,我就几乎会认定他是白藏假扮来戏耍我的。
“你也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常晏如语气中带了些兴奋,甚至躬身朝我作了个揖:
“请前辈指教。”
“话太多。”
“……”
——————
山那边是个小村落,大白天的路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子大门多敞开着,不少房檐下还悬挂着晾晒鱼干的挂钩。
村外不远处便是沙滩,放远了看,海天相交于视野边界之处。
瞧着面前荒芜的景色,我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微风绕过耳尖,我和常晏如同时看向崚海的方向。
偌大的一片海域,竟没有浪声。
我原以为是我五感半闭太久而不灵敏的缘故,特意将其大开,甚至都已听见方才爬过的那座山上昆虫的鸣叫,却仍未捕捉到哪怕一丝海水翻涌的声音。
安静得像是块死地。
而这份安静又显得分外刻意,仿佛是被人静心营造的产物。
——有人布下了结界。
荒村,孤海,放在平时随意挑一个都是我绝对不愿意沾边的地,现在一下搞了个二合一大放送,可真是“不虚此行”。
老汉的话没有预兆地在耳边响起,我下意识看了眼路旁那些屋子黑洞洞的大门,握紧手中的剑,咽了口口水,回头想寻找常晏如的身影做个伴,却发现这常大公子不知何时已经抛下我,独自一人走向了海边。
右手边的木门突然作响,我差点叫出声来,利箭般蹿离原地,直奔常晏如而去。
“前辈?可有什么发现?”
蹲下身打算掬起一捧海水细看的常晏如仰视一路飞奔而来的我,我眨眨眼,若无其事地甩开奔跑中飞到额前的发丝。
“没有,所以来这边看看。”
“前辈,你看这水。”
常晏如还未提醒我时我便注意到了,这崚海,竟是一片黑红之色。
不见翻卷的花沫和海风拂过时的波涛,整体如一块透亮的玻璃,在阳光下泛着血色。
我试探性地朝前走了几步,海水漫上我的衣摆。隐约间有一股威压袭来,但并不带有攻击性,气息奄奄如将死之人,转眼间便消散不见。
其中隐藏着一缕极浅的魔气。
“前辈也感受到了?”
在我不注意时常晏如也走入了水中,这小子衣裳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然不沾水。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浸湿的衣角,顿时有种被比下去的挫败感。
“嗯,这里是块墓地。”
这么大片的海域如同深山中的死湖一般毫无生命迹象,却依然安安静静地存在了起码好几十年,可见海底埋的那家伙确实不简单。
本想放出神识深入探查,却被一道屏障给挡了回来。我心中猜测这屏障和结界应该都是由同一人布下,同时也是导致海底那家伙葬身此处的罪魁祸首,而且修为远在我之上。
是时候打退堂鼓了。
白藏可没说崚海是这么一个邪乎的地方,这种掉装备刷经验的副本点不应该是交给落江去做的吗,我一个虐文女主瞎掺和个什么劲。
虽然我好像还肩负着拯救自家崽崽的使命,但私以为龙骨肯定不会埋在这种地方,想想就知道,如果那缕魔气不是我的错觉的话,要找的龙骨岂不也已沾上了魔气?
以毒攻毒不可取,白藏理应比我还清楚这一点,我相信他不会拿我徒弟的命开玩笑。
说是说的崚海,但也不一定就非得在海里头啊。我看刚刚那座山就很有灵气,是个绝佳的埋骨之处。
做完心理建设,我心安理得地退后几步,随时准备跑路。
“你们是谁?”
刚挪出些距离,就被身后脆亮的声音给截住了后路。
我无奈地在常晏如疑惑的目光下转过身,看向来者。
出乎意料,竟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衣服上都是五颜六色的补丁。她站在我们方才进村的位置,双手插腰,望向我们的神色中满是惊讶。
“你这么小,怎么照顾得了自己呢?”
