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之痒》尖頂

3、001 山水有相逢

　　一九八九年六月七日。我从二零零八年「回到」一九八三年后，地球又自转了二千次多几个圈。

　　我想我仍相信地球的确在自转，毕竟我对附近的小孩东扯西扯时还是说这些科普常识，而不是天庭地狱投胎转世之类的。虽然，如果单从我认知的科学知识出发，我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回到一九八三年的原因。而且，单单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还是不去计较的好，因为科学的关键在于实验，而我还未有那种为了科学再实验一次从冉蛇尖上跳下去的觉悟。

　　很多都没有变，比如这里仍是我住了二十七年的熟识城市，仍以我熟识的社会规则和物理定律运作，而不是甚么带尾巴的类人型生物能发出能量球蒸发掉银河系的奇怪次元。甚至连我的年龄──我在八九年时是七岁，而我现在看上去也是七岁左右。而且，我「降落」的地点西贡码头也距离意外现场冉蛇尖不远──也许，在以宇宙某参考坐标为中心的系统上，那其实是苞立不相容原理都不容许的同一点。

　　也许是因为我踩上了冉蛇尖那个尖尖的头顶，引起了山神的不满？

　　如果说山神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他的恶作剧的话──的确，恶作剧还有另一个──我的性别似乎不怎么对，没记错我掉下来前应该是男性。又或许，没变成第三性是山神的手下留情？

　　不过，如果山神真的有那种闲情，那也应该先去推倒消灭地球上的推土机，又或者最近电视新闻经常出现、那些和推土机有同一个祖宗的坦克。

　　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几年来，我连去证实这个时空那个「自己」的存在也没时间，最近两年还得去上小学──很无奈，但政府管你是异世界人还是未来人，总之七岁前得开始强制性的九年义务教育。

　　所以，很久没过这种能呆着胡思乱想的悠闲日子：今天学校突然放假一天。

　　放假这回事，我是在学校大门才知道的，心中暗骂自己是笨蛋，就算在这个时空不知道，但在上个时空的确是有这么的同一天──也许是真理的冲突，也许是理想的碰撞，也许是绝对权力导致的私欲和压迫引起的对抗，总之，今天，不论大中小学生都放假了。

　　笨蛋其实还有两个。我认为，最少因为我就住在距离学校三分钟步程，而他们比较近的那个都住在大半小时车程外的缘故，我就算站了在这里，还是值得庆幸。

　　这两个一同在校门发呆的是我拳头下的手下败将，名字不记得了，反正在我调整教育好前不免和「为非作歹」扯上关系──当然，在小学生的角度，那大概是扯女同学的裙子那种程度，最严重也就是当着弱小的面，将从弱小的书包搜出来的中华牌铅笔一分为二（或者三）。他们好像两种都尝试对我做过──或许我还得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是第一个敢扯我裙子的人，然后我就有了充份的理由天天穿校裤，虽然该送他们的拳脚或椅桌我都没有偷工减料。

　　这当然都建立在我武力的基础上。我很庆幸，武力值仍维持了上一个时空的水平，甚至还随年龄增加，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因为能量不灭定律，或更进一步的热力学第二定律，我的食量也维持了上一个时空的水平，并尤有过之，随着年龄飞速上升。

　　「如果明天放假我一定不会笨得回学校。」

　　「对对，多放一天就好了。」

　　──还多放一天？

　　面前这两个被我打服了的不记名手下，似乎没能理解那沉重的空气。那我就给你们上课好了，他奶奶的。

　　『你们两个，在我将你们ＯＯ、ＯＯＯ加ＯＯＯＯ然后ＯＯＯＯＯ掉前，立即从我视线范围消失！』

　　以前我会定一个时限，比如数五声，因为我认为应该给小孩子改过自身的机会。但久而久之，他们越来越喜欢以「呆到限时完结才逃」作为胆量比试。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和对方瞪眼，我也就懒得倒数了，最多第一击不用比字典重的远程武器就是。

