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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白家丧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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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来江陵,是应了修仪的约。
修仪原在广陵,数月前到听雨楼做了素女子,化名“清许”。
苏城见到她时,她素面净容,正低首研墨,陪着身旁的男子作画。
苏城走过去,呵,好一副《凤悦天女图》!不由的想起江湖上的绿林好汉,被砍头前都会肝胆不惧的豪言:“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壮如伙夫的凤颈啊!竟让她觉得这“碗大个疤”形容这公子笔下的雏凤也真是绝极妙极!
附庸风雅的人还真多。
修仪一边研墨,一边探头去看那画作,细语道,“公子的画可真真的传神,这鸟雀要赶上御师柳晋公了。”
苏城恰听了这一句,立马石化了。
修仪叫苏城来,便是摸清了白泽世与听雨楼的底细。
一日,她给苏城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个女子,父母早亡,常年住在山坳里,清泠泠的一人。不知哪年,山里化出了个黑魔老怪,纠缠着女子吸其精阴。缠斗之间,危难之际,一名白衣少年从天而降,救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女子。
女子重伤,又生的美撼凡尘,白衣男子动了凡心,留在了山坳。
男子无微的照顾,也让女子芳心暗许。
山涧竹林间,修仙问道,最终灵犀暗通,两人私定了终身。结为道侣,携手游历。
不久,男子便被急令召集回家。没想到家主震怒,将女子赶出家门,并强用术法破除了道侣印结。
原来,家主急招男子回家,便是因为家中已为男子结了亲,是仙门大家之女。
二人挣扎不得,男子被禁足,女子不得见。
终于,到了男子大喜之日,女子不知怎得混入府中,一群门生家臣便擒住了女子。
后来,女子便被抬了出来,满身剑痕,胸口的位置仍汩汩冒着鲜血。
苏城边听边心想,这个故事真的是一般呢。
又有一日,修仪和苏城在房里喝茶。远处正是桃花山,山上桃花正盛,碧浅深红,落英缤纷。
修仪掩了掩口鼻,道,“你可闻到什么?”
“花香吗?”苏城答道。这里的桃花香确与别处不同,香气既清冽又甜腻。
修仪望向窗外道,“看那棵树下的井。”
苏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远的果然有棵参天桃树,撑起在一片花海。这是桃花镇的至宝,每年慕名而来的人皆是为它。
苏城又站起身来,抻长了脖子,却只看树下高耸着一道模糊的白墙,如实道,“并未看到什么井!”
修仪道:“确实,并未有什么井。”
“……”
“那只有一个窟洞。”
“窟洞?”
“窟洞,盛放死人的窟洞。”
“树下?”
“树下,”修仪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那棵树是因为人身的养分才如此高大。”
苏城一脸不可置信。
修仪又倒了一杯茶,道:“那日的故事里,女子就被埋在那树下。”
那男子是白泽世?
对。
女子死了?
“死了,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死了。呐,就在那棵树下。”
“孩子?”
“意外吗?已经五个月的孩子。”修仪似嘲似讽的笑道。
“意外。白泽世知道吗?”苏城问。
“知道吗?知道。你知道到更意外的是什么吗?”
“女子胸口那致命的一剑是白泽世刺的。那女子叫笙笙。”
苏城明白了,或许白泽世最后做了选择,放弃了女子。因为女子在大婚当日搅局,情急下便杀了她。或许,其中有些误会也未可知,比如夹杂着父母的胁迫,被灭门的风险等等。最差的,是白泽世的抛弃。
苏城道:“不至于如此绝情吧?”
第二日,修仪打着哈欠趴在桌子上,道:“我昨夜去侍寝了。”
苏城疑惑道:“侍寝?”
修仪恹恹的摆摆手:“对,侍寝。白泽世真的是很变态的。”
苏城恍然大悟,继而调笑道:“恭喜了,又拿下一个。”
修仪在此事上向来开放的很,更不知贞操名节为何物,美其名曰“解放天性”。也以此告诫苏城,人生苦短,□□把握在自己手中。
修仪闻言,烦躁的骂道,“滚!滚!滚!”
