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2 长远目光 我现在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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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家距离刚才落水的码头不远，在一座四层高、因为缺乏维修而显得颇为残破的唐楼最顶层。在这个城市，唐楼一般是指六十年代或以前建成、没有升降机的住宅楼房，与之相对的是设有升降机、较新的洋楼。
这唐楼的内部设施环境和外观一样不堪。爬楼梯时，我隐约听到便宜小舅子不满的抱怨：「甚么破地方？楼梯都一级高一级低的？」
他才是第一次走，我天天上落已经快六年了。
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便宜小舅子拉进浴室，我家的地板不太受得了我们身上不断滴出的海水。
将身上的海水冲洗干净，搞定泡了海水的校服，顺便也强行处理了小舅子身上穿的，我还得去找三套替换的给自己、小舅子和老婆。
不过，因为前天偷懒了一次没洗衣服，现在我只剩下衣柜底的三套包装仍然完好的连身仿职场装夏装裙，其他还在晾衣架上。
这三套同款不同色的夏装裙是别人的礼物，价钱绝对不便宜，款式嘛──送这三套礼物的人和十几年后那些特殊癖好者们的眼光惊人的一致──所以我从来都只是将它们压在衣柜底。不幸中之大幸是，那个送礼人是一位中年女性，而她应该不带对次文化的前瞻性。
这时也没别的办法了。
「为甚么是裙子？」
怎么还嫌三嫌四的，这个小舅子？我打开浴室的门，发觉他原来已经将连身裙套上一半，下半身也穿好了我给他的内裤。
噢，对了，他是个男生嘛。不过，为甚么他在穿上小女孩用小裤裤后和将连身裙套进一半时才发出抱怨呢？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你都穿上了我的内裤了，就别对穿裙子嫌三嫌四好不好？』
真是的，不是看在你那个部位缺乏适当承托也许会影响发育、令你将来婚姻生活不美满的份上，我才不会将唯一一条不在晾衣架上的内裤都给你了。不过这个小屁孩那有我这么长远的目光呢？
「喂，我在换衣服！」
小舅子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躲到门后从外面看不到的角落。
『知道了，大－小－姐－』
真是娘娘腔。你就穿一世裙子吧。
小舅子在浴室又呆了五分钟后才愿意走出来──
我得承认他和这套连身裙很合衬。不拉下他现在穿的小裤裤，绝对不可能发现他的真实性别──不止外表，连走路的方式也很配合这套装的表现主题：早熟萝莉。
他一定有穿这种连身裙的前科──刚刚我穿上同款裙子后，两分钟内七次几乎被绊到，而他却一点不自然都没有。也许，我该在上个时空我和老婆的婚礼的女性来宾名单中搜索这家伙？
「看得这么入迷，果然哥哥是男一号嘛。」同样已经换好了衣服的老婆在我耳边道。
男一号，指小说女主角第一个遇到、不带路人属性的异性角色。因为小说剧情太多「巧合」的关系，高达八成的女主角都将牵着男一号的手步出教堂，男一号渐渐也和女主角的未来老公划上等号。
好吧，那只是指小说女主角。就算──假设世界真是某不良作者的原稿纸好了，我也只会是那「高达八成」的另一边，否则这个作者绝对会被雷劈。
虽然，世界上各种各类的爱情大抵都是平等的，就算那天鸟山明心血来潮给孙悟空和比达这对不时「合体」的难兄难弟来个官配我也一定会怀着包容的心看到最后……
但我的养父是一个神父，七十岁。我现在七岁。
七十配七岁跟某科学界名人八十二配二十八的根本分别是：前者严重违反世界上九成九地区的法律和道德，而后者只算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和谐社会修订版，顶多能引起一些话题。
没错，我的养父符合「男一号」所有的条件。他是我在这个时空遇上的第二个人。我遇上的第一个人是女生，养父另一个养女，不到两个月前才被送我这三套裙的中年女性收养──那又是另一段故事。
话说回来，「男一号」这个概念，是建立在广泛阅读某类小说的基础上。那类小说显然不包括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因为「男一号」隐含了最少「男二号」也存在的意思。这个时空的这个老婆究竟都在看甚么书呢？她现在才七岁……
「原来你喜欢百合。那伪娘应该也没关系啦。」
更让人惊愕的特殊用词从老婆口中吐出。一时间，我没办法对这个七岁的老婆作出反应。虽然「百合」这个名词从花名中被借走去形容某种感情是一九七一年的事，但在网络网络兴起前，传播范围就只限于一个国家的一小撮人──难道他们竟向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传教了吗？
