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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附魔 “你这徒弟 ...
“你这徒弟,有几分本事。”白藏举起白子落在棋盘上,眸中流光轮转,“死局。”
握着棋子端详棋局片刻后,我才松开黑子,抿了口茶:
“我输了。”
白藏能夸上落江一句,实属讽刺。
今日初一,是落江小崽子上山的日子。
想到这,我看了看面前气定神闲拈着棋子敲击棋盘的白藏,心中顿感绝望。
院子里那扇木门,右边门框上凹下去一大块,三个月前落江同白藏初次见面时抠掉的。
同样是三个月前,落江将西侧杂房里的东西全搬到了东屋,并尽数堆在靠主屋的那面墙边,压得十分厚实。
托白藏的福,我被赶出了主屋,托落江的福,我又被赶出东侧小屋,如今只能龟缩在由杂房临时改造出的一片天地中。
其实我很好奇他们两个大男人每夜隔着一墙垃圾共眠是何种感受。
白藏对落江的敌意我能理解,但落江对白藏自见面以来就没消过的怨气就让我很迷惑了。
姑且将其解释为“吃醋”吧。
这么想的话,诸如他们两个拌嘴皮子却偏要我当传声筒,或者集体出门钓鱼时暗中较劲将归属我的范围里的鱼全部钓光等等恶意损害我尊严的行为也可以原谅了呢。
白藏挥袖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入袖中。
“你为何还留着他?”
每逢初一落江要上山的日子,我这挚友都得问一遍同样的问题。
“那你为何还不走?”
虽然这本就是他的院子,但我不知为何就是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赶人。
算下来白藏待的时间比一隐还要长上许多,他俩能成为朋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被我呛了一句的白藏也不恼,两指一并,正巧夹住树上飞下的一片落叶。
“这树还是你当年求了我好长一段时间让我种的。”
“我?”
也不知从哪搬来的树,现在才堪堪进入盛夏时节,它天天掉叶子的劲头都要赶上我在现世时掉头发的速度了。
原身年轻时可真是有闲情逸致。
我摇头:
“她早些时候很多记忆我都回想不起来,不知是不是融合的时候出了什么毛病……”
“命轨相融,总得失去点什么,否则你受不住的。”
白藏将落叶放至眼前,遮住眼角。
我坐在背光处,叶脉的走向被日光描绘得分明,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片似乎越来越薄,白藏的眼瞳竟慢慢浮现在叶面之上。
未等我细看,耳边有凛冽风声擦着我的脸颊而过,白藏手中的叶子早已不知踪影。
回过神来,我瞪着眼看他。
其实这挚友还是想要我的命的吧!
“柳府的信使。”
白藏指了指颤颤悠悠落在我肩头的虫子。
在我伸手掸去这绿油油的玩意前,它先行化成一摊齑粉,钻入我的耳中。
看着我越发不善的神色,白藏慢悠悠地举起一壶茶为自己斟满:
“你那劫数,出事了。”
我夺下白藏手中的茶杯,略带嫌弃地清了清杯口,一饮而尽。
“还是大事。”
按照平常,卯时方日出他便来了,现在都已入辰时,门口还不见他背着大包小包的身影。虽然心中早有疑惑,但直至柳府信使来之前我都还是放心的。
将茶杯放在桌上滑至白藏面前,我起身朝门外走去。
“就这么关心他?”
白藏抢先走在我前头,手中拿着我的剑捅开木门。
我接过白藏手中端着的剑,与他错身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柳府的人说,他被附魔了。”
白藏没有回应我。
初听这消息我亦惊诧万分,小崽子在柳府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被附魔了?且先不论缘由,单说这方圆五百里,哪来的魔,还可潜入柳府附在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上?
