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二二三

11、十一

　　这个城市的交通真是糟糕，袁朗有些不耐烦的把头伸出窗外，目测前面队伍的长度。

　　“哎，这位小姐您可别整这高难度动作，不小心磕了碰了您这脸多可惜不是？”司机是个话唠的中年男人，职业的寂寞感让他抓住每一个和人聊天的机会，尤其是这种火辣美女。这位小姐长的倒是真不错，就是那形容举止相当特别，司机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某种大型野生动物。

　　耗时3个小时才回到家，袁朗知道高城应该还没回来，两脚一蹬鞋子一飞，舒服的躺在沙发上，开始打开怀里那个紧紧攥了半天的纸袋子。

　　那是关于事件的报告，铁路能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资料。袁朗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定罪书、现场的照片、验尸报告等等，这些东西毫无预警铺天盖地的砸来，把他又带回了那个雨夜。

　　吴哲的尸体是在演习后才被发现的，一颗7.62mm的子弹穿头而过，一击致命，精确而凶狠。弹道轨迹分析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子弹来自袁朗那把常用的SVD。为了防备紧急需要，整个演习中只有A大队有实弹武器存放在司令部，而袁朗是可以接触到的三个人之一。
　　天衣无缝的证据再加上后来在基地房间里找出来那支专用KY，炊事员关于袁朗和吴哲吵架的目击证词，最后附上一张来自吴哲老家的未婚妻照片。一个典型的上下级不伦恋导致因爱生恨泄愤杀人的案例就这么板上定钉了。铁路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只是让袁朗免于被终身紧闭在高墙内，军队也碍于这种事情实在有损颜面，能流放就流放了。

　　铁路刚看到搜出来那玩意时，气急败坏的拿起来就砸在袁朗身上，大骂他平时那么鬼精的，怎么这种事情那么不小心。当时袁朗蹲在墙角，捡起那支印满日文的东西，咂了咂嘴，什么话都没说。心里想的是，早就说这牌子不好，高城挑这种东西真是没眼光。

　　仔细的回想出事当天每一个细节，思考每一种可能，翻出每一幕场景。袁朗发现，吴哲的笑容早在自己脑子里生根发芽，和面前血淋淋的验尸照片一起，拧成一根左右互相用力的绳子，快要把脑袋都扯开了。

　　钥匙悉索的声音拯救了他，利落的收拾起所有资料塞在沙发底下，高城正好拎着大包东西开门进来。看到袁朗懒散的挂在沙发上，自动送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自从烤羊那次被袁朗批评之后，高城奋发图强决心在厨艺上有所突破，潜心学习了几个月，已经能照着菜谱做个七七八八不至于食物中毒了。袁朗就在那里念念菜谱，打打下手，乐得逍遥。

　　红烧鱼刚下锅，高城握着锅铲研究该先姜葱还是先放酱油，袁朗体贴的递上调料盒子，随口说了句，“对了，我待会要出去一下。”高城问他去哪儿，半天才回了句“老A”。高城看都没看他，“我和你一起去，就当去看那两个小子”，话声刚落，香喷喷的红烧鱼终于出锅了。

　　面对着下榕树的小酒窝和小白牙傻乐的脸，毫不犹豫冒出的两句“嫂子好”，袁朗只好望望天，含糊答应着。很快那两个笑容就收敛起来，说起吴哲的出事，还有队长的不知所踪。许三多执拗的重复着“队长不会有事的！”，成才抿着唇不说话。高城拍了拍两人的肩头，还不忘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袁朗，仿佛在说看吧都是你造的孽。

　　袁朗没好气的看着那三人，其实他们一个都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两个南瓜以为他只是因为演习事故被调离审查，高城……，算了，瞒着是为他好，还是去干正事吧。

　　吃饭的时候袁朗借口溜了出来，攥着铁路给的那把钥匙，悄无声息的猫到了某个房间的门口。熟练的开了门，却意外的发现某个应该在健身房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队长！”那人挺直了高瘦的身躯，摆出最端正的姿势。眼神中虽有错愕，更有喜悦。
　　“都长能耐了啊，这都给你认出来。”这么轻易就被识破，袁朗有些气馁。
　　“这门有毛病，开起来要先左传2右转3，除了你没人能那么熟练。”齐桓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不敢看袁朗。

　　袁朗转了一圈，发现摆设完全和自己住的时候一模一样。拉开角落里的抽屉想找些什么。齐桓见状从橱里捧出一个小木箱，递到袁朗跟前，“队长你的东西我都给收好了，在这里”。袁朗颇为欣慰的看了看他，果然还是菜刀贴心啊。一打开，最上面就是那罐倒霉的KY，这玩意居然还没被销毁！袁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换个牌子！

　　“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把盒子关上，袁朗恢复了最标准的烂人姿态。
　　“是，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就不问。”
　　“那就别问了，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如果没机会了怎么办？齐桓始终没有问出口。他知道在袁朗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那完全变样的外貌下，专属于袁朗的灼热气息正在勃发。
　　“好好干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袁朗想习惯性的拍拍齐桓的肩，却发现身高差距比以前更大了，无奈只好捶了一下他的背。
　　齐桓怔了一下，有一股电流从背部涌过，他很想说，我只想陪你一直走下去。
　　“彭―――”的一声，袁朗和他已经是相隔门里门外，

　　“都拿好了？”高城看了看那不起眼的木盒子。
　　“好了，谢谢高副营长护送。”
　　“德性！就你现在这样还想翻墙进老A呢！”
　　“嘿嘿，你一早就知道啊。”
　　“否则你怎么进去，难道对着完毕他们说我是袁朗？！”
　　“那不是还有齐桓嘛。”
　　“齐，齐桓那啥挺忙的，老麻烦人家不好。”
　　袁朗偷笑，看高城的耳根渐渐发红。
　　“我说你以后别再和我玩藏着掖着的，都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不能说。” 爱人居然不信任自己，高城想着就来气。
　　“遵命，首长同志。”
　　“你寒碜我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城别闹！开车呢，前面有警察！”

　　高城怎么也不会想到，袁朗的信用指数居然如此之低。
　　第二天，他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