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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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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虚假的是爱情。只要有足够的权力和金钱,就会有人为他铭碑立传歌功颂德,连背叛爱情抛弃爱人都会义正言辞,最重要的是还能令天底下的人通通信服。
奚蝉恨不得像撕碎那本书一样撕碎那个人丑陋的嘴脸。
起因是奚辞忙里偷闲看了一会儿话本,正好被奚蝉撞到,就没收了那本《玉心集》。
玉是祁玉的玉,心是秦月心的心,故事讲的就是祁玉和秦月心这一双帝后的爱情故事。其中扭曲的故事让奚蝉怒火攻心三天没吃得下饭。
故事从祁玉还是皇子的时候讲起。说的是他某日出宫溜达,偶然遇到将军府里体弱多病的小姐秦月心,二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互许终身,只可怜那秦月心胎中不足三日一病,更有太医断言她命不久矣。于是祁玉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才从太医那里寻得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法子。
那个方法就是近期被江湖传得神乎其神的同心蛊。可是蛊族人向来不与外人交好,哪里会将至宝同心蛊交出来,光是他们出神入化的控蛊技术就让人心头发麻,更不要说强取了。
可是祁玉为了秦月心,敢孤身闯入蛊族地盘,与蛊族大战一场,夺得同心蛊逃出生天,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将蛊虫送到秦月心那里就倒地不醒了,秦月心感动得哭红了眼睛,衣不解带的照看了一个月,祁玉才转醒。
于是二人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感动了先帝和将军,先帝亲自赐婚,封秦月心为祁玉的皇子妃,二人终于得以修成正果,举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直到祁玉登基尤对她深爱不疑,封其为后,成就了一段世人传唱的佳话。
而奚蝉则是文中那个恶毒的蛊族少主,不顾祁玉的再三恳求和重利相许,就是不肯交出同心蛊,最后逼得祁玉不得不去偷蛊,在偷蛊过程中还一不小心被蛊族人发现,蛊族少主带领一百多族人围攻他,幸亏他武功高强得以拼着重伤逃脱。
文中无处不是对祁秦二人爱情的颂扬,对那个蛊族少主则是处处批判处处指责骂声不断。
虽然全文从头到尾都用的蛊族少主代替,但奚蝉知道说的是她。
真是无耻之尤,分明是祁玉假意爱她,她年轻不懂认人好坏,听信谗言,被他骗去同心蛊,还在他被围攻的时候以死相逼,令他毫发无损的离开,如今却好意思颠倒黑白!
没有人知道奚蝉曾经再度逃出去找过祁玉,想告诉他怀孕的消息,没想到正好听到祁玉和秦月心成亲的消息,她跑去婚礼现场,看到一对言笑晏晏的新人,顿时心死成灰,放弃挣扎被族人押回族中处罚。
同心蛊在她手上丢了,她必须承担她的过错。
那一段灰暗的日子,奚蝉再也不愿想起。而如今她被如此污蔑,她咽不下这口气。关键是,奚辞对这个故事似乎颇为喜爱,这绝对不可以。
他真是厉害极了,编的故事都传到这偏僻的雾行山来,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的深情一般,呵,可笑他竟然十分成功。
以往她不告诉奚辞那个人的名字,是因为他不配,所以奚辞只知道她恨着一个男人,却不知道是谁,可是现在,她似乎不得不告诉奚辞了。
凭什么他能顶着情圣的名头活得风光霁月,而自己却要承受万人的唾弃。她必须要让他虚伪的面目在世人面前坦露,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惜,奚蝉已经没有出谷的机会了。自从她被抓回来起,身边就一直有人跟着,就是为了防止她出谷,尤其是夕月武功最高,能够轻易制服的了她,她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奚蝉一直在等着奚辞成年,她成年之后才有短暂的出谷机会,才有替她报仇雪恨的可能,也只有让他的亲生女儿亲手杀了他,才足以解她心头之恨。
“怎么不高兴呢?”昔梦蝶走过来,和奚辞一起抱膝坐在山坡的一块大青石上,凉风习习好不舒适。
奚辞失落的垂下头,盯着脚尖看:“我惹母亲生气了。她都三天没出门了,饭也没吃过,连夕月都被关在门外不让进去。”
“你……做了什么?”昔梦蝶疑惑道,奚辞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从来不会违背奚蝉的命令,虽然天赋不行,但一直努力上进从未放弃过,如何能做出让奚蝉三日不消气的事情?
