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时代》莫终黎

6、少数人5

　　今天晚上本来以为会想昨晚一样，难睡着、睡不好。
　　但是睡之前脑子里无限回放凌意说明天告诉他的场景，不知不觉也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肖萧惊醒，才意识到昨晚实在是睡得很好。
　　起床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发蒙，肖萧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吃饭，打开门之后发现凌意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看到他的时候对他笑，“走吧。”
　　也不是第一次和凌意一起上学，但是今天早上看到凌意的时候还是很惊喜，明明昨天晚上才刚刚见面，现在看到他的时候居然觉得恍如隔世，看着眼前的凌意，只觉得岁月静好，人生如梦。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心里想了很多，因为刘东玉和林旭，因为凌意和自己，心绪纷纷扰扰，所以才有现在这样如隔三秋的喜悦。
　　肖萧笑得很甜，凌意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拉着他走进电梯里。
　　肖萧就像个呆子一样，被凌意拉着走，直到走到一间便利店门口，凌意看了他两眼，拿了瓶冰水放在他脸上。
　　“你今天没睡醒吗”凌意皱着眉头问，“我还打算在路上给你说他俩的事情呢。”
　　肖萧被冰醒，听到之后低头看着鞋，叹气，“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凌意把冰水拧开喝了几口，边走边问:“怎么这么想”
　　肖萧手晃了晃，拉住凌意的衣摆，“因为我觉得原来不只是我们俩，还会有别人和我们一样。其实以前也知道有，但是总觉得遥远，第一次有这么接近的同类，还是我那么熟的朋友，其实我很高兴的。”
　　“但是也就是因为很熟，所以觉得他们居然和我们一样，那就会不容易。我上网看过的，好多人都不接受我们。我也害怕，不只是你，我也很害怕。”
　　凌意没说话，沉默了很久，走近肖萧身边，蹭了蹭肖萧的肩膀，小指轻轻勾着肖萧的手。
　　这不算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但是肖萧却手抖了一下。维持了太久兄弟的角色，每一点靠近暧昧的举动都会被放大，就像是工作多年后，再次收到压岁钱的惊喜和讶异。
　　肖萧转头看他，目露吃惊，“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凌意一直勾着肖萧的手，没说话。
　　肖萧看了他一会儿，也伸着小指勾他，转头向学校走去。

　　直到人渐渐多起来的街道，凌意才松开手，头一偏，对着肖萧的耳朵轻声说:“也许是我突然想通了，我可能突然就不害怕了。”
　　肖萧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凌意笑了笑，也不看他，只是蹭着他的肩膀磨磨唧唧的走。
　　肖萧慢慢转头去看他，好像突然才听懂似的，皱着眉头打量他。
　　看了半天，看不出这是谎话还是什么。心脏后知后觉的轰炸起来，“咚咚”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大声。
　　听着他说不害怕，先是内心柔软，现在又觉得心里的那股喜欢叫嚣着“我也不害怕”，满满的全是勇气。
　　肖萧很努力地控制住不偏过头去亲他。
　　凌意靠在他边上笑，肖萧想瞪他，但是实在心悸得厉害，只觉得所有关节都僵硬着，连走路都好像是个机器人跨步走。
　　凌意摸了一把肖萧的后背，就站住不走了。就站在肖萧后面看着他走路，笑声很清楚地传到肖萧耳朵里。
　　笑了一会儿，凌意才跑过去拍了拍肖萧，拉着他走。
　　现在满心都是昨晚和舅舅的谈话,还有妈妈回来和舅舅一起说的话。
　　以及看到肖萧这副模样，只有欣喜和好笑，没有半点害怕和犹豫的心情。
　　如果...如果外婆都开始理解舅舅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和肖萧也可以被大家理解，也会被亲人和肖萧的爸爸妈妈理解。

　　或许说破以后更易联想，肖萧再次看到刘东玉和林旭之间的相互喂食时，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刘东玉受不了他暧昧到了极点的眼神，忍不住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早不知道吗，明明你自己都一样。”
　　肖萧被打了一巴掌，却笑得停不下来，一点一滴凑过去细数他们俩的光明正大但不太明显的举动，越数越想笑。
　　林旭不想理他，凌意也不想理他，觉得他像个白痴，迟钝又搞笑。
　　只有刘东玉，平时就和他闹得很，难得一次被闹回来，心里又羞又恼，只想让他住嘴。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平凡无奇又满是欢乐，掺杂着每个人的喜欢和亲密，流向悄声无息令人期待的未来。

