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祸》寒江雨霏霏

5、第 5 章 时至黄昏，

　　时至黄昏，聒噪的知了都停止了嘶鸣，长老一行人才缓缓归来。
　　闻着脚步声，夕月眉间一松，迫不及待的亲自上前开门。
　　大长老被两人左右搀扶着进来，累得直喘粗气，说不出话来，六长老是个急性子，满是不高兴道：“别高兴了，我们回来也没用，白跑一天，什么都没搜出来。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该听大长老的。”
　　昔梦蝶眼睛里闪过喜色，又变做和大家一样的焦急，她垂着头，而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刚刚回来的长老一行身上，没有人觉察到她的异样。
　　大家连忙搬来椅子扶大长老坐下歇息。奚蝉也一脸担忧，生怕老头子累出问题。
　　二长老沉稳许多，他斜了六长老一眼，出手阻拦道：“你少说几句，大家都尽力了。其实也不算一无所获，起码能够排除那些地方，剩下未搜查的地方只剩后山和祠堂了。要是有线索多半在那两处。”
　　“我……我……”大长老说一个字喘一口气，二长老赶忙缓声安慰道：“有什么事歇会儿再说，先喘口气儿。”
　　“不是，”大长老接过夕月的奉茶，一口气喝干净，才长嘘一声道：“是小蝎子不安分，它想出来……”
　　说到此处，他一拍脑门，“瞧我糊涂了，那蛊虫莫非还藏在祠堂里？叫小蝎子察觉到了？”
　　众人脸色霎时凝重，底下的族人也呆住了，不知该做何反应，祠堂突然鸦雀无声。
　　是想挑衅么，哼。
　　奚蝉压抑着怒气，声音低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请大长老放出小蝎子，搜查祠堂！”
　　语气威严又不容置疑。
　　昔梦蝶心中一凛，又不敢表现在面上。奚辞唤她好几声才醒过神来：“我就是太震惊了，那偷蛊的人真够大胆的。”
　　尽管她很有信心不被人追查到自己，但心中仍有担心，努力回想当日行动，生怕还有疏忽的地方。
　　但奚辞不知，只以为她在发呆，还应和的点头：“我也被吓呆了，那偷蛊贼真可恶，竟然还如此挑衅我们，看被我们查出来不剥他的皮。”
　　奚辞鼓着两个腮帮子，瞪大杏核样的眼睛，要多可爱就多可爱，就是这话听着叫昔梦蝶很不舒服却还要笑呵呵的应和。
　　那边，小蝎子一落地，就在原地绕了几圈，走走停停，脑袋时而左偏时而右偏，大约是祠堂聚集了太多人，气味混杂，连它也分辨不清了。
　　忽然，小蝎子身形一顿，立刻朝着香烟袅袅的供台爬去。
　　昔梦蝶轻轻的勾唇一笑，她不害怕装蛊虫的盒子被找到，只要那蝎子发现不了自己就好。
　　装蛊虫的盒子是个比手掌略大的正方体檀木盒，并不好藏，她只能将蛊虫装到一个纤细的玉瓶中带走，那盒子匆忙之中就被直接扔在了香案下方的空隙里，一般打扫祠堂都扫不到这里，以至于现在才发现蛊虫丢失一事。
　　若是洒扫祠堂的人能更尽心些，顾及到那些边边角角，说不准更早时候就能发现。人都有私心，为公家做事难得尽心。
　　果然，蝎子顺着桌腿爬上香案，又沿着牌位爬了一圈，最后还绕着顶部的红漆木箱子转了几圈，众人不紧失望摇头，这蛊怕是被蚀心蛊之前留下的气息影响到了。
　　然而，小蝎子却突然从香案上蹿下来，钻进了香案下方的空隙中，一小会儿就爬了出来，昂首挺胸的来到大长老跟前，用力点了点蝎尾。
　　不是就摇摇蝎尾，是就点点蝎尾，这都是大长老教了半年的功劳。
　　“找到了，就在那下面。”大长老指向供台下方肯定的说道，他怜爱的摸了摸小蝎子，并给它喂了一枚肉干。
　　南方的天儿多雨潮湿，为了防止牌位受潮，也是为了祭拜方便，香案下面是一米多高的空隙，外面用庄重的黑布遮挡着，黑布没有一丝皱褶，下与地面相接，从外面没有办法看到空隙内部。
　　这也导致了每次轮值的族人敢明目张胆的偷懒。反正别人又看不到，何必多费时间打扫，给公家免费做事，能有多少诚心。
　　奚蝉向夕月一点头，夕月会意的上前掀起黑布，一阵灰尘起舞，香案下灰扑扑的区域便展现于人前。
　　在最里面的位置，一只精致的正方体盒子歪斜的躺在那里，地上的积灰上还有长长的盒子滑过的痕迹。
　　想来，盒子被扔进去的不是很久，盒子滑出来的痕迹还没有彻底消失。
　　众人瞪大眼睛一声惊呼，围在前面的几个人被呛得连忙捂鼻，谁也没料到真在祠堂中找到了。
　　奚蝉急忙命夕月将盒子呈上来。
　　夕月矮身钻入其中，沾了一衣摆的灰尘，她又用袖子大略擦了擦盒子上的灰尘，才递给奚蝉。
　　奚蝉并没有放松，她郑重的打开盒子，里面不出意料的空空如也。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很难说那人把盒子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挑衅。