　　「大佬，地上的石头不干净－」

　　「跑啦，白痴。」

　　──还是这个白痴比较聪明。

　　按照惯例，跑得比较慢的白痴屁股上多了一个印记。

　　才清静了一会儿，在我还未打消对他们进行各种震憾教育的念头前，两人已经如丧家犬般逃回我身边，连书包都掉了。

　　『你们够了。刚才看都不看红绿灯就冲过马路，小心被压成屎饼。』

　　「大佬，找到你就好了－」

　　──难道我的脸色看上去还很和善？真是失礼了。

　　『书－包－呢－？』

　　在我的威压下，他们老实交代了──原来是刚才在公园花槽玩大石滚蚂蚁时，发出了一些兴奋的叫声，不知为何惹到旁边钓鱼用具店的老板龙大姐，在恐慌下将书包丢了在那里。那位龙大姐脾气一般都颇不错，虽然性格略嫌「豪爽直率」一点，兼据说双手有「左青龙，右白虎」。

　　作为一个好学生，不应容许自己对书包不顾而去。所以在不记名手下们一致对我的拳头投下赞成票后，我将他们带回现场。

　　我们到达钓鱼用具店时，龙大姐正不断大力拍打着电视机，将一连串后现代风格、兼具多样化本土特色的特别用语，向周围的街坊和楼上的住客广播──

　　「……Ｏ你怒舞Ｏ街杏Ｏ橙，同罗白头一Ｏ样Ｏ街，样衰衰八字毛Ｏ样，当年我打罗白头时就应该一枪打Ｏ爆……」

　　──究竟这位看上去没过三十的大姐，抗战时出生了没有？怎么说得自己好像游击队一样？还有，长得难看并不是罪，算账也不能全算到八字毛上吧？好像幕后还有个名义上不管事的黑手呢──我乱猜的。

　　无论怎样，电视机也是没有罪的。

　　『龙大姐，电视机快要收工了……』而你口中那位可怜人兄的全家也快让你Ｏ死十次了。

　　那两个刚才还是昂首挺胸的好手下，正缩在我身后。这是平时缺乏训练的恶果。

　　「Ｏ！乜Ｏ事！」龙大姐激动得青筋暴现，「……噢，小白，是你？」

　　『龙大姐，说那些话小声点，别教坏小朋友。』

　　──小声说，别有一番风味。

　　别看这两个不记名手下看上去好像是混混的好苗子，和上一个时空我那些看上去品学兼优的大学同学相比，在这方面他们其实仍挺纯洁的，尤其在经过我长期的拳头教育之后。

　　「喔，没办法，不好意思，我心情很糟。怎样了？不用上学吗？」

　　『今天所有学校不上课一天，不过我们三个到了学校才知道。你有见过他们的书包吗？』

　　其实也没甚么好问，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躲在女生背后？」龙大姐索性将电视关掉，「这像甚么样子呢？」

