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唐》小转儿

4、第 4 章

　　“姿萱，你……在这里，还好吗？”唐颀枫打破沉默，虽然他知道这是明知故问。

　　姿萱不语。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还用问吗，在这青楼里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我好长时间没来看你……想我吗？”

　　废话，全都是废话！自从你闯入我的生命，我就从没想过要忘记你。但是这话从一个青楼女子的口中说出来，有谁会相信呢。

　　沉默……

　　“你坐下罢，别累着。”

　　“我都坐了半天了，你还是让我站着罢。”

　　唐颀枫没有强求。却又自顾自地说道：“vip雅间儿的座背靠垫儿又白又软，像是我家小柔一样，靠上去很舒服。”

　　姿萱一怔，心里咯噔一下儿，小柔？

　　眼前这位，使自己心有所属的唐公子家，已经有了一位“小柔”？

　　哼！原本还以为是个疼惜红颜知己的正人君子，原来是个欺骗玩弄女人感情的纨绔子弟！

　　他刚刚的一席话就像一阵冷锋一样，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刮过，把长久以来积存的对他的感情刮得荡然无存，还凭空在他们之间，多出了一条像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的隔阂。她两眼喷火，脸上又恢复了不自然的职业式微笑，嘴里硬生生地崩出话来：“承蒙您关照，我在这儿过的挺好。您这次又给我捐了多少银子？”哼，我明天就升高门槛儿，你要是再来找我就穷死你！

　　“哦？你这么感兴趣？随手从家拿的，一锭金。”他轻描淡写。

　　她顿时泄了气。一锭金？呵呵，足够刘老鸨藏在被窝儿里捂着嘴偷笑一个月了。

　　“咦？小柔你怎么无处不在呀？谁让你跟来的！天儿还没热，小心着凉！瞧你抖的，到我怀里来，我给你暖暖！”临窗突然传来唐颀枫关切的声音。

　　什么？真是伉俪情深啊！盯梢都跟到窑子里来了？你行，唐颀枫你行！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哼，我走啦！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姿萱，姿萱你怎么走了？”唐颀枫还在纳闷儿。

　　哼，我不走，难道要你家小柔赶我走吗？你还有脸问我？披着羊皮的狼！徒有其表的臭流氓！

　　“姿萱，姿萱你等等！”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她挣揣了几下，终是执拗不过，终于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她的脸。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对视。他端详着这张脸。它美得惊天泣地，使人看得如醉如痴。她慌忙别开脸，躲开他炽热的目光，顾盼神飞之间透出一鼓常人所没有的灵秀之气。他看过她无数次，静态的，动态的，弹琴歌唱的，挥袖舞蹈的，淡妆轻抹的，浓装艳抹的，她在不同客人的不同喜好中扮演着不同的她。她在客人面前妩媚地笑着，可他一眼看穿她脸上笑着的同时心里却在哭着。她脸上笑得越是妩媚，她心里的哭泣越是悲戚。他也就是因为这才引发了他对她的怜惜之情，被她的悲伤吸引。她好像是一个跳出了三界外，并不在五行中的女子，有着感化和柔软人心的力量，所以心里一有什么事，总是喜欢到她这儿来，仿佛只有这个落脚点总会有人听他诉说。走在街上游荡总有一种强烈的空虚感，除去家里就再没有什么别的去处。

　　但这一次，他有了一种从未体味过的感觉。他觉得，眼前这位女子的一动一静，一颦一笑，都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泪水，都似是一位故人。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小说中的一句话：“这个妹妹我见过的。”他摇摇头，不，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感觉像利箭一样将他击中，流连萦绕，挥之不去。难道这是他们之间有一段前世未了的尘缘？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但那若有若无的丝线却真真切切地联系在他们的身上，用力扯是扯不断的。他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想再想下去。也许，他与她，只是刹那缘罢了。恍惚中他一把抱住她，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泪水顺着他的肩膀濡湿了他的衣裳。

　　“唐，唐颀枫你这混蛋！你都有了小柔，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觉得伤了女人的心，你很高兴吗？你怎么这样狠心！你们男人，想来则来想走便走，一个个把人的心瓜分干净，只剩给我一具躯壳。到后来，厌倦了我，这个走了，那个也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有小柔，他有小柔，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们什么都没舍得给我留下！”

