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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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下了整整一周的细雨停了，焦城的天空终于吐出了一抹蓝，依旧没有阳光普照，空气还是那么潮湿。
郊区土房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自城区被开发以后，郊区的年轻人成批往市区跑，但凡有了落脚处就拖家带口逃离土房，这片土房成了名副其实的鬼房，也成了流浪汉或地下勾当的宝地。
陆家乔背靠土墙，完全不介意陈年的灰土沾在黑色的衬衫上，他嘴里还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屋檐挡住了天幕打下来的大片光，他半张脸藏在阴暗处，只露出半片唇。
眼下是几个小年轻蹲在地上抽着烟，嘴里不知道念叨些什么，他们在等人，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陆哥，这都半小时了，人还来不来了？”
陆家乔没说话，瞥了一眼他们停车的位置，一辆黑色的丰田是自己的，两辆摩托是这三个小年轻的，下过雨的路面总是伴着黄泥，车轮子上沾满了土石。他抬头盯着天看，烦躁一点点缠绕上来，上面的让他带着这几个小年轻来土房拿钱，他不信任这些人自己也不好走开，如果让他们自己拿了钱回去，要是在路上被交警看见，铁定会因为硕大的可疑黑袋子拦截他们，小事就变成了大事。
“这要不是为了毛爷爷，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等过人，姓孙的什么毛病，我呸！”
地上一个小年轻站起来抖抖裤子，从兜里又掏了根烟出来点上，走到一旁去独自吞云吐雾。陆家乔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满地的烟蒂，收回眼神。
正当他准备掏出手机再次催人时，终于来了辆面包车停在他们的车旁边。陆家乔定了定神，随意扯扯衬衫，把咬着的烟收回口袋去。
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相声来了。矮胖子拉开后座的门，拖出那熟悉的黑色大袋子，小年轻上前去检查袋子里的钱，回头冲陆家乔点了点头。陆家乔朝他一挥手，小年轻就把袋子放到他的丰田车上去了。
“回去告诉姓孙的！不想给钱就别做生意了！老让人等个半小时的几个意思！”
小年轻都跨上了摩托，还不忘回头冲那俩相声组合一顿骂，陆家乔瞪了他们一眼，这才闭上嘴。
“辛苦了。”
陆家乔拍拍他们的肩膀，他们随即上车走人。
“不是我说陆哥，你犯不着跟他们客气，孙老头那人你也知道，他哪天要是准时到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给人整了，一天天毛病多得...”
“说完了？”
小年轻被陆家乔瞪得不敢再开口，陆家乔也没了下文，径直走向丰田开了门进去，往副驾底下的黑袋子瞥了一眼，启动了车子。
“你说咱陆哥怎么就脾气这么好，分明就是那帮孙子的错怎么还搞得像我多事儿似的。”
“我说你也少说几句吧，陆哥都同意来带我们了。”
“你有点出息行吗？陆家乔多大点儿角色带我们怎么了？不就是在头儿身边近了点那也是帮头儿做事，我们不是平辈吗？”
“行了行了，走吧。”
三人看着渐行渐远的丰田，不用亲自确认都能想象到驾驶座上的陆家乔有多不耐烦。收钱这种小事本来不该由他来做，但是这三个小喽啰算新人，没上过路，平日里连个像样场面都没见过，上面的担心出差错还让陆家乔来看着他们，结果不过像陆家乔的陪同保镖一样，他开车在前面走，他们骑车在后面跟着，路大点直接到两边护着，像极了皇帝出行。
焦城市警局。
禁毒支队前些天破获了一个特大毒品交易案，整个支队还沉浸在好似过年的喜庆里。
这场交易是焦城两大毒枭的正面交易。毒枭之一“鹰嘴”本该来现场，支队长梁启淮的线人告诉他鹰嘴会带着一批东南亚新货过来，却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在警方赶到之前鹰嘴就改了方向，唯独他坐的那辆车没有来，而手下的人都乖乖到了约定地点被禁毒队捕了，连另一个毒枭“亚麻”都落了网。
鹰嘴却跑得十分及时，但他并不是早就得知警方设埋，而是半路掉了头就跑。他跑得也算狼狈，梁启淮如果判断再早一些，落网的就不会只是亚麻一个人，禁毒队的人也不会因为追鹰嘴差点丧命。
毒枭就像狐狸，永远有一套狡猾的逃跑方案。
“梁队，”焦恺敲了敲梁启淮办公室的门，得到梁启淮批准后他走进来往梁启淮桌上放了一叠资料，“这是亚麻交代的全部情况，他的窝藏地点我让人去查了，还有就是...”
