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二二三

6、六 人声鼎沸的

　　人声鼎沸的首都机场，每天十几万的客流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脚不沾地，取下行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有一个人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身材高挑，五官深刻。但是，她的动作姿态完全和她的身体分离开来，有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项贾注意她很久了，默默观察着她在吸烟室吞云吐雾，和他所见过任何以吸烟为情调的女孩子不同，这个人有着不一样的洒脱、英气，还有深深的落寞。

　　被发现了？项贾低头摸出手机，掩饰着被抓住偷窥的心虚。他不知道袁朗早在第一时刻就发现了这个偷窥者，起初以为是暴露了，观察下来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差，不可能是上面的人，玩心遂起。

　　项贾自认取次花丛多年，今天却像一个情涩初开的少年错漏百出，他决定鼓起勇气去向目标物搭讪。

　　“小姐，你好。请问……”话还没说完，一个过肩摔让项贾和地面亲密接触，温热的气息带着嘲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你这样还想玩跟踪？”

　　还没等项贾起身，那人拍拍手扬长而去，留下满脸通红的男人和一堆看好戏的围观者。

　　“小姐，请问您要去哪儿？”又是小姐！袁朗烦透了这称呼，无时不刻提醒着他变成了女人的事实。司机很耐心的等着后座乘客的回答，反光镜中是一张漂亮但是很臭的脸，他有些惶恐不安，心想肯定又是个刁难的客人。

　　司机大叔的担心倒没成真，虽然她在车上一根接一根的抽了个烟熏火燎，还是一言不发的顺利到达了目的地。日暮时分，还没到上下班高峰，这个位于市郊的楼盘出奇的静。司机秉着热心服务的精神要帮她把两大箱行礼卸下来，没想到这位姑娘一手一个就提上了。

　　还是有点沉，其实袁朗走到半路就后悔了。古人说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他算是体会到了，本来一手拎两个不在话下，现在走到5楼就气喘吁吁了。

　　镜头转换---

　　高城今天有点鬼使神差，本来是开车回家里陪父母吃饭，半路上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个念头，就这么开着开着，到了才发现居然回到了这里。

　　这是他和袁朗半年月前买下的房子，本来想两人可以有个温暖的窝，谁料家没置成，人都丢了。这个房子简单装修后一直空关着，几件家具孤零零的伫立其中，稀稀拉拉的工具散落地上，昭示着主人嘎然而止的幸福生活。

　　有人？开门的时候高城察觉到一丝异样，侦察兵的自然反应让采取了防范姿势，一进门果然对方一个擒拿，被高城挡了过去。这小偷还真不长眼，找了家最没油水的，简直是送上门给郁结的高副营长做出气筒。定神一看，却是一个女子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肩毫不示弱的看着高城。

　　憔悴，真憔悴。袁朗觉得高城才像是去阿富汗转了一圈的人，神色间掩不住的疲惫。那双闪亮的眼睛倒还是有神，蹙眉，直直的打量着自己，好像在审查什么犯人。高城愣了一下，眼前这个人有着一张陌生的面孔，却不知道哪里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换了身皮囊。高城被自己的想法给囧住了，看来真是睡眠过少都出现幻觉了。

　　“这位…这位女同志，你有事吗？”高城自从幼儿园牵过老师小手，此后的异性相处经验仅限于相亲那几个，面对陌生女性不自然的就紧张起来。

　　“我来找个人，”她倒是很自在，松松垮垮的就靠在沙发上。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明明是袁朗的臭毛病，怎么又来一个。高城突然想起来什么，“哦，我说，你是袁朗他表妹吧？他和我提过说有一个从小认识的表妹在新疆，你来找你表哥吧。”高城热情的招呼起这位表妹。

　　“表妹”笑的前俯后仰毫无形象，眼角眉梢还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高城心想，他们老袁家人怎么都这么不地道。“表妹”又突然窜到高城面前，以一种过于熟悉的姿态和口吻问高城，“有烟吗？”。说完很顺手的从高城右下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更自然的自己点上，等着高城从惊愕中恢复过来。

　　“我妈是独女，哪来什么表妹，A你玩的。”若无其事的道出有些沉重的事实，高城觉得脑袋有点犯晕。一个个烟圈在空气中汇聚成一串符号，高城掐了掐自己，又掐了掐袁朗的脸。
　　“哎，你这是非礼啊高副营长！”
　　“我没做梦？你真是袁朗？”高城还是不敢相信。
　　“我倒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夕阳透过没安窗帘的窗户直射而入，袁朗陌生的容颜沐浴在微醺的光芒中，孤独、骄傲、而又深深的落寞，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默默的舔着不为人知的伤口。

　　那一刻高城才真的确定，这个人就是袁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