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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白家丧主2 白家家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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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城骑着黑鬃的高头大马走在路上。
同行的还有樱枪。
原是樱枪也听闻琴川闹祟闹得凶。
琴川恰是那隋家府邸所在之处。
樱枪仍是一身白衣,通体黑亮的鬼笑别在腰间。
苏城儿时便认识樱枪,他同燕却是挚友。年少时,三人常同行游猎,四处降妖捉鬼。
燕却常一身黑衣,笑如阳光,樱枪却常年一身素缟,腰上別着通体雪白的玉箫,冷若琢玉。
多年后再相见,原本那冷若寒玉,疏离淡漠的贵公子竟融化了一般,脸上也会带着灿若暖阳的笑,也会涎着脸皮调戏年轻的少女。
路上行人不绝,樱枪看似心情大好,双腿骑在马上,上身却躺在马背上,嘴里嚼着根青草棒儿,看着天上暖阳和蓝天。
忽地,他低叹一声,偏过头来,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的特别快?”
苏城不知他何来此话,也偏过头来,目光带着疑问的看着他。
樱枪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天,呢喃道,“你看天上云卷云舒,白云苍狗,可不知人的生命也是如此,风雨飘摇,倏忽而散。”
苏城不答,抬头看了看他所说的白云苍狗。果然见到云起云散,变幻万千。
樱枪静默半刻,继而又道,“我如今二十七岁,既无婚配,也无一儿半女,若是也忽地烟消云散,今生不是也来去无痕,了无踪迹了吗……”
“呵呵呵……”一阵少女的笑声近在耳边,似冲樱枪而来,苏城回头望去,樱枪一挺身坐立起来,也回头看去。
是几位骑着马的姑娘家,均穿着滚红边的黑袍,五指宽的红腰带束的纤腰盈盈一握。应是路过他俩,无意间听道樱枪的呢喃了。
几位姑娘满脸笑意的看着樱枪,为首那位看起来颇为火辣,拉下手上的缰绳,调笑道,“呀呀,是郎君想姑娘了呢?”
樱枪也不计较,有姑娘家来,正好够他调戏两句,没有成亲还不能过过嘴瘾吗?
随即笑道,“可不是正想着,几位天仙姐姐就来了吗?”
“啐,什么天仙姐姐!”一名姑娘家脸红啐道。
“郎君既然尚未婚配,”那名为首的姑娘继续调笑道,“你看我们几个可好啊?”
说完,一众女子开口笑起来,铃铃一片,好不热闹。
“依我看,虹儿姐,这郎君怕是看不上你我这样泼辣样的,不知灵儿这样的他喜不喜欢啊?”
另一名女子对着为首的女子说道,随手也把那刚刚那个红脸的女孩儿推上前来,一同调笑起来。又是引得一片铃铃大作。
苏城看着那名叫灵儿的姑娘顿时脸红如滴血,觉得这个小姑娘定是皮包馅儿的的好拿捏的,平日里少不了被这些个小姐姐拎出来打趣,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拍打周身娇笑的小姐姐们,顾此失彼的样子不由的笑出声来。
樱枪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青草棒儿,一脸开心的笑道,“都喜欢啊,都喜欢,各位姐姐可是说话算话,不如留个名讳,我择日就纳了各位供起来……”
嬉笑间并无人在意,只是那为首的虹儿姐听出蹊跷来了,樱枪说的是纳,纳妾的纳,一拉马缰绳,马儿前蹄腾空跃起,好一派侠女风范,大声道,“纳了各位?公子啊,莫不是旁边这位就是正牌的娘子,还是先看看她允不允吧!”
“驾!”
说完一扬鞭,马儿便如箭一般离了弦。
后面几名少女随即“驾!驾!驾!”跟随而去,铃铃的笑声遗落其后……
苏城正望着一骑绝尘,这些明媚少女如暴风席卷而来,又如暴风般离去,火辣热烈的让人心头荡漾。看衣着和佩剑,不知是哪家的门生吧。
樱枪回头问道,“你允不允呢?”
“嗯”,苏城神游间,不自觉应道。
等回过神来,却看见樱枪嘴角含笑,发丝垂在肩头,眼若星辰的看着她。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金肖,你死开!……”
“哈哈哈……”
樱枪双腿用力一夹,马儿嘶鸣一声,撩开蹄子狂奔而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喝凉水呢!
苏城终于赶上来了。
樱枪已下了马,斜靠在一棵桃花树上,手里把玩着漆黑的鬼笑。由那马儿在旁边的草地上吃着草。
行了大半日,马儿也累了吧,苏城也下了马。
“鬼笑居然会变色?”苏城开口问道。
年少时,明明记得鬼笑是白玉萧,现在竟由通体雪白化为墨黑,颠倒了黑白。
樱枪停止把玩,伸出右手从上到下抚摸了一遍,低声道:“是啊。我也不曾想,竟然变得全然不识了。”
苏城看着樱枪似有些低落,提高声音道:“万物皆可生灵,大约是鬼笑被你养出了灵识,与你一体,随你的变化而变了。”
顿了顿,又道,“哈哈,你可知你以前那清高不言语的样子,与现在可是截然不同啊!”
