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祸》寒江雨霏霏

6、第 6 章

　　自蛊虫失窃事件不了了之以后，深居简出的几位长老都养成了巡逻的习惯，有事无事就在族里转悠，遇到耕做的族人了还能随意说几句闲话，夸奖几句。
　　于是，长老们在族人心中的形象由神秘莫测变得和蔼可亲，成了茶余饭后的又一项谈资。
　　天高云淡，一派祥和。
　　可实际上，他们仍然没有放弃对蛊虫的追查，不过是因为明查无望改成了暗中调查。多数聪明的人看懂了，以及那个心虚的偷蛊者。
　　风平浪静的背后，风起云涌。
　　昔梦蝶一边尽力以平静来掩饰内心的焦躁不安，一边还需要冥思一个隐藏蚀心蛊虫而无法被发现的法子。
　　她藏蛊虫的方法虽不至于拙劣但也绝不高明，只是一时疏忽被她钻了空子，只要过些时日，他们就能想起来。
　　她必须要想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即使蛊虫被找出来了，她也能把自己摘出来的法子。
　　墙角的一溜蛊坛叠得整整齐齐，窸窸窣窣的虫子声音时起时悄。
　　昔梦蝶从右手方向移开了四五个蛊坛，厚重的陶瓷坛子分量不轻，等到移完时候，她已经累得粗粗的喘着气，两腮胭红香汗淋漓。
　　蛊坛底下露出一块干净的地砖。同屋子里其他的砖块比不出区别。
　　可，它是不同的。那块砖的下面是空的，是个比砖块略小，约一尺深浅的坑洞。
　　昔梦蝶熟练的撬开砖块，从小坑中掏出一个半尺有余的狭长木盒，盒子有些粗糙，表面还沾满了白色粉灰，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还带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极淡的清香。
　　那是蛊虫讨厌的味道。也正是这种气味混杂着蛊坛中纷杂的气息，才很好的掩盖了蚀心蛊的味道，迷惑了大长老那只以嗅觉见称的小蝎子。
　　轻轻的揭开盒盖，粉灰簌簌落下。
　　盒子里面铺满一层柔软的橘黄色绸缎，一只棕红色软体肉虫安静的趴伏在盒底。它紧闭着眼睛，两条须角乖顺的低垂着，一动也不动。
　　它还处于休眠期。昔梦蝶在盒子中铺了层用特殊药水泡过的丝绸，让它即使离开了祠堂的香案也能继续休眠。
　　她满意的勾起唇角，眼睛里是得意和轻蔑。
　　不过现在得转移了，她想。
　　处于休眠期的蛊虫对同类的威慑力将大大减弱，再加上特殊的气味处理方式，可以一定程度上隐瞒蛊虫的存在，而这种记载于族中古籍的方法迟早会被长老们想起来，今天他们只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届时，他们将会想出新的搜查办法来。
　　昔梦蝶不敢冒这个险，族内那些老古董神秘得紧，想到藏蛊之法及找到破解之法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必须把蛊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一个和她牵连不到的地方去，但是又要确保蛊虫的安全。
　　那样的话，只能去后山蛊池了。
　　那里蛊虫多气味杂，藏在那里，只凭小蝎子是找不出来的，而且他们大约不会想到去搜蛊池吧。
　　望着正当空的烈阳，昔梦蝶若有所思的合上盒盖，放回原处，悠闲的在庭中树荫下看书，只等着夜幕的降临。
　　是夜，月色皎洁。
　　昔梦蝶轻轻的推开门，探出脑袋左右打量一番，见各个家中透过窗户的薄光都熄灭了，才小心翼翼的拢了拢袖子里的盒子，抄近道往后山蛊池而去。
　　月下窥美人，似梦似幻，与月华一般朦胧，明暗交叠光影斑驳，那种不真切的感官下，人变得愈加姣美。
　　蛊池是丢弃废蛊的地方，建在后山山洞里面，是一个倾斜下挖的两米深大坑，四周用白色药粉围了厚厚的一圈，防止蛊虫外逃，每年还会撒一层新的加固一下，四周的墙壁上镶嵌有烛台，有人来的时候才自己点燃，平日里都是黑黢黢一片，只有各种虫子的声音相互交杂。
　　洞穴里阴暗潮湿，偶尔还扑棱几只蝙蝠，可以说是阴森恐怖非常了。
　　故此，族人每次前来丢弃废蛊的时候，总爱扯上别人，只有个别胆大的才敢独自进来。
　　黝黑的洞口像野兽张开的巨口，倒垂的石笋像张开的獠牙，随时都要择人而食。
　　昔梦蝶一点不觉得害怕，她燃起火把，咯吱一声推开洞口的栅栏门就进去了，山洞不深，只一个拐弯就到了蛊池所在。她顺势点亮洞壁四周的烛台，火苗雀跃恍然如昼。
　　正准备外出寻食的蝙蝠吓得连忙躲回洞顶石缝中，仔细一看，还能在暗处看到蝙蝠荧光幽幽的眼睛，有些吓人了。
　　昔梦蝶绕到蛊池对面去，就开始在距离蛊池一米远的地方，用小铲子刨土，径直下挖，比盒子略大一点。
　　等好不容易挖到一尺余深，掏出盒子准备埋进去，刚要开始填土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石子滚落的声音，她迅速转身将铲子向洞口方向扔去，喝道：“是谁？”
　　洞穴阴影处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掌，执扇格挡，铲子恰好被挡回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又跌落在地，斜入泥土三分。