“说。”
“他还是不肯说鹰嘴的老窝。”
按国家法律规定，亚麻的脑袋是不保了，但在他死之前，梁启淮还期望能撬开他的嘴。他不清楚亚麻和鹰嘴的关系如何，但既然两个毒枭会有正面交易，必定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他不可能对鹰嘴的去向毫无头绪。只是为什么亚麻要如此维护鹰嘴？
“‘钉子’来过消息吗？”
焦恺摇了摇头。
“钉子”是他们的卧底，这次的交易地点也是他告诉禁毒队的，这场大型的交易他能给禁毒队放消息出来也证明了他渗透得有多深，在这样一个冒险的位置把交易地点放给禁毒支队就好像给了禁毒支队遗书一般，给钉子的时间不多了，给支队的时间也不多了。
焦恺和梁启淮彼此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叹了口气。钉子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用自己最灿烂的十年换了禁毒支队抓获焦城大毒枭之一，如果牺牲了，他也一定是光荣的。
“你把这次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给我。”
陆家乔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他给三个小年轻都打了今天“护送”的工资让他们自己去挥霍，小年轻们便蹦跶蹦跶往夜店一条街跑去了。陆家乔盯着后视镜，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启动车子，朝天湖富人区驶去。
天湖一带都是自带小花园的别墅，进入正门以后迎面都是金钱的味道。他走惯了这条路，虽不仇富，可每次来都犯恶心。开到最里边的西洋式别墅区，把车停到了1106号门口。
“是我。”
他对着可视门禁对讲机，明明是回暖的晴天却透露着冰冷。说完之后便回到车上把副驾上的黑袋子提下来，往铁门门口一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陆先生来啦，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这家女佣见到他永远是这一句话，而陆家乔则是永远的“不用了谢谢”。女佣朝他点点头，提起袋子关了铁门，往里屋走去。
陆家乔长长吐了一嘴烟，心里痛快了点。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他的私人电话。
“喂？家家？后天是你爸爸公司的周年庆你千万别忘了啊，都是你爸爸生意上的朋友，见一见对你以后也有帮助，你听到了没有呀？”
“嗯...妈。”
寒暄过后，陆家乔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已经央求过他妈无数次不要叫他“家家”，可陆老夫人随口答应当即就忘的本领实在令陆家乔无可奈何。
刚挂完电话，陆家乔的工作电话又响了起来。
—来厂里，老董有事。
冷冰冰的厂库，门前一片空旷的水泥地上有几个还未燃尽的烟蒂。陆家乔垂下眼看了有一会，仔细听四周的动静，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阿亘给他发的短信内容很短，也没有更深的意思，他却不自觉地皱着眉，想到前些天才被禁毒支队端了的亚麻，还有险些落网的鹰嘴，他内心其实很不安。亚麻和鹰嘴他都没有见过，但这两个人做事谨慎过头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如果这次禁毒支队的动作再快点，完全就是被一锅端了。在这个紧张时期老董难道还想有什么动作吗？
他走到了厂房的最深处，老董和阿亘还有几个兄弟都在，老董坐在他的沙发椅上，手上把玩着两个阴阳球，阿亘见他进来，迅速拉他到一旁站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人来齐了，”老董把阴阳球放在茶几上，攥了攥拐杖，“亚麻和鹰嘴的事情都听说了？”
何止是结果，事情始末早已如同潮涌般撞击他们的大脑，早些时候还有不同版本的传言，但失败的本质大家都心知肚明，亚麻或者鹰嘴的人里有了渗透极深的警方卧底。
“操，条子真是不要命。”
不知是谁呸了一声，陆家乔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个卧底可以说暴露的很彻底了，至于会被如何处置才是无法预想的，鹰嘴做事向来干脆果断，同时伴随心狠手辣，他甚至不敢想象卧底被折磨的场景，差点害鹰嘴被抓，鹰嘴不可能仅仅是杀了他这么简单。
“时代不一样了，”老董转动大拇指上的金戒指，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李彪呢？”
他这么一说，大伙才发觉这个虎头虎脑的肌肉男不在这里，他每次都以路上塞车为理由，实际不知道是在哪个女人的温床上不肯下来，老董知道他的德性，却每次都没说他。阿亘刚想掏出手机给李彪发个短信催他，老董挥了挥手，阿亘立即把手机收回口袋。老董看了一眼陆家乔，陆家乔和他眼神对上，老董冲他扬了扬下巴。