原来,白泽世看上了哪个素女子,便会派近身的护卫于深夜接起进白府。
修仪打个哈欠继续道:“你知道白泽世其实并不能人道吗?所以他会吃一种助兴的药,那药除了给他力气和兴致外,还有些副作用,就是既无意识也无痛感。因他的后背被我的指甲抓的鲜血淋漓,他不但不吃痛,还兴奋的很。”
修仪丢来一个你懂得眼神。
苏城翻了翻白眼。
当晚亥时,苏城穿了一件青绿的外罩,白玉簪挽发,隐在听雨楼左侧的黑暗中。
亥时一刻,修仪穿着黑滚边的白衣,随两名黑衣男子走出。刚及门前,便看到修仪用手在头上比划着,然后转身返回听雨楼。黑衣男子对视一眼,跟随修仪进入了前厅,坐在门口守着。
苏城拢了拢外罩,走进听雨楼,迤迤然上楼。
走至拐角,将外罩脱下,挂在扶手,拔下玉簪,边低头挽发边走下楼去。径直走出门。
黑衣男子快速跟上,苏城慌张即欲呼叫,突然一记手刀劈下,落在后颈,便不知后事了。
苏城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香古色的床上。
烛台上燃着红色的灯烛,灯影幢幢。
坐起身来,看到一名男子背对着她。
似乎感知她醒来,男子回过头来,平静道:“醒了?”声音浑厚威严。
男子起身,走到她面前来,高大的身躯将她笼在阴影里,周边气息瞬间压抑起来。
白泽世低头看着她惊慌失措,眼睫颤动,心里的兴奋忽地腾空而起。
他喜欢弱者在他面前的战栗。
伸手抬起他下颚,想知道这双眼睛是否有如他的期望。
苏城缓缓的抬眸直视着白泽世。暗暗催动了幻心咒。
明明是惊慌失措,手足无处可放,可眼里处处透露着隐忍和倔强。
白泽世心里一震,心底蒙尘的一隅瞬间坍塌,久违了。
心痛乍起。这是他不曾忘记却也不敢直视的眼神。
幻心咒是用咒将千手观音幻相化入人心,被施咒之人便在心中看到不断变化的众生万相,由此心生幻境,最终所现之人便是心内之人。
白泽世开始温柔起来。
拉着她下榻,坐到桌旁,叫“笙笙。”
原来他所想之人竟是笙笙?
难怪修仪告诉她笙笙的故事。
苏城翻了翻白眼。
床前案几上有一碗褐色的药。
白泽世絮絮说了很多话。说起了那些素女子,那些豢养供他淫乐和杀戮的年轻女子。
他说,“那些素女子,虽是像你,可全不是你,再无你的温柔生动。笙笙,你知道我恨她们吗?恨她们为何不是你却又如此像你!”
“笙笙,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只能靠着□□来幻想她们是你。可醒来见到她们我就恶心。所以我便把她们都杀了,把长得像你的人都杀了!”
白泽世打横抱起苏城,轻轻放在床榻上,伸手去扯她腰间的带子。
苏城突然按住他的手,起身,柔声道,三郎,该喝药了。
伸手端起矮几上的药碗,递到他嘴边。
苏城想起戏本子上一位姓潘的女子也同她的夫君说过如此的话,“大郎,该喝药了。”
看来自古至今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意思。
这真是一句有艺术、有内涵、有故事、带着杀伤力的话。
白泽世迟疑一下,涣散的眼神因为思考而慢慢的凝聚起来。
为何要喝呢?笙笙已在眼前了。
可那温柔的话语和目光,为何如此让人无力拒绝和反抗?
世人皆说,温柔如刀,刀刀取人性命。可这刀如此和煦舒适,为什么要拒绝呢?
凝聚起来的眼神如云雾般散开了。
他伸手接过了药,一饮而尽。
药效来了。
苏城的愤怒和嫌恶一并来了。
几日后,听雨楼。
苏城坐在窗前剥着橘子,顺便看着修仪不知给哪个情郎绣着锦囊。
苏城这一看便坐不住了。
“你还是放弃吧!”她边吃橘子边说道。
“啥?”修仪把刺破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着,含混不清问。
“你那情郎怕是不知道这锦囊是你用命换来的吧!”