　　而奚族族地，一向没有外人能进得来，族中莫不是出来叛徒？
　　“蚀心蛊不在了。”奚蝉皱眉：“蛊虫怕是找不回来了。”
　　“什么？！”长老们惊怒，纷纷围上去查看，连盒子里面铺的上好蚕丝都还完好，只有蛊虫不翼而飞了。
　　肯定是精通蛊术的人干的，一般人是不敢轻易揭开盛放蛊虫的容器的，那是很危险的行为，稍微不注意，很容易直接被蛊虫寄生。
　　祠堂使用的香不是普通的香，而是加入几味药草自制而成，不仅香味清新好闻，重要的是，它可以使蛊虫被动陷入沉睡。
　　这就是顶级蛊虫必须供奉在香案顶端的原因，陷入沉眠的蛊虫，生机也会被定格，能够存活更长时间，以供不时之需，相应的，沉眠中的蛊虫也会失去寄生的本能，变得安全许多。
　　关于这一点只有奚族人知晓。
　　至于传到外面的，都是被夸大其词后的说法，像只要被蛊虫接触到就会被寄生的传闻，目的就是为了令人畏惧，谈蛊色变，为族人树立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形象。
　　不得不说奚族先人是极聪明的，如此一来，奚族令人畏惧忌惮却不敢随意招惹，小辈们出去闯荡也会安全许多，说到底他们不甘心就这样安居一隅，渐渐被世人遗忘掉。
　　如此看来，这莫不是族人所为？长老们瞪大眼睛面面相觑，一个个怒气冲冠面红耳赤。
　　真是岂有此理，族中竟然出现了叛徒！必须严惩不贷！
　　这对族人，尤其是几位长老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就连大长老这个性子温和的老人都忍不住跳脚斥骂。一时间愤怒惊惶充满祠堂，尖利的叫喊声快要刺穿耳膜。
　　他们虽然不聪明，做事情喜欢偷懒，但是他们无比热爱他们的民族，顶级蛊虫是他们毕生的追求是信奉是永不灭的指路明灯，是他们愿意用生命维护的存在。
　　叛徒，他们不能容忍！奚族怎么能够被背叛。
　　一股油然而生内疚和惭愧从心底升起。奚蝉她作为一个族长竟然没看好蛊虫，她愧对于列祖列宗！
　　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管理不严使偷蛊贼有机可乘，是她没有教导好族人，使他们之中产生了叛变者，她……后悔了。
　　往日里，有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个人的爱恨中，只顾着恨祁玉恨奚辞，而没有好好管理这个族群，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烛火点亮了，在擦黑的天色中闪烁着荧荧的光，虽然偷蛊贼还没找出来，但也不能把所有人留在祠堂过夜。
　　奚蝉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命众人离开，只留下几位长老一起议事。
　　那叛徒藏得极深，心思缜密，此次怕是没有办法揪出来，可暴露的问题急待解决，比如祠堂的安全问题，族人对族务的懈怠，以及叛徒事件的后续解决。
　　种族长久的存续中，必将滋生腐朽，若是不能有效的去除它，所等待的就只有毁灭。
　　奚蝉无奈的放族人归家，长老们留下来商量对策。
　　从正午至天黑，族人们早就饥肠辘辘了，在奚蝉点头后，马上燃起火把，成群结队的往家赶。出祠堂后，族人分东西两边结队返回。
　　天空更无一点星子，孤月高悬，如弓如镰，唯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四散移动，恰拟做星辰，从凡尘点亮。
　　夏晚的风冰冰凉凉，缓缓吹过，薄衫微冷。被暑气折磨过的人们，愉悦的张开手臂拥抱清凉，衣袂微澜。
　　往东边去的那条路上，奚辞与昔梦蝶两个女孩子被护在中间，手牵着手，偶尔低语着什么，笑声浅浅，很快都被埋没在人声喧嚣里。
　　前前后后的族人随意的玩笑说话，压过了四野的虫鸣，此刻的夜路，竟莫名显得温馨。
　　奚辞住的近些，不久就能看到高高矗立的深黑色院落，里面黑黢黢一片，像个张大口的怪物，等候着猎物送进口中。
　　奚辞瑟缩了一下，摸出火折子在院子中点起了灯，温暖的橘色光晕随风晃动，却仍然顽强的燃烧着，守候着奚蝉的归来。
　　再一次摸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奚辞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美食，她不由自主的咽咽口水，迫不及待的钻进厨房折腾晚饭。
　　她希望，献给奚蝉一份热腾腾的晚餐，把自己的心意做进晚饭中，献与母亲尝，让她喜欢自己一点，只一点就好。
　　切菜的声响和树叶的沙沙声环绕交缠，似乐似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