“不了，还是让阿亘来吧。”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矛盾？现在还没解决？”
陆家乔没说话，垂下眼直勾勾盯着地板。老董看他一脸受气包模样，无奈摇了摇头，还是让阿亘催了李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董哥！”
李彪小跑进来还带着喘气，跑到阿亘跟前附身下去，扶着膝盖缓冲着呼吸，阿亘揪住他的衣领就往上提，李彪一把甩开他的手骂了一声。他起身的时候陆家乔正好瞅见了他脖子上大大小小的红块儿，那显然是吻痕。陆家乔啧了一声，李彪皱起眉头刚想骂他，老董在一旁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是我教你的规矩吗？”
“那哪儿能啊老大，”李彪理了理衣领，“不过这次我真没有瞎搞，认真的。”
旁边几个小兄弟都憋着笑，平日里无肉不欢的李彪竟然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耍嘴皮子罢了，他这个人要多混蛋有多混蛋，今天跟这个女人山盟海誓，明天就跟另一个女人天涯海角去了。
“你的私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是玩到我的利益头上，可就没意思了。”
“那哪儿...头儿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新欢，枫矢的千金，悠着点儿。”
谁也没发觉李彪的脑子在迅速运转，他用他仅有的那点理智拼凑起昨晚的春宵记忆，好像她是说她有很多钱，多到可以包养自己，李彪当时就当玩笑话听了，毕竟这话他也对无数女孩子说过，并且他判断出身下这个女人可能和他一样是个爱玩的种，有钱不过是场面话，言下之意是不需要自己对她负责，李彪当即就玩开了，既然有富婆主动送上门，他何必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编造各种故事让无知的小姑娘相信他是个可怜的人，不得不离开她们。
“你够可以的李彪，枫矢的千金也敢泡。”
阿亘白了他一眼，李彪回以更大的白眼。
“懂个屁，个私生女也配叫千金。”
“可那老狐狸对这个私生女可宝贝了，”老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你要是伤了她，你说我会怎么办呢？”
李彪瞬间就僵住了。他在来的路上还在享受不用负责任的轻松关系，老董这话一出来，他一下子就承受不住了。这不是嘴上说没关系，手里却拿把刀威胁你吗！
“玩儿脱了？”
老董都朝他冷笑一声，李彪没了声，低着头在一旁抠着手指。
“行了，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老董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
“路线？”
阿亘一看纸上的图就能知道，老董这次真的要冒大险了吗？条子现在等于说在兴头上，如果行动一陷入困境完全就是自投罗网，老董从来不是个会做有风险交易的人，阿亘冷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就明白了。
老董想抓老鼠。
但是这个办法未免太愚蠢了。
“不行。”
陆家乔抢在阿亘前，没有想答应运丨毒的打算。阿亘也叹了声气。
“我还没说我想干什么，瞧把你们紧张的。”
老董把图纸摊平，用笔在几个地点画了圈。这几个地方是焦城下辖的几个县区，其中有个叫白海的县区是老董曾经告诉过他们，亚麻的窝藏地。距离附近的另外两个县区都比较远，唯独他圈出来的一座四天山，在白海县和泉化县的中间位置，看起来似乎可以连接两地。
“我不知道亚麻有没有把白海交代出去，但是这座山他一定不会碰，”老董着重点了四天山，“我需要你们帮我搞清楚这个地方，以前亚麻在我不敢动，现在他小命不保了，自然会有人让我进去。”
陆家乔紧锁眉头，老董的意思是亚麻的人或许要投靠他了。照理说亚麻和鹰嘴的关系要近一些，如今亚麻出事了，他的人应该会被鹰嘴带走，但老董斩钉截铁的态度说明他给了那帮人好处，毕竟亚麻的资源也不少，一来二去老董也可以直接从中获利。
“这事鹰嘴知道吗？”
陆家乔开口之后，老董先是愣了一下，尔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毛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坐回沙发上。
“泥菩萨过河，”老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我喜欢过河拆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