想到那天的情境,奚辞就十分委屈,她不过是看了会儿话本,奚蝉就发了好大脾气,奚蝉翻了翻书册,就冷笑着问她: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很感人的爱情故事,一个人能够如此爱另一个人,为她不惜豁出性命,面对巨大的权力,还能够保持初心爱她如初,很值得敬佩,只可惜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
奚辞如是答道。她对于爱情的认知虽然懵懂,但是是真的羡慕那般坚定不移的美好爱情。
可不想就是这些话换来奚蝉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她骂那男人卑鄙虚伪无耻,骂那女人愚蠢无知,骂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她一边骂还一边看书,用半个时辰快速的将话本浏览了一边,然后愤怒的将书撕成了碎片……
奚辞乖乖的低头站在角落里不敢说话,她不知道奚蝉为什么对这个广受欢迎的话本反应如此之大。
“我,我看《玉心集》的时候被母亲发现了,然后还发了老大的脾气,把书撕了,”奚辞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还不了你的书了。”
昔梦蝶懊恼的拍了下额头:“不要和我道歉,这事应该怪我,是我觉得《玉心集》精彩,才死命要你看的,是我害得你被如此责骂,我才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昔梦蝶思索不出缘由来。
那个故事真的好看,至今某些情节还在脑海里萦绕,她很庆幸看了这本书,奚辞轻轻的说道:“谢谢。”
昔梦蝶微笑着给她一个拥抱,温暖而又芬芳:“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
“嗯。”奚辞揉了揉久蹲而酸软的膝盖,扶着昔梦蝶踉跄站起:“腿麻了。”
奚辞在昔梦蝶的搀扶下,到几米远的石头上坐下,昔梦蝶蹲下来,给她揉腿,还一边安慰她:“族长生气肯定是有原因的,或许是她对话本有偏见,或许是怕你沉迷话本没时间学习养蛊,也或许是话本刺激了她的记忆,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总之,她是你母亲,一定是为你好的,更不会一直和你置气,她或许就在等你给她道歉,等你问她原因,也可能她自己知道错了但摸不开面子和你道歉,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母子,血浓于水。”
昔梦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奚辞都认真听着,她越想越觉得昔梦蝶说得对极,脑子里乱七八糟,一时想不出有用的办法。
“我应该先去和母亲道歉,询问她生气的原因,然后还要关心她,让她知道我有多么喜欢她尊敬她,”奚辞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忽又想到奚蝉并不喜欢她,犹豫道:“可是,她不喜欢我,我怕她会更生气的。”
眸光暗淡。奚蝉只会严厉的命令她要看哪些书,要每天都练习养蛊,即使她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她也没有责怪过,只是仍旧要求她养蛊。
她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学生和老师,看不到母爱的……
昔梦蝶对于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许她有什么苦衷又不便告诉你呢?哎呀,她不说你可以问的嘛,不要那么胆小啦。相信自己,你那么乖巧,她肯定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奚辞畏惧奚蝉,每次相处都小心翼翼,问什么答什么,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也或许就是这种退缩,造成她们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奚辞知道昔梦蝶是对的,她咬咬牙,鼓起勇气道:“我都听你的,回去就和她道歉,还要问她为什么要生气。”
奚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生怕过会儿就没了,她立刻站起来郑重道:“我现在就回去,我怕一会儿我就说不出口了。”
“加油!”昔梦蝶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奚辞是最棒的。”
《玉心集》是昔梦蝶先看完的,她隐约记得里面的内容,并无不妥,可她仍旧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准确来说是这部话本有问题,她一个人站在山坡上回忆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决定下次去集市上再买一本回来好好研究。奚族人平日采买和生活所需,都是去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完成,那也是他们族人被允许涉足的最远的地方,再远的地方就不许轻易去了。
奚辞一路小跑回家,途中都不敢歇息,她怕一停下就彻底停下了。
她气喘吁吁的推开院门,径直往奚蝉的屋子去,咚咚咚的敲门。出乎意料的是,奚蝉迅速开门了,她顶着双通红肿胀的眼睛,声音沙哑的问道:“怎么了?”
那模样显然是哭过了。奚辞顿时觉得愧疚极了。
“我,我和你道歉,那天是我错了,对不起。”奚辞努力的和奚蝉对视,充满希翼的问道:“母亲,可不可以原谅我,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道歉?”奚蝉好像听到好笑的笑话一样,讽刺的一笑:“你又没错。你马上就要成年了,有些事情是该让你知道了,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比如我恨的那个男人,比如你的父亲。”
奚蝉眼神阴狠,像是要绞碎什么般。
奚辞像受到惊吓一样:“不,我没有想知道……”
“可是,我一定要说,”奚蝉低沉的说道:“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