　　喊楼之后，肖萧和凌意站在高三教学楼楼下，等着刘东玉他俩。
　　刘东玉一下楼就看到肖萧了，伸了个懒腰，挂在肖萧身上，“之前都是我给别人喊，期待了老久终于轮到我在楼上听着了。”
　　肖萧笑着问他:“那请问一下是什么感觉呀”
　　刘东玉看着前面的路，现在刚好是放学的时间段，前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刚下楼的高三生，有刚刚喊完喽的高一高二的学生，界线好像分明。
　　高三学生脸上带着疲惫，刚听完喊楼，眼睛很亮，可以看出闪烁着的憧憬和紧张，形色匆匆却带着希望和欢喜，疲惫和兴奋糅合在一起，意外地融洽。
　　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很兴奋，但是没有高三学生的匆忙，不太着急地向食堂和校门口走过去。
　　林旭跟着他往前看，走过去拉住他，人很多，大家肩并肩走着，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种细微的举动。
　　刘东玉也握着林旭的手，笑了笑，跟肖萧说了:“觉得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不会紧张吗”凌意问。
　　“会，但是我也相信自己和阿旭，我们不会辜负自己的。”刘东玉回答着，蹭了蹭林旭的肩膀，满脸笑容地走着，是憧憬更是自信。

　　喊楼的时候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从那天一起吃了顿晚饭之后，刘东玉就说以后不和他们一起了，说是他们这个月放松一点，就不跟着他们高强度了，等到高考完再一起庆祝一下。
　　肖萧和凌意表示理解，也没有再特意去找过他们一起了。

　　之前四人同行，虽然彼此心知肚明，但毕竟还是会不好意思过于亲密。
　　肖萧自从那个早上起，就很喜欢赖在凌意身边。
　　这次只剩下他和凌意了，就宁愿待在家里读书，也不愿意出去人多的地方了。
　　凌意在只有他和肖萧的情况下本来就只愿意待在家里，自从和刘东玉他们分开后，基本就是学校，家里，竞赛培训三个地方跑。
　　之前凌意有问过林旭，他俩成绩这么好，怎么不走自招和竞赛。
　　林旭笑着回答，一中本来就是主要方向是高考，学校里面都没有自招和竞赛的培训。
　　但是毕竟是个省重点，竞赛成绩也不好太难看，所以会提倡课外拓展，也有利于学生本身的学习素养。
　　凌意点点头。

　　所以之后的学习里，凌意和肖萧主要按照高中教学大纲来学习。
　　周五晚上是一周中任务最多的一个晚上，他们要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基本写完。
　　一中不管是出练习卷还是考卷，难度一向偏大。
　　肖萧在家通常比较懒散，一定要磨叽一会儿才愿意开始写作业。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凌意都会去把肖萧拉过去。肖萧躺在床上想刷会儿手机再开始，凌意就直接开门进去找他，把他拉起来。
　　肖萧软软的，哼哼唧唧着说再过几分钟。
　　凌意无语，盯着他看，看他心满意足地又躺下去，才弯腰去亲他。
　　肖萧看手机的时候喜欢咬唇，凌意就从他的牙齿舔过去，然后是上唇，直到肖萧难耐地哼哼，才伸进去和他纠缠。
　　一只腿跨到肖萧身侧，手沿着胳膊一路摸过去，摸到手腕，手掌，然后把已经握不住的手机挑开，扣着他的手指。

　　一定要闹一通之后，才愿意喘着气开始写作业。

　　但是周六就不一样了，学校的卷子基本完成了，只剩下竞赛培训里老师留的几道题，做完之后还有一堆的时间。
　　肖萧一回家，急急忙忙地吃了饭，就直接过去凌意家敲门，跟凌意爸妈问过好之后，直奔凌意的房间。
　　凌意爸爸妈妈虽然是大学老师，平时可不是很多，但是带的研生和博士生还挺多。
　　几乎从凌意初三以后，爸妈觉得凌意能够一个人在家且不觉得难受，且征得凌意同意后，经常晚上会回学校研究院加班。
　　凌意看着进门后就笑得贼兮兮的肖萧，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想笑。
　　肖萧坐在凌意旁边，有一把一直他专用的椅子放在凌意的书桌边，先是看一会儿凌意，才翻出题册开始写。
　　凌意做题速度比肖萧快，肖萧做完之后，凌意在看小说。
　　看见他停笔，凌意伸了个懒腰问他，“打游戏吗玩会儿”
　　肖萧摇摇头，看着凌意腰间露出来的一点肌肤，摸了过去。

