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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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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海县。
废旧的水泥厂,几个男子在厂子里搜查。一大堆生锈了的机器和没用完的水泥堆满了角落,几个人一边挥着手散去灰尘,一边从层层叠起的陈年旧物中翻找着什么,带头的那位男子戴着绿色的发带,坐在门口一块大石头上等着他们。
“崔哥,没发现。”
“是你没找到还是确实没东西?”
崔戟叼着烟,转着手里的刀,斜着眼瞪着面前这个小兄弟,小兄弟被他瞪得背后直流汗,本来废水泥厂里头就挺闷的,外加上找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现在被崔戟这么威胁地瞪,他仿佛要热得烧起来。
“仔...仔细搜过了,确实没有。”
崔戟的眼神绕过他,看着水泥厂门边儿站着的搜完一圈毫无收获的小弟,几个人排成一排都低着头,像极了犯错的小学生。崔戟吐掉烟,踩灭了火星,把刀收回裤腰上,转身朝自己的越野车走去。
“喂?老大,搜过了,亚麻这里应该是清过了。什...什么?”
崔戟瞪大了眼儿,不是惊惊讶,是愤怒。
电话那头是鹰嘴,他们这边已经得知亚麻的手下全部被老董收买了,东西被老董处理得很干净,这短短几天他就能完全取代亚麻,用膝盖想也知道他背地里觊觎亚麻的位置有多久,至于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亚麻的人,以及这次交易的失败和他有没有关系,鹰嘴都无法确定。
“那就是说,可能是那老狐狸把消息放给条子的?”
崔戟尽量放小声音,他一面盯着车外的弟兄,一面想着可能会是谁被姓董的收买了。
“行,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崔戟挂了电话,挥手让他们上车走人。
“崔哥,头儿为什么让我们来亚麻的地盘找东西?是他把咱们的东西拿走了吗?”
崔戟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掌控方向盘,他实在不想回答这些白痴的问题,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姓董的能在这帮喽啰里找出哪个配得上干卧底的人。
夜幕降临,天空褪去最后一抹浅色以后直接被染成了黑,寥寥无几的星孤独地散落在天幕上,谁也挨不着谁。路灯给了焦城繁华的气息,马路上车灯如水般流动,入了夜,这座城市的醉人迷香终于散发了出来。
陆家乔单手抓着皮衣外套,漫不经心地走在与他格格不入的繁华中。天冷了,他单穿一件黑色衬衫却丝毫没有感觉,他只觉得乏了也烦了。
走到酒吧一条街,当中生意最好的还是海上花。他推门而入,迎面来的一位女服务生一下认出了他。
“陆哥?真的是你!你是不是出国去玩儿了啊这么久都不来了!”
陆家乔把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下来,礼貌性地笑笑,什么话也没说。他径直走向里头的吧台,坐在高脚凳上点了一根烟。
“威士忌加冰。”
他用指骨敲了敲桌子,嘈杂的环境也没什么作用,面前背对着他的酒保估计没有听到,依旧在整理酒瓶。
“哥们儿。”
陆家乔加大了音量,酒保这才转过身来。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陆家乔重复了一遍。
酒保冲他笑了一下,陆家乔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他倒酒的方式不算熟练,也可以说有些生疏,对各种酒的摆放位置也不熟悉,刚才可能是在认酒而不是整理酒。周围昏暗的环境下灯光把他的手衬得很白,手指纤细,骨节分明,这双手钢琴老师应该会很喜欢。
“先生您好,您的威士忌。”
陆家乔盯着他看,酒保眨巴着一双小鹿眼。
“加冰。”
“噢!”酒保立马转身拿了冰块过来放进陆家乔的杯子里,“对不起我忘了。”
陆家乔摇了摇酒杯,听着冰块撞击玻璃的声音,无奈地笑了一下。
“老陆头!”
不远处传来一声响遏行云的呼喊,陆家乔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他的老同学,初中到高中的翻墙伙伴,结伴逃课的死党胖虎。胖虎这个外号是他女朋友给起的,有了对象以后胖虎努力减肥,身上的那坨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脸也小了一圈,下巴竟然就有了。可胖虎这个深入人心的外号他永远甩不掉,陆家乔有时候甚至会想不起来胖虎本名是什么。
“你丫最近是不是跟着你爸赚大钱去了?影儿都不带现的!”
胖虎一把抱住他,结实的拳头砸在陆家乔后背上,陆家乔吃痛,用力推开他,拿起桌上的酒杯问他想喝什么。
“怎么,要请我?这必须的!”胖虎拉过一张高脚凳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桌子,伸出五指对着酒保摇了摇手,“小江,开瓶五位数的酒,甭担心买不起!”