唯一有这能力的,怕是只有柳府那位老祖宗。
一隐说过,白藏和那老祖宗交好。想到这,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的挚友一眼。
不过这些暂且都不打紧,再去晚点,说不定连自己亲亲徒弟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好在和白藏已经交了底,不用担心暴露不会御剑也不会飞的事实。
我刚退了一步,准备发力往一棵树上蹦去时,却被白藏拎住了后领。
“不服软这一点,倒是完美融合。”
白藏明明也就高出我一个头,被他提起来时我居然还是得仰视他。
“你的速度,能赶上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跟着去做什么,你不是巴不得他死吗?”
“我怕你殉情。”
我在我挚友的眼里到底是何等痴情的形象?
白藏若能一天不讽刺我,实属天恩。
什么谦谦公子、仙人之姿、春风拂面,都是假象,都是错觉。白藏充分结合了一隐和落江的特点,话多但简短,且总是戳中我的痛处,叫我反驳不得。
这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损我一句的性格,倒是完美契合了原文的形象。初见面时他那模样还让我以为人物又发生了偏差,现在看来他竟然才是最正常的那个。
反正也回不了嘴,我干脆闭口不言,只是默默为自己加了道坠地符。
还没等我沾沾自喜完,眼前白光大作,一下场景就变了样。
领子上的力道一松,借着坠地符的效用,我重重地摔在砖地上,屁股尖生疼。
我皱眉,毫无形象地揉着臀部,对始作俑者龇牙咧嘴发泄不满。
吾友,实在让我痛心。
“前辈!前辈!你可算来了。”
远处朝我走来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下巴上蓄了一撮山羊须,正是柳家家主。
等他走进了我才发现我掉落的地点正是那日柳府收徒大会的看台上,这几乎眨眼间的速度……
我眯了眼朝身旁的白藏看去。
他竟在柳府内布了传送阵?
吾友越看越不像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仙人了呀。
柳家主离我十步开外时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后头跟着的人几乎都要当场跪倒在地。
“不知仙长前来,鄙府有失远迎,还望仙长见谅。”
白藏抬手:
“无妨,救人要紧。”
“仙长所言极是,请前辈和仙长随老夫前去。”
得了白藏的准许,柳家主也不再说客套话,将身子微侧,等我和白藏走上前后立马在一旁带路。
本想开口问落江现在情况如何,但看大家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我便只好乖乖埋头往前走。
过不了许久,错落分布的三阶马头墙映入眼帘,颇有些江南韵味。许多年轻弟子扒在门口探出脑袋往我们这边瞧,应是已到了内门弟子的寝所。
逐渐走近的那一栋房子同其他的明显不同,整体被一道结界包裹,东南西北各有一人把守,看上去修为不低。
院中有几名管事模样的人低声交谈,时不时望一眼东侧厢房内的情况。
西侧厢房门口也围着些人,大都面生,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水蓝色划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白藏拉入了东侧的厢房中。
房中气氛压抑,两面格窗皆敞开,却仍觉得视野暗淡。
床边坐着两名白须老人,双眼紧闭,神色严肃,口中喃喃有声,像是在念诀。
床上躺着的便是落江,不过一月没见,小崽子又消瘦了许多。
他唇色苍白,眉头紧锁,披散在脑后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心口有黑气腾腾。
我又看了眼床边应是在压制魔气的两名长老,感叹我这徒弟可真是多灾多难。
门口有脚步声接近,柳明压着三个小毛头进了屋子,定睛一看,正是那不太机灵的常二公子身边的三个小跟班。
三兄弟耷拉着头站在门边,好似才挨完训。
看样子又是那常二公子作了什么妖。
“你们三个,还不快将今日之事讲予前辈和仙长听。”
在柳明的呵斥下,三人互相推搡了一会儿,按着顺序依次回答:
“原本……原本常二公子同我们约定,今日寅时去后山设……设下陷阱,想要在晨练时引落江掉入其中。”
“但寅时我们兄弟三人按照约定,在后山等了常二公子许久,也不见他前来。”
“我们担心突发什么变故,便准备折返往回走,却在中途看见了落江的身影。心下好奇就一路跟了上去,没想到这一跟就跟到了后山禁地的入口。”
“正巧也在此时看到了常二公子的身影,他就在落江的前头,这臭……落江肯定是跟踪了常二公子!”
