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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追鸡 集贸市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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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贸市场——当年,在我生活的当地,一个城市只有一个。它位于整个城市的中心。离我家大约有两公里多的路程。
那个时候,用自行车或人力车,来替代走路或承载货物,对于生活困窘的家庭,当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短的路程,想达到目的地的,农村有条件的,就赶着毛驴车或马车。
这些条件都不具备的,不管是多么遥远的路程,能搭车自然最好,搭不了的,只可徒步前行。城里也是如此。
我和美君出了家门后,一人手提着竹筐一侧的提篮,像充足了气的皮球,朝着远处的集贸市场疾步行进。
通往集贸市场去的路,是一条窄而延绵悠长的街道。两旁的房子,不像我家居住的地方那样萧索,是清一色的红砖构建的,密集的如同鱼鳞状地排列着。
临街的房子 ,每家每户为了安全居住的需要,都安装上了用木板制作的, 顶端削成锋利三角形的栅栏做屏障。
这种栅栏,足有一人多高,无论人在里头和外头,都是相互两不见的。
竹筐里的五只母鸡不是很胖,但是,远道就无轻担了。我俩走着走着,开始是轮流着换胳膊,走一会,换一次,换一次,再走一会,频繁地倒替着。
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我的胳膊开始发酸,腿发沉,有些坚持不住了,于是,就和美君说:“哎呀,累的实在不行了,快要屁滚尿流了,咱们还是停下来歇一歇吧?”
美君的劲虽比我大,但毕竟走了一段时间,气也有了一点减弱,所以就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俩坐在冰冷冷的地上,这时,我低头观察了一下鸡情。
竹筐里的鸡,尽管一个紧挨一个地被束缚着,但却无丝毫疲惫,那一个个小脑袋,如同拨浪鼓似地左右摇晃,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缠着黑色宽布带的鸡腿,像跳舞蹈一样,不停地抽搐抖动着。其实,它们时刻都要欲逃脱。
我们毕竟是小孩,对看在眼里的征兆,是不懂得留意的。又走又歇,又歇又走…………
突然,竹筐里的一只鸡,不知怎么就挣脱了缰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棱着身子飞出竹筐,然后,展开毛茸茸的,像扇子似的雪白双翅,腾空飞跃,朝临街的房子逃命般地飞去。
我的妈呀!这突如其来的飞跃 ,把我惊醒,顷刻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动若脱兔地一把将竹筐推给美君,并嘱咐她在原地等我。
我一个人追鸡去了。
在逃亡鸡的后面,我抻着脖子,瞪着眼睛,端起两个小胳膊,捯着如同箭一样的飞步,拼命地追赶着。
和鸡比赛跑技吗?那我是“甘拜下风”的。
毫无疑问,鸡是注定的胜利者,而失败者必是我。鸡有超人的飞技,可我呢,插翅难飞啊!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跑的心脏也快要从胸口里跳跃出来、跑的身上有些湿呼呼的。
说来也让我憋不住乐,此刻,帽子和衣服也“趁机捣乱 ,” 头上戴的是硕大号的,亲戚家送给的帽子,仿若小号雨伞似的大帽子,也片刻不歇地“兴风作浪。”
它戏剧化地在我的小瘦脑袋上,像俄罗斯玩具套娃的头,飘飘摇摇地,上下不停地颠荡着,似乎是“故意抵挡”我追鸡的视线和速度。
于是,就被鸡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但是,我还真不傻,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鸡飞的方向。眼看着这只被追扑的鸡,穿越了一家高耸的栅栏。
跑啊!跑啊!终于,跑到这家门口。
我急促地用力,雨点般地拍打着严实的大门,向里边大声疾呼:“大娘大爷呀!求求你们快给我开开门吧,我家的鸡飞到你家院子里来了,我得把鸡逮走啊,帮帮忙吧!”
话音刚落,只听门吱呀一声拉开了。
主人是个图上岁月色彩的大娘。比实际意义的大娘,大的太多,我说不清估计的岁数,但能看得出来,她比奶奶差不多老。
不过,我还是没改口,按刚才在门外叫的称呼她。
她面容慈祥和善,身着一件蓝色底,镶嵌着白色小花的偏襟棉袄,银丝胜雪的发髻整齐地挽于脑后。
再看看那只逃亡的鸡,真的把我气个倒仰。
怎么是那般模样?正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和栅栏般高的,堆积如山的劈柴垛上, “父鸡昂然气雄壮,独立峰巅发高唱”,地挺拔屹立着,仰着天鹅般的细细长长的脖颈,瞪着两只滴溜溜圆的眼睛,尖尖的小鹰钩鼻子翘的老高,仿如一副不屑一顾地样子在注视着我。
那桀骜不驯的姿态,像个凯旋的斗士,好像在向我挑战:“哼!小孩,你能抓住我吗?我上天有路,可你就登天难了!”
“好!小东西!叫你嚣张!看我的,能不能让你上天有路了”。我心里在想。
于是,浑身上下使足了劲儿,用力地把一条腿一抬,身子向前一倾,两手按在了凹凸不平的劈柴垛上,凶猛地扑过去欲捉鸡。
可是,就在这一刻,不受力的劈柴,唏哩哗啦地滚落下来好多。
但对顶端没有形成影响,鸡优雅地挪动了一小步,又停住了,仍是之前的样子,矜持地保持着“任凭风浪起,稳做钓鱼台”。
我本想换个角度,欲再扑,可再扑其实也是徒劳无益的。
这时,在一旁的大娘叫住了我说:“孩子,再扑不还是这样吗?让大娘帮你想办法好了。”
只见老人家轻轻地操着一块薄薄的,窄窄的,长长的木条,把触角的一端,伸向鸡的站立方向,有条不紊地、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试着把母鸡哄赶到地面上“安全着陆”,在静待它平稳地毫无设法地状态出手。
突然,出其不意 ,攻其不备地猛抓它的羽翼,于是,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把鸡俘获了。
“大娘啊!太谢谢你了!”
我连连道谢后,抱着失而复得的鸡,和焦急地等待在外面的美君汇合了。
“千难万险”啊!这回,唤醒了我们,高度警惕地把鸡缠了又缠,又细致地检查好其它几只鸡,提着竹筐继续前行。一路,我们累也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地向着集贸市场行进,隅中,总算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