　　“你一甩手一锭金，好大方啊!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原来对我都只是逢场作戏!骗子!你居然用一锭金骗走了我的感情！我原本还以为，还以为，以为……”

　　唐颀枫听着，内心很纠结。她口里嚷的“小柔”分明就是间接粉碎人心的对象。虽然身下跟着的小柔并不是她口中的“小柔”，但日后在他身边，终归会有个“小柔”出现，父亲现在在朝廷中所处的位置和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是决不容许他赎下一个京城名妓的。现在对她越好，她给的心越多，日后便会愈加支离破碎。不论多久，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他一握拳，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别哭了，小柔给你道歉了。”

　　抽噎。

　　“小柔，你看你，把咱京城的大美人儿给惹哭了，快给人家赔罪！”

　　姿萱尽力睁开哭肿了的双眼，隔着一层泪水模模糊糊地看到唐颀枫手里托着个雪白的小身影。小身影随着他手的晃动而摇摆，然后就听见讨好的一声：“喵！”

　　主人的话不能不听，暂且“喵”一声吧。我可是为了主人才向你“喵”的，我没错！我是良猫！我很无辜！———这是小柔的内心独白，它心里对眼前这个“情敌”很是排斥。

　　“这就是……小柔？”姿萱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就是自己心目中假想敌“小柔”？

　　唐颀枫看着她一脸错愕的表情，觉得时机到了，便把小柔往她的怀里塞。“小柔很温顺的，毛毛软软的身子暖暖的，特乖，抱着特舒服，特讨人喜欢。以后大家就认识了，别在为小柔生气了啦，小柔会很乖的啦，它要再惹你不开心你告诉我，我替你打它！”一边儿小柔还配上了媚气十足的“喵！”用以蛊惑人心，又伸出粉嫩粉嫩的舌头朝她轻轻地舔了一下下。

　　她被它舔得心里痒痒的，“扑哧”一声笑了，他和小柔也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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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柔，你说实话，你跟着我做什么？”走在路上，唐颀枫皱起眉头问小柔。

　　“喵？”

　　小柔装没听懂，继续趴在他肩上愣神儿。我要说我喜欢你担心你，怕你遇上打劫的，怕你真的来一句“我没钱，您劫色吧！”……你信吗？

　　小柔拿猫眼瞥瞥主人，却意外地对上了主人的眼神，主人一直在看我？

　　望着小柔，他回想起刚才，她犹如断线珠子般纷纷落下的眼泪，以及她呜咽着说出来的那些话语。

　　他从没想过，他对她是那么的重要，有朝一日离开了她对她又意味着什么。当年与她遇见本就是个错。她爱上他是个错，他喜欢她也是一个错，这完全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错误的人。如果再这样错下去，错上加错，一错再错，那么他们该怎样下台，结局该如何收场？如果再这样维持下去，不免会同她坠入情网，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最终东窗事发，落得个两败俱伤。那倒不如尽快结束这场错误的恋情，长痛不如短痛，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再纠缠下去，这样于己于彼都没有好处。也许，让她认为自己是个负心汉也好，爱太难割舍，恨总比爱容易放下。他突然感到自己好自私，好残忍，假以时日，居然终于要迎来了亲手了结这段恋情的一天。

　　他心里很矛盾，他不知怎样对一只猫吐出自己内心的话。他既怪小柔，打搅了他们本就为数不多的相会，姿萱不明就里地哭了，让他紧张莫名；然而他又觉得应该感谢小柔，是它的出现让他警醒了一切。

　　“小柔，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纵使你是猫，也有思想的。你不会说话，这不能怪你。你觉得，我做的对吗？”唐颀枫固执地满怀希望。

　　“喵！”小柔打了个哈欠，硬撑着困得快要睁不开的眼。你又傻了？懒的理你。当初你跟她才见面儿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现在后悔了？前走三，后走四，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不听小猫言，吃亏在眼前！唉，情债难偿啊！你们这些人好麻烦，猫就不用考虑那么多烦心事。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趴在你的肩头，我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