“常二公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一个劲的想要往禁地里闯,我怕出什么事就让三弟去通报管事长老。”
“之后落江就和常二公子打了起来,奇怪的是落江竟然不敌常二公子,屡屡显出颓势,而常二公子的出招手法我也没见过,极其诡异。”
“再然后便不清楚了,只知道常二公子胸口突然冒出一团黑气冲向落江,常二公子倒下后,落江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我们也莫名其妙晕倒在地。”
“等醒来后,就回到了寝所。”
“那你呢?”
柳明看向明显胆子最小的三弟。
“我……我带着管事长老到的时候,大哥和二哥被其他师兄带回了寝所,落江……也已躺在一旁,并没有看到其他异象。”
三人讲完后,室内又是一阵沉默。柳家主挥挥手,柳明带着三兄弟打算退出屋内。
我赶忙出声喊住他们:
“常二公子近几个月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怪异的东西?”
那日在林子里我醒来后,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没有心情再管那副卷轴,事后问了一隐,他也没注意那卷轴的去向,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若是因为那卷轴才惹上这些麻烦,事情便要简单许多。
站在门口的三人俱面带疑惑,不像是装的。
未得到预想中的答复,我也不好再缠着他们,只好任他们被柳明带着离开屋子。
我又转过头问柳家主:
“这几个月,府上没发生什么怪事吗?”
比如有四名弟子晕倒在山门口以及你的亲生儿子躺尸小树林中。
在我期盼的眼神下,柳家主低眉思考了会儿,最终仍是摇头:
“未曾,这几月府上一切正常,并未听说过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心中一沉。
当初我同一隐走后,又发生了什么?那副卷轴现在在何处?从常二公子一行人里怕是探不出个究竟,当日在场的,偏只剩一个柳落落……
“以我之力,只可暂时压制魔气。”
进屋后一直沉默的白藏突然开了口,他走到落江的榻前,盘腿坐在两边的白须老人见状立马起身,为他让开位置。
那两名老人起身时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威压朝我的命门直直冲撞而来,凭空掀起的风将屋内四个角落上点燃的烛灯吹灭,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钻入鼻中。
我连忙将佩剑横于胸前,体内灵气运转,手心借剑鞘往外一推,同那溢出的黑气相抗。
千万缕金线自我脚下飞出,结成一张巨网向黑气扑去,谁知那黑气倒像是有灵识的,一下便撤了力,重新钻回落江的胸口中。
“抓到它也没用,它已经开始和你的宝贝徒弟联结血脉。”
白藏将落江的左手抬起,手臂上清晰可见凸起的黑紫色血管,像是有虫子在里头蠕动。
说着,白藏单手结出十分繁杂的印契,随后狠狠拍在那黑气聚集之处,同这力道一下,落江也立时弹坐起来,口中喷出一道污血。
我上前扶住落江的双肩,让他慢慢躺下。那印契仍停留在落江的左胸上,像是在与魔气争斗,僵持了会儿才缓缓融入肌肤之下。
落江裸露肌肤下的血管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原样。
刚握住落江的手时我几乎要被他体表如炭块的温度给吓到,等白藏施完印后,我方敢引寒气入体为他去热,现下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仙长说的‘只能暂时压制’是指……”
柳家主走上前,略带担忧地瞥了眼落江。
“他体质颇为特殊,强行祛除魔气必会伤及神识心脉。”
白藏看向我:
“若想救他,必须去崚海。”
周围的人包括柳家主都面露不解,似是不明白崚海有何等宝物可救落江一命。
白藏并不做进一步的叙述,目前这情况,我也只好选择相信他。
“你不和我一起去?”
吾友这意思很清楚,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就差把“你一个人去”给写在脸上。
“我要追查魔气来源。”
奇了怪了,虽然这理由很正当,但他原本不就是要去崚海的吗?