「是不是，小白？」
『小白？』
「你爸爸这样叫你的。」
我这才发觉，原来老白头──我叫我养父做老白头──在我没为意的时候已经回来了，在客厅和外父外母在聊天。
我不喜欢小白这个老白头乱起的小名。这总让我想起，上个时空时，某特殊关系者蚊滋总是在强调如果她是小新，那我就是小白。
在这个时空，这个小名源于我现在的姓氏，跟老白头姓「白」。这个姓是从英文音译过来的──老白头是典型的蓝眼睛英国人，一头白发，长长的白胡子，只要看一眼就会留下清晰印象──为社会或宗教事业献身的人。他实际上是一个退休的孤儿院院长。
老白头最大特点是神经坚韧、百折不挠，作为小吉（这是我对那曾经是名义上的姐姐的惯常称呼）十多年之养父已经是很充份的证明。
具体的实证也有很多──例如，他面对从我教会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吉虚变量导数，到去年小学一年级时被投诉高举教师桌威吓六年级同学，都能淡然处之。
其实，关于要上小学，我还是十分不爽的，不过拒绝上学会让老白头惹上麻烦──九年义务教育也是九年强迫教育，学生不进学校，那就家长进警局。
能长期身处四十个间中还会尿裤子的小一学生当中，除了某特别有爱心的群体，就只有小一学生自己。很不幸我不属于其中之一。我是一个硕士生，职业也不是小学教师。
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比如举教师桌那次事件──那几个不良六年级小学生该庆幸事发现场不是图书馆，而是没甚么可移动大型家俱的一年级课室。
如果要对所有相关事件作一个总结──我只不过是将从小一到小六、学校里看不顺眼的小屁孩全部修理了几次罢了。我针对的也不是甚么「善男信女」──甚至有几个被我修理得贴贴服服后，父母还会多谢我，就像今天那样。
『老白头，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学校都不上课，所以讲道取消了。」
这样又少了一点收入。我们家就是靠老白头各种兼职收入和到处讲道的辛苦费勉强维持的。
不过他好像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我嗅到卤水鹅的味道。
『取消了？那你还浪费钱买甚么？』
「这都是别人给你的礼物。卤水鹅是黄成记的老板娘送的，有一盒草莓是下面生果档那个陈师奶的礼物。」
『礼物？为甚么送我礼物？』
「黄成记老板说要多谢你没让他儿子学坏，现在他靠自己考进了名校，不用担心中学派位了。陈师奶说，前几天误会了你很对不起，以后你打她儿子的时候，最好有多痛打多痛，让他长记性－」
『好好，我知道了。是我错，对不起。』
──外父外母也在，别破坏我形象好不？
「小白，记着要以理服人。就算对方做错了，也别动不动就打人。」
有时，拳头才是最有效的教育，尤其在一个七岁小孩要教育一个十岁小孩人生道理的时候……不过我也懒得说服老白头。
『知道了知道了。』
「这是你第三十次说『知道了』。」
──喂，别再讨论这个话题好不？万一外父外母不让老婆和一个两年内「锄强扶弱」不下三十次的女生交朋友就糟了。
「唉，」老白头转而向外父外母苦笑道，「小白脾气比较……猛烈，嘿……」
「也不是。」外母道，「刚才我家的文文打了她，她都没还手，反而让文文来这里，又借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倒是文文还没有道歉呢。」
外父也点头赞同。幸好，外父外母的印象分应该不错。
而突然被牵扯进去的小舅子甚么文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那副一直装成熟的小萝莉偶尔发点脾气撤起娇来的模样──
不好。不能再看小舅子了，万一有了奇怪的嗜好就糟了。
我唯有拉着老婆逃回自己的房间。有一件事一定要弄清楚。
『对了，你刚才说了我喜欢百合－』
「我看见你被哥哥裙子上那百合花图案吸引了，不是吗？」
真的不是另一种含义的百合？百合花的图案？有这种东西吗？……噢，找到了，原来裙子上真的有一朵百合，在左边胸口，浅浅的绣上了。
『不是的，我－』
「不用不认账啦。喜欢百合花有问题吗？」
这个……是位置的问题。
『还有你说了「伪娘」－』
「『伪』字是这样字的－」
老婆拿起铅笔，在我的桌面上写了个大大的「伪」字。
「这个『伪』字就是假的意思。后面的『娘』字学校应该教过了。不过这里的意思不是『妈妈』，而是『女孩子』。即是说，哥哥并不是真的女孩子。哥哥当然不是女孩子，小白不要搞错了。对啦，小白记得怎样写『娘』字吗？……」
被老婆上了一课半桶水的说文解字……也罢，小二小三学生大概就是这个水平了。
不过，我怎么总觉得老婆好像在避重就轻？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2 长远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