“是吗?”樱枪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继续低声道,“是啊,哪有不变的人呢?可能这鬼笑,已经不是我的鬼笑了吧。”
苏城心里一惊,似觉得樱枪这句话有些其他深意。
上次琳琅城捉鬼,樱枪吹出的曲调竟如破锣碎鼓,吓得那些恶鬼捂耳四散。可明明年少的樱枪箫声呜咽,如泣如诉,余音绕梁。
刚要开口,却见樱枪正色看向她,问道;“白泽世可是你杀的?”
苏城没料想他会直接求证,见他如此正色,恐怕是关系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反问道,“于你重要吗?”
“重要!”
苏城正视他的眼睛,回道:“是我杀的。”
“为何”?
“为了钱”。
樱枪沉默不语。
苏城笑了,说道:“有人给我一笔钱,让我杀个人,那个人就是白泽世。对了,你可能不知,除了降妖除魔,我也常兼职做做赏金猎人什么的赚点衣衫钱。”
的确如此,从伶仃岛回来后,她既没有回苏家,也未去投靠旧友。而是到了广陵,和修仪一起,替她杀杀人什么的。
樱枪反而来了些兴致,挑挑眉,问道:“赚点小钱?”
苏城正色道,“当然,难不成除暴安良吗?”
苏城常自诩自己做猎人可不是什么除暴安良,为了钱。只要钱到位,也确实有些兴趣,又觉得此人该杀,她何乐不为呢。毕竟修仙之人,灵力傍身,比一般的江湖武夫厉害多了。
“噗”,樱枪笑出声来,道,“那苏小姐都杀些什么人啊?总不能是手无寸铁的白丁吧!”
“当然。这世间多恩仇,能雇佣赏金猎人的也都是有大仇之人。那些被雇杀的人,也有是非之过,并不见得是好人。况且,好、坏之分也并不是非黑即白。”
“哦?你这么认为?”
苏城走到马儿旁边,拍了拍马绺子,继续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人间大悲大喜多经不起推敲,因为根本大都类似。”
更何况,推敲起来太费脑。
“那白泽世呢?”樱枪终于将话题转到白家上来,继续道:“白泽世出身名门正派,声誉良好,极被世人推崇……"
苏城打断他,说道:“所以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百姓的人,是吗?”
白泽世仅有一妻,且对其极为宠爱。虽已年逾不惑,却从未纳妾。每每夫妻携手同行,举案齐眉,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这与流行纳妾狎妓的时风背道而驰。那些文人骚客或是闲书作者都爱以他为蓝本,写些花好月圆的故事,卖给女子深闺里的女子。所以,不止江陵,全天下的女子不满丈夫在外拈花或预想纳妾,都要拿白泽世做道德模范,以振妻纲。那些尚未出阁的姑娘烧香许愿时,不免念道“愿嫁得郎君似白翁”。
樱枪不置可否。
良久,苏城轻声道,“听雨楼。”
“听雨楼?”
“对。你可知听雨楼为何而建?”
江陵即是西南方要城,不免会有些秦楼楚馆。据闻当时白泽世不耻这些勾栏瓦当,便开了间听雨楼,风清淡雅,以示对不良之风的对抗,也就更显这白家的高洁。
听雨楼风格极简,颇有些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出世做派。这城里往来的人也就有了羞耻心,略有些脸面和气节的人,均表现出以听雨楼为尊的态度来。
听雨楼也并非没有娱乐,客人听雨品茗之时,也有那红袖添香、抚琴作画的女子,名曰素女子,不多话,青绿白底的衣衫,只展艺不卖身。
修仪几月前突来听雨楼做了名素女子。
修仪?素女子?
樱枪抓住了心底突现的想法,疑惑道,“素女子?”
苏城丢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给樱枪,缓缓道:“这世上越是风平浪静,暗流越是汹涌。数月前,修仪的几名姑娘脱了籍,游玩至江陵,竟然失踪了。”
“失踪了?”
“对。”
“和听雨楼有关?”
“修仪派人秘查,发现几个姑娘被收入听雨楼,没过多久,竟全然不见了。”
“所以修仪亲自来做了卧底?”
“是。密查之后,发现这听雨楼可不如名字般素净,那些素女子,虽不对外卖身,却是白家豢养的家妓。而这恩客……”苏城一副你懂的的眼神,看向樱枪。
“白泽世!”樱枪似是询问,实则肯定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