我内心困惑,柳家主倒是松了一口气。不明魔气侵袭,人心惶惶,现下白藏这尊大神主动要求留下来,人心里好歹有个底。
“好,我明日便出……”
“我和前辈一起去。”
一个声音突然横插进来,接着一抹蓝色身影从门口径直走进来,不顾后面的人的劝阻。
他朝着屋内的人各鞠一躬,待他将头抬起后,我才看清他的脸。
有点面熟。
“在下常氏长子常晏如,见过前辈,见过仙长。”
喔,原来是我好不容易出门那次碰到的兄妹中的哥哥。
那日灯光颇暗,对他印象只剩下一身水蓝衣裳,现在站近了看,他这衣裳下竟还绣了莲花纹。
“我见过你。”
常晏如拱手致歉:
“那日恕在下眼拙,未认出前辈,冒犯之处,还请前辈原谅。”
我摆摆手,示意无碍。
“你说要跟我去崚海,这是为何?”
“这一切皆是由舍弟引起,在下平日疏于管教,至其犯下如此大错,身为兄长,应当负起责任。”
不太机灵的常二公子居然是他的弟弟,真是天下奇闻。
“爱徒和令弟间的恩怨我暂且不追究。此行凶险,我未必能照料到你一个小辈。”
带着昏迷不醒的落江小崽子去崚海已经够让我头大了,再来一个人,还是常家的大公子,我可真是消受不起。
“前辈无需顾及在下,在下自有保命之法,定不会拖累前辈。”
见我还是不松口,他移了移眼神,像是下定决心:
“在下愿分出十六瓣心莲,庇护前辈爱徒神识。”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惊呼声,就连柳家主脸上都带了些惊讶的神色。
心莲原身倒是听说过,是抚州常氏特有。常氏族人甫一出生,都伴有一朵本命心莲降世,有净化护心之功效。
这心莲之于常家人,就如灵根之于修道者,若是强力夺之,则通身修为尽废。
常晏如愿意将心莲与落江共享,护其心智不被魔气侵蚀,倒是真的下了狠心,他也不怕魔气去除后落江这小崽子将他的心莲挖出据为己有。
魔气一日不除,落江一日不能安生,起码得先将他的神识护住才行。
既然人都将这么大的筹码摆上了桌,我也不好再拒绝。
“好,你回去收拾行李,明日随我前往崚海。”
得了我的应允,常晏如却还是不走,他看着床上躺着的落江,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
“心莲的事不急,路途遥远,先回去准备一下。”
虽然在场的都是德高望重之辈,并不一定会看上他这朵小小的心莲,但谨慎些总没错。
常晏如离去后,我起身对柳家主及一众长老道谢,交代完今晚由我照顾落江后,他们也不再劝说,只是众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了然地看向仍站在床边的白藏,眼神示意让他赶紧滚。
瞪了几眼后,他才终于耸耸肩,走在最前头,领着一堆老头子往门外踱去。
白藏踏出门外时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一下打了个激灵。
怎么,终于要给我暗示了吗。
刚刚我就奇怪,只是模糊地说了个要我去崚海,也不细说到底要找什么,还以为他又是为了耍我,没想到他是碍着人多不好当面说呀!
吾友白藏还是有点良心的。
果不其然,识海中凭空响起他的声音,我屏气凝神地听着,生怕漏下一个字。
“龙骨。”
两个字,一丝轻笑。
心中大恸,吾友误我。
我来了!忙里偷闲更一下啊哈哈哈哈,感觉自己超棒(???-)_周末就要考第一门了,我好慌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藏和落江掐架小日常——
白藏:我挚友钓不上鱼
落江:我师父也钓不上鱼
我:???
白藏:我挚友不会飞
落江:我师父不会飞
一隐【乱入】:我兄弟也不会飞诶!
我:???
白藏:我要睡主屋
落江:怎么可能让你睡我师父睡隔壁?
被赶到杂房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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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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