“……”
“我怕你未完成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滚!”修仪抬手便把一旁的剪刀掀了过去,却忘了十指上慢慢的扎痕,继而呼起痛来。
尺素轻巧的抓住破面而来的剪刀,走过来,看着对着十指嘶嘶吸气的修仪,觉得又好笑又可怜。
口中却道,“术业有专攻,用你的枕上风情征服不好吗,学什么小女儿郎!”
修仪不怒反笑,一把抱住苏城的腿,蛇一样的从下面缓缓攀爬上来,蛇一样缓缓伸出舌尖,犹如信子一般几欲触上苏城的唇,轻声道,“知道我枕上风情了得,不如我教教妹妹你啊……”
苏城嫌恶的推开,修仪踉跄退了一步,收了形,笑道,“尺素你该不会还是……啊,哈哈哈……”
那把剪刀呼地反扑了过来,修仪侧身躲过,剪刀便插在了身后案台的红烛上,不偏不倚。
苏城又剥了橘子,不经意问道;“那些殒身的素女子,都被埋在那树下了吗?"
“埋?请问苏小姐,你每日里悄摸的杀了人,还会去埋起来吗?”
“不然呢?”
“丢。那道墙里有个窟洞,通向那棵树下。”
“杀了人后,就丢尽窟洞,尸体便滑入树下,化作养分?”
“缤狗!真是聪明!”
“不对,不会这么简单。”苏城疑惑的问道。
苏城总觉得既然白泽世做事如此谨慎,便不会如此简单的处理那些尸体。说不出为什么。
苏城又问道,“既然是白泽世亲手杀了笙笙,可为何又对她如此念念不忘?近乎执念?”
修仪继续她的针灸事业,头也不抬的反问道,“不然呢?”
苏城想了想,道,“若是一般人,这桩蒙尘的往事,定是内心里的一根刺,不敢碰触。何能每日念在心上,不停的拨弄呢?”
修仪停下手中的活计,满脸写着不敢苟同,道:“做杀手并不是求学,要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
苏城不答,沉浸在思考中。
许久,修仪似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笙笙死后,三魂不散,痴缠了白泽世好些时日,在他的梦里下了咒,夜夜梦见她,至死方休。”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梦魇。
修仪继续道:“大约白泽世因为夜夜相会,慢慢的念起笙笙的好了吧,又或者年纪大了觉得内疚了,又生出了对笙笙的思念吧,谁知道呢?”
所以就有了听雨楼。
修仪点点头,道:“白泽世不堪梦扰,便找了高人指点,点化了那株树,设了法,用笙笙的尸首供养着,魂魄便压在了树下。”
“那棵树……是锁魂塔……”
修仪不语。
房内纱幔轻飘,微风送来桃花香。
花香并不纯净,仔细品来,夹杂着丝丝生魂的味道。
苏城无声的坐下,继续剥橘子。
若是早一些,是不是就能多救一些无辜的年轻女子?
苏城吃完最后一个橘子,对修仪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里?”
“琴川”,苏城思索片刻,又补充道,“琴川闹祟……”
“说是银生童子?”修仪抢先说道,望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不可能的!”
苏城莞尔一笑,“万一是真的呢?”
“没有万一……”
“万一是呢?我总要去试一试的,修仪!”
修仪无话可言。
良久,修仪想起让苏城来时曾许她丰厚的酬金,便开口道,“把银子给你。”
“把钱给我。”同时,苏城也开了口。
修仪没好气的丢一个眼刀过去,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胡乱地抛过去,佯怒道:“用得你提醒!”
苏城一挑眉,笑嘻嘻的接了。
就要跳窗而去。
忽而脑中一闪,转身问道:“关于笙笙,你怎得都知道?”
修仪一滞,继而狡黠一笑,“我编的。”
苏城反手抛来几个橘子,念道“走了,再会!”纵身跳下窗去。
落地之前,脑中忽闪一念,既然陪侍的素女子要死,她为什么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