　　凌意没理他，在他过来的时候，就猜到这个人带着贼心。
　　肖萧的手掌就越走越往上，轻轻地揉着。
　　凌意终于忍不住，转头瞪他。
　　肖萧对他笑，抓着他的手，把他拽到床上去。

　　写完大概是八点，凌意爸妈刚出门没多久，肖萧眼里全是得逞和嚣张的笑意，勾着一边的嘴角，邪邪的笑着。手又往下，挑着凌意的衣服往上，一边往上，另一只手就轻轻揉着凌意的腰。
　　凌意低喘着，把他拉下去吻他。

　　有时是在肖萧的房间，有时是在凌意的房间，年轻的热情总是让人难以抗拒。

　　高考那天，一中作为考场放假，肖萧和凌意在家里做题。
　　考完的第二天，在肖萧和凌意还在想怎么开口去找刘东玉和林旭的时候，刘东玉就已经先给他俩发了消息。
　　是高三前的那个酒吧。
　　一中给高考的假有四天，从高考前的那个下午到考后第三天的晚上。
　　肖萧和凌意第二天没课，但还是不打算点酒。
　　刘东玉很兴奋，不管他俩，执意点了一堆酒品，就连甜点都是带酒精的。
　　凌意还没喝过，有点跃跃欲试，肖萧本来想拿凌意当借口，推掉刘东玉的酒。但没想到凌意竟然本来就是敌方派来的细作，绝望得无以复加，只能看着刘东玉这也好那也好的。

　　肖萧心里想着老妈的魔鬼叨叨，迎着三个人的嘲笑跑出去买了瓶矿泉水，但也拿过一份甜品吃着。
　　凌意虽然满是兴趣，但也克制地只是端过一杯度数最低的饮料，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但刘东玉就毫无顾忌了，一只腿搭在椅子的横杆上，另一只腿随意的点着地板，拿着酒，一杯一杯的喝着。
　　林旭本来也是个克制地人，但看到刘东玉这么高兴的样子，跟着他碰杯，没一会儿就喝得眼神迷离，瘫在沙发上，看着刘东玉的眼里全是喜欢和光芒。
　　刘东玉看着他哈哈大笑，凑过去吻他。
　　凌意看着他们，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没有东西遮挡的那个方向。
　　但是看着他们这样，也是真的替他们开心，跟他们在一起玩一年多的时间里，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高兴。
　　肖萧走过去坐在凌意旁边，撑着头看着刘东玉和林旭。

　　走出酒吧门口的时候，林旭脸都红了，走路都飘着走的。
　　刘东玉只是微红，看上去还蛮清醒的。
　　肖萧扶着林旭，怕他把刘东玉带着一起乱走，问道:“要送你们回家吗”
　　林旭摇了摇头，一转身撞在刘东玉身上，伸手摸了摸刘东玉的腰，“阿玉送我回去，你俩别送了，自己回家吧，跟我们疯一晚上了。”
　　肖萧皱着眉想把林旭拉起来，却被凌意伸手挡住了。
　　凌意挑眉，示意他看。
　　刘东玉笑得特别开心，搂着林旭撑着他。
　　肖萧还想在说什么，被凌意拉着悄悄在耳边说:“我们一会儿就在后面看，这会儿就让他俩自己走就好了。”
　　说完就笑着跟刘东玉说再见，拉着林旭去路边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

　　刘东玉扶着林旭，慢慢走着，靠得很近，林旭一直在笑，小声说些什么，刘东玉跟着他一起笑。
　　本来就喝得有点多，两个人笑着笑着就一个踉跄，亏得刘东玉及时稳住，才没有两个人一起摔了。
　　肖萧和凌意在后面跟着看，也想笑。
　　这么晚了，没有几个人，肖萧伸手牵住凌意，靠得很近。
　　刘东玉和林旭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晃，一直在笑。
　　肖萧转头看着凌意，正想说些什么，就没听到前面的笑声了。

　　是和上次一样的事情，但是有些出入。
　　林旭站不稳，扶着刘东玉努力站直。刘东玉微微低头，两人其实差不多高，但是现在林旭站不直，刘东玉就配合地低头，扶着他的腰。

　　肖萧看了看周围，这里已经是林旭家小区的范围，基本放了心，就拉着凌意往回走。
　　凌意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配合地跟着肖萧。
　　快到小区的时候，凌意才笑着问他:“你上次看到的就是这样吧”
　　肖萧点了点头，也跟着笑。
　　今天晚上就没有不笑的时候，一直都很开心。

　　晚上睡觉前，去凌意房间，吻了他好一阵，闹了好一阵。
　　直到睡后，嘴角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