“好的虎哥,”酒保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毛巾,“我去后面拿这个数的酒。”
陆家乔皱了皱眉,灯光昏暗,他看不清酒保的五官,但他的背影却带着吸引的气息,陆家乔的眼神不自觉追着酒保,不知最后消失在了哪个黑暗的角落。胖虎叫了他几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家乔才回过神来,掐了掐山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新来的?”
陆家乔一只手撑着脑袋,朝吧台扬了扬下巴,食指在桌上画着圈。
“谁?哦,小江啊,瞧瞧你都多久没来海上花了,”胖虎一拍陆家乔的大腿,“他来一个多月了,挺年轻一小孩儿。我悄悄跟你说,他在海上花那些男的里边儿可受欢迎了。”
陆家乔冷笑一声。海上花什么样的人都有,见得多了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被胖虎说成这样,他就更好奇刚才那个小酒保的样貌,他又朝酒保消失的地方望去,仍不见他踪影。他转向舞池,看着那些跟着音乐群魔乱舞的人,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焕发出的年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陆家乔恍惚间觉得有些刺鼻。
“老高是怎么雇用他的?我看他酒都倒不利索。”
“嗨,也不知道老高是不是就惦记人那姿色了,做事确实不利索。他来面试的时候还戴了个黑框眼镜,背着个小布包,老高说要不是简历上明明白白写着二十二岁,他都以为还没成年呢。”
胖虎说话的时候带着笑,那个笑容陆家乔见过,他在追第一个女朋友的时候露出过这种不自觉的笑容,但陆家乔觉得连电线杆都能弯唯独胖虎不能,他浑身上下透露出的直男味不能再纯了。
“是兼职吗?”
“那倒也不是,老高反正收人看人品,这个月下来他也勤勤恳恳的没犯过错,老高还挺喜欢他的,”胖虎又露出了莫名的微笑,“主要是他来了以后店里突然就多了好多顾客,男的女的都有,小费都跑他兜里了,老员工也不知道恨不恨。”
二十二岁......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是刚步入社会不久,还是家里捧在心上的宝贝,这么年轻就到海上花来工作,周围没有积极上进,满是颓靡散漫,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他在这样的环境下会被污染成什么样?
陆家乔正想开口说话时,不经意间往酒保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酒保突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脸由暗至明,五观渐渐清晰起来。他怀里抱着一个黑盒子,和陆家乔对上了眼神。陆家乔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终于看清了酒保的样子,他长得很清秀,和千篇一律的好看不同。一头黑发轻柔地散着,身材高挑却也不清瘦,白衬衫让他显得更加干净,他走到吧台时对陆家乔笑了一下,左脸露出了一个酒窝。
“小江,拿的什么好货?”
“哈尔滨啤酒。”
陆家乔差点被呛到,胖虎瞪大了眼睛看着酒保从手工钢琴漆木盒里取出一瓶哈尔滨啤酒,端正地摆在吧台上,抿了抿嘴。
“他们不肯给我贵的酒。”
酒保捏了捏手腕。陆家乔听他委屈巴巴的语气觉得可怜,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话?他们还抓着你上次被忽悠的事不放?他们欺负你就告诉我,我还治不了这些小子了?”
“没事的虎哥。”
酒保拿起啤酒想放回身后的酒柜,陆家乔想叫住他,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酒保回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不好意思,”陆家乔放开他,“给我吧。”
“哟,陆大哥下凡了?”
胖虎接过哈尔滨啤酒递给陆家乔,陆家乔握着酒,看了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该回去看看家里的两位大人了。
“你玩着吧,先走了。”
他抓起桌上放着的外套,起身往外走去,回头朝胖虎道了别,又看了眼酒保,酒保也正盯着他看。
“拜拜。”
酒保又露出了酒窝。陆家乔愣了一下,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陆家乔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海上花的客人会为他而来,他在男同圈里会那么受欢迎,他很懂得怎么样惹得人为他着迷,他的笑容仿佛带着迷迭香,酒窝甜得勾人,陆家乔动了动唇,许久才点了头。
陆家乔走出海上花,在门口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乌黑的天幕,今晚的星星十分稀疏,随意洒在了夜空中,毫无美感又使人心生忧愁。
陆家乔抽完了烟,回头瞥了一眼海上花的大门。一扇实木门将平静的夜和醉人的喧嚣隔绝开,陆家乔的衬衫被巷子里游荡的微风轻轻吹动,他扯了扯袖口,低下头朝巷口走去。
陆家乔走开后,海上花的大门被打开,探出的脑袋还对着陆家乔离开的方向,一双带着寒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家乔的背影。
“看到他了,”低沉的声音微微响起,“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