常晏如搭讪的功夫实属一流,三言两语我们现在就到了人小女孩的家中。
小女孩叫玲玲,这几十年来村里头只有她和她的阿婆相依为命。
“因为没有人照顾我呀,而且我还得照顾阿婆呢。”
她从柴火的架子上端下烧好的水,水壶锈迹斑斑,分不清原本的颜色,为我和常晏如手中同样辨不清颜色的杯子里倒上热水,末了面带歉意地朝我们一笑。
玲玲爱笑,也唯有在她笑的时候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我环视了一圈屋子,没有窗户,只能借着微弱的火光才可大概看得清四周。
确实极其简陋,甚至都见不到一张像样的床或者桌子。里间还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玲玲口中的“阿婆”。
“大哥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玲玲将壶重新放回去,亮闪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常晏如。
常晏如看了我一眼:
“我的弟弟小时候一直喜欢吃崚海产的青崚鱼,最近他生了场大病,病愈后一直惦记着要吃鱼,可市面上却如何都买不到青崚鱼,所以我就想着亲自来崚海看看,也当做给他的一份生辰礼吧。”
我向常晏如投去震惊的眼神,他和落江人均带作家?这半真半假混杂感情的叙事手法,高,实在是高。
玲玲的语气果然软了下去:
“大哥哥可真是一名好兄长,不过青崚鱼已经绝迹啦,大哥哥可能白来一趟了”
常晏如皱眉:
“绝迹?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是听阿婆说的。一百多年前崚海里的鱼莫名其妙全都死了,尸体铺满了整个海面。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去了,毕竟留下来也没有活路,到现在就只剩了我和阿婆。”
“海里的鱼都死了?是天灾吗?”
我忍不住开口问。
玲玲转而看着我,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清了,阿婆也没有告诉我太多。”
我沉默下来,抱着杯子思索。
依照原主模糊的记忆来看,一百多年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发生过什么,我将眼神抛给常晏如,他也露出同样的疑惑神色。
斟酌了一下,我又继续问:
“那你晚上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玲玲抓了抓脑袋,刚要作答,从里间走出一个身形矮小的人,她住着拐杖,每一步都极其缓慢,玲玲连忙上前扶住她:
“阿婆,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好好休息的吗?”
这老妇人看上去六七十岁,背驼得厉害,眼皮上得褶子将眼睛压成了一条缝。
“家里好不容易来客人,我老婆子怎么能不出来看看。”
她被玲玲扶着坐在整个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双手交握,不时咳几声,虽然整个人精气神上都显出颓势,但言语中竟还含着些威严。
“外地人,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我老婆子吧。”
我和常晏如居然都齐齐顿住了,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便说了。”
她捂着胸口猛咳一声,玲玲赶紧为她端上一杯水,右手放在背后为她顺气。
“老婆子我自幼在这村子里长大,爹娘和村子里其他健壮点的都逃了出去,留下一堆老弱病残等死。”
“玲玲是我在山脚下捡回来的,她爹娘和我爹娘一样,把她扔到这,巴不得她死,但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老婆子我也一样。”
我咂咂嘴,这人性子有点猛。
“那破海你们也看到了,一百多年前就是这个死样,一根毛都不长。我那两个没胆子的爹娘说这都是因为我们造孽,惹怒了海神,才落得这个下场。”
“可我的阿婆却说不是。”
老妇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说海里的都是血,龙的血。”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下起码终于和白藏给的线索对上了。
“为何如此笃定?”
常晏如比我还是要谨慎些,他的整张脸都紧绷着。我注意到他手上的心莲颜色淡了许多。
“小女娃,你不是问晚上有没有听到过怪声吗?”
突然被点名的我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朝她点头。
老妇人神色一变,浑浊的瞳孔中满是恐惧:
“我听到过,绝对没错……”
“那是……那是龙吟。”
常晏如: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供养。
落江:有事吗?
【出发前一天晚上落江的房间】
我:!这个枣糕,第五章同款!
躺着的落江:为什么仙人还不过来?
我:嗯?这个被扎针的小人是白藏吗?
躺着的落江:为什么仙人还不过来?
白藏:有事吗?
哇竟然有人给我灌溉营养液!哭了哭了,谢谢这个小可爱!【突然更新有话说打扰到大家了,抱歉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诸葛小楼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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