　　“只准你半夜来蛊池不成？”那人从暗处缓缓走出来，折扇招摇笑意盎然：“还是说你在做的事不能被人看到？那我岂不是此命危矣。”
　　溪风……近年来唯一获得溪这一姓的族人，是个一点儿也不像他的表象那样温和的厉害角色，许多人都被他的外面欺骗而忘记这一点。
　　昔梦蝶就知道事情要糟糕，她冷厉的瞪过去：“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我有做了什么违背族规的事情么？”
　　昔梦蝶垂眼看了一眼坑中的盒子，又不着痕迹的挪开，脑海中急转，想要找出解决的办法，一定不能让蚀心蛊被察觉到。
　　溪风作势摸了摸脖颈，好像是在确认脑袋还完好的挂在脖子上一样：“在蛊池挖坑无错，藏盒子也无错，可若是盒子里面装的东西是蚀心蛊呢？该怎么办啊？”
　　果然，昔梦蝶立时恼怒，知道事情败露也懒得继续伪装了，足尖一点飞身越过蛊池，右手成爪直取溪风咽喉：“是又如何？也得你还有命向族长举报才成。”
　　昔梦蝶的只有些三脚猫的武功，可是现在蚀心蛊被发现了，她顾忌不了许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溪风说出去。
　　溪风侧身一移躲过一道攻击，昔梦蝶一击不成，一招又起，步步紧逼招招致命，而溪风则如闲庭信步，每一次躲闪抵挡得恰到好处，只防不攻气息不乱。
　　就像逗小孩子玩耍一般，恼得昔梦蝶愈加气急，招式愈加失去准度，她恼羞成怒道：“不想你瞒过了所有人，武功如此精进，犯在你手里我自认倒霉，你又何必戏耍于我。”
　　她嗔怒的模样又是一种风情，美人就是美人，不论什么姿态都好看到了极致。
　　交手间衣袂翻飞，满鼻息是女子的芬芳，溪风心间甚是愉悦，深深的吸入一缕香气，方才慵懒的回道：“如果我要举报你的话，早在祠堂当日我便说了，何必等到现在，我好心帮你你却拿我当敌人，你啊，真是无情呢。”
　　巧也不巧，昔梦蝶偷蛊那天，溪风正躲在祠堂房梁上，全程瞧了个一清二楚。
　　祠堂修建的早，据说里面藏有一些禁止族人翻阅但又舍不得丢弃的古籍，溪风正是偷偷摸摸去找这些书的，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一不小心在祠堂的一处墙洞里找到了一本养蛊古籍，照着古书学习，这才有了一身超出他人的蛊术，甚至得以获得溪姓。
　　没事就避着人偷偷去祠堂翻找，这成了溪风保持多年的习惯。要是教长老们知道，肯定轻饶不了他。
　　“那你想如何？”昔梦蝶挣了挣被溪风紧扣住的双手，语气一软：“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不想杀我了？”溪风低笑，贴着她的耳边说道：“知道我为何帮你隐瞒么？因为，我喜欢你啊。”
　　最后一句说得柔情缱眷，好像真的一样。
　　那声音在耳畔炸裂，温热的呼吸顺着发丝扩散，昔梦蝶恼羞极了，使尽力气挣脱束缚，移步两米开外站定。
　　“你……好好说话……”昔梦蝶气急的指着他说出完整的话。
　　唉，溪风捻了捻指尖，煞是遗憾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是一类人，我很高兴。”
　　他们骨子里是同样的恶劣，却都披着伪善的皮囊，美丽善良得骗过了所有人。现在，他抓住了她的把柄，就不需要在她面前演戏了，毕竟，每天像带着面具一样生活，憋屈极了。
　　昔梦蝶不欲与他多说，直接问道：“你到底想怎样才能保守秘密？”
　　昔梦蝶打不过他，也不想与他胡搅蛮缠，只想快点解决问题好离开，蛊池这里，丢弃了太多弃蛊，虫子的尸体都不知道堆了几层，处处透着腐朽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好吧，等风声过了，蚀心蛊借我研究几天，它可宝贝着呢。”溪风正色道。他也眼馋蚀心蛊许久了，只是没有昔梦蝶那么大胆，还在犹豫彷徨的时候，就被昔梦蝶抢先盗走了蛊虫。
　　昔梦蝶眉心一皱：“我怎么知道借给你了还还不还我？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不需要，”他不屑的说道：“我或许有办法让蚀心蛊具备繁衍的能力，一旦我成功了要多少没有，还稀罕那一只蛊虫不成。”
　　溪风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纯白色瓷瓶扔过去：“这是隔绝气息的药粉，经过改良的，比原来的好用，我试过了，无论什么蛊虫都不能感知到，你拿去用吧。”
　　昔梦蝶接过来闻了闻，确实比原本的药粉厉害，就承了他这份情：“蚀心蛊可以借你三日，不过我要当面，我不相信你。”
　　溪风笑道：“怕是想偷学我养蛊的方式才对吧，不过，无妨的。看在蛊虫是你偷来的份儿上，就许你看一看。”
　　昔梦蝶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就当是借他蛊虫的代价吧。
　　溪风达成目的就离开了。昔梦蝶犹豫一瞬，将药粉仔细洒满盒子，这才把土一点点填回去，用脚踩实了，再看不出一点痕迹。
　　溪风的条件她不想也不能拒绝，昔梦蝶很在意他所说的，使得蛊虫重新具备繁殖能力的方法。
　　将小铲子拔出来带走，再依次吹灭所有烛火，洞穴归于黑暗。
　　蝙蝠从洞顶探出来，确定人已经走了，才往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