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二二三

12、十二

　　薄薄的一张纸已经在高城手里蹂躏了许久，火起来恨不得把它烧了眼不见为净，揉了揉终是又摊平展开，端正的放在茶几上。

　　“我走了，很快回来。”

　　这是袁朗留给高城的七个字，一手工整的楷书丝毫不像是出自特种兵之手。

　　高城有点怕，他怕这会是袁朗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所以在气急败坏到把桌子都凿了个大洞之后，还是不甘心的那张纸收了起来，揣在兜里。

　　兜里还有一样东西，丝缎盒子包着的戒指。其实那次回家前他就打好主意了，在高夫人的指导下这枚戒指很早就到了高城手里，时刻准备着去完成它光荣的使命。

　　袁朗是中秋那天生的，所以取了“月良”为名，高城眼巴巴的盼着八月十五的到来好把戒指送出去，没想到人又丢了。他无法自制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几次想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铁路，齐桓，老A……,对！一定和老A有关，刚回来第三天就不见了，那天在老A一定碰到什么人了。一定是齐桓那小子！

　　“齐桓啊，出任务去了，高副营长有事吗？”
　　“没事了，谢谢。”

　　失落的陷坐在沙发上，高城冷静的思考袁朗的每一个去处，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袁朗的老家到底在哪个城市。冲动起来真想放下一切去找他，可是他不能。

　　这一季和某炮兵营的联合作战训练就要开始了。军区的好几位领导都会来视察，副总参更是亲自坐镇，高城根本无法脱身。渐渐的，马小帅发现他们副营长脸色越来越黑，啃着又冷又硬的馒头，没日没夜的忙，偶尔空下来的时候经常盯着电话发呆。

　　“小高啊，这次训练非常令人满意，就看明年演习的效果，到时保不准一个集体三等功啊。”张副总参亲切的拍拍高城的肩膀，“哎，你父亲最近好吗？”
　　“谢谢首长关心，挺好的”高城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和我们家小四是同届的吧，以前还来我们那院开过什么派对，那闹腾的哟。”
　　高城这才想起来，自己和这位张副总参的小儿子是军校的同学，只不过一个指挥专业一个是测控的，后来高城去了7连，那位张小四听说直接去了军区某个技术中心。
　　“呵呵，那时候不太懂事。”高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没事，年轻人嘛，以后多来玩。”
　　高城随口答应了一声，心思都在那台一直没响的电话上。虽然说袁朗的信用记录实在太差，但那个“很快”还是给了他一丝微薄的希望。谁知两个月都过去了，这“很快”还是没快出来。
　　“嘀铃铃―――”清脆的铃声打破沉寂，高城抓起听筒喂了半天，却没声音。铃声还在响，这才发现是锁在抽屉里的手机发出的。
　　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却不是那个想听到的声音。
　　“高城啊，我是项贾，最近忙吗？”
　　“还行吧，就那样，有事吗？”高城相当烦躁，希望到失望的落差总是让人难受。
　　“有件小事想告诉你，你要忙的话就算了。”典型的吊胃口语气，让高城气不打一处来。
　　“有话就说，别整这唧唧歪歪的！”
　　“是这样的，你那个女朋友，姓殷是吧？”
　　女朋友，殷？高城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袁朗！他出事了？
　　“你别急，她现在就在我们医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做几个检查。”
　　“我马上过来！”没等项贾说完，高城就果断的挂了电话找营长请假去。

　　袁朗正躺在核磁共振检查室里，有些莫名其妙的盯着手里长长的一串单子。只听说医院靠多开药创收，难道现在改成拼命检查了？他不过是有点胸闷气短犯恶心，所以来检查一下身体是不是有异样，毕竟不是原装货质量就是无法保证。

　　MRI的轰隆声终于停了下来，袁朗百无聊赖的等着机器推出去，进行下一个检查。门口一个熟悉的脑袋焦急的向里张望，高城？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袁朗晃了晃脑袋，检查做多了就是容易犯晕。推门出去，果然什么人都没有，袁朗暗笑自己是不是思劳成疾了。
　　走的时候怕高城担心特意留言说明，一路上也不是没烦恼过回去怎么解释，差点就想一走了之。但一想到如果真的从此和高城天各一方，那种淡淡的却无法疏解的难过郁闷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袁朗！”一个努力克制着情绪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就拽住自己。面对着高城气鼓鼓的脸，袁朗不知为什么，憋不住的笑出声来。
　　“还敢笑！你这号人就应该，就该……!”高城的狂喜中带着点怒气，一时不知道该拿袁朗怎么办。
　　“这么快就来了啊！”项贾从不知哪个角落幽幽飘出来，“不过高城你最好放手啊，对待孕妇别这么粗鲁。”

　　孕妇？！！！！！！！！

　　‘孕妇’这个爆炸性字眼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把时间空间都哗啦啦劈成两半，被诊断为中奖9周的袁朗，面对着项贾那张笑眯眯的脸，非常想一拳把他捣成南瓜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