　　──大姐，你没发觉自己正让我这两个才七岁多一点的小鬼同学患上美女恐惧症吗？

　　在我的压迫下，他们才颠着腿移动到我前面，面对龙大姐。

　　「是你们？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刚才的事就算了。」

　　两人双手以夸张的大动作画着半圆，大力点头。

　　将书包放到他们手上后，龙大姐转而热情地招呼道：

　　「来来来，先坐下……」

　　不料他们两人一接到书包，立即就掉头溜了。真是岂有此理，丢下大佬先逃。

　　『嘿，不好意思，他们还小，哈哈……下次再找你。』

　　看来未来一段日子，回家时还是绕一绕路比较好。

　　循龙大姐食指的方向，我看到这两个毫无义气的不记名手下正往码头逃走。

　　在我紧迫之下，两个白痴跑进伸延至海面上、方便船只上落客货的天桥平台──三面环海，不上船，不跳海，死路一条。

　　但就在我的手快要拉到后面那个傻瓜的校服时，他就像背后长眼一样向旁边闪开，然后我突然发觉有一个小孩在不到一尺的面前。

　　撞成一团的我们滚了几圈，直穿过栏杆下的空隙后，进入自由降落模式。幸好我还意识到要远离平台，勉强双脚一蹬，终于避过了长在平台支架上的藤壸硬壳。

　　这位受害者的手脚死缠着我，似乎不会游泳。我唯有在大家一起没顶前将他打晕。

　　没人碍事就好办。拉上陆地后，人工呼吸没做几次，受害者就醒了。

　　他先给了我一巴掌──

　　你想回去下面游泳？想让我好好令你的身体感受大丈夫正确的为人处事？

　　想想而已──他的家人很快就赶到，四面围定，而我那两个手下，由于只是不记名的缘故，早就不知所踪了。这下糟糕。

　　没办法，我唯有首先低头道歉。

　　『对不起。』

　　「哼！」

　　山水有相逢呀，兄弟，没听过「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文文！为甚么打人？」

　　──咦，似曾相识的男性声音？

　　「爸爸，他将我拉下水。我差点就死了！」那个文文不忿道。

　　那你现在还不是会走会跳？虽然我很想这样说──

　　『那是意外，真的很对不起。』

　　「她也救了你上来。」

　　──这个看上去没过三十岁的大婶又是谁呢？真的有很熟悉的感觉。

　　「但是－」

　　「我不听借口。去道歉。」

　　「爸爸，我－」

　　──男孩仍是双拳紧握，狠狠瞪着我。

　　喂，你不是妄想能够打赢我吧，一对一。

　　「道歉。」

　　这时，活脱脱一个缩小版老婆的小女孩来到了我的眼前──

　　「哥哥，打女孩子的是坏男生。」

　　还好，还好，哈哈，哈哈哈。就说那个山神还不错嘛。这根本就是小时候的老婆嘛，那个爸爸就是外父，大婶就是外母了。好吧，先别管这个老婆是不是那个老婆的异时空同位体，拉拉关系总不会有错的──

　　『不如先去我家洗洗，换件衣服，好吗？就在这里。』

　　「那就打扰了。」在老婆不知从那里蹦出来的哥哥张口欲拒前，外母就先答应了下来。

　　我自然走在前面带路，顺带将老婆也拉到身边。外父和外母正在对我那亲爱的便宜小舅子进行循循善诱。

　　从和一般七岁小女孩无甚分别的老婆口中大概套出了这个小舅子的来历，是她大表姑妈的表弟的儿子，父母都不在了，所以认了外父做爸爸，大学读讯息工程──

　　『讯息工程？』

　　──现在还没到九零年，互联网都没对公众开放，那来的讯息工程学系？那不是七八年后的事吗？

　　「对对，那是外国大学的新科技。」

　　那就难怪，外国嘛……慢着──

　　『你哥哥多大了？』

　　「噢，这个，对了，其实他将来打算去外国读讯息工程。他整天说这个说那个，我都忘记了哥哥还在读小学了。」

　　将会去外国读大学的大表姑妈的表弟的儿子，难怪上个时空没见过──我和老婆在大一时认识，那时便宜小舅子都在外国读大二了。不过我们的婚礼他有没有来呢？又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算了，没必要为这心胸丁点大的小屁孩伤神。

　　「你会不会嫁给我哥哥？你和哥哥嘴对嘴亲亲了。」

　　『呃？』

　　嫁给你哥？啥？因为那个呼吸用的部位碰到了？拜托，那是人工呼吸。而且，谁说亲嘴一定要结婚的？好吧，我承认，在上个时空，不算小学那时的玩闹，我的初吻对象就是老婆。

　　『那是人工呼吸，不是亲亲。而且，如果我和你亲亲了，你是不是就要嫁给我？』

　　「嗯，等你亲到再说。来追我吧，一、二－」

　　我不习惯等别人数到三。不过老婆数到二时已经双脚离地，在我的一米以外。但老婆是不可能比我跑得快的。她的三还没数，我就扣住了她的双手。

　　『捉到你了，老婆，我们亲亲。』

　　「唔……我还没输－」

　　反抗是徒劳的。因为我很清楚老婆的弱点，就在肚脐那个高度的腰侧，那个百发百中的笑穴。

　　「呼…呼…不要…嘻嘻…哈哈…我投…投降…哈…够了…我…全部…都湿了。」

　　一番纠缠，老婆连内裤都湿透了──

　　差点忘记自己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是水，走过的路上还拖着一条水线。

　　『你答应了？老婆？』

　　「嗯…哈哈……嗯…快停……」

　　好吧。

　　但获得自由的老婆第一时间跑到后面搬救兵──

　　「哥哥，你老婆好凶！」

　　对上便宜小舅子那不善的目光，我唯有双手一摊继续带路。

　　这次真是山水有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