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唐》小转儿

3、第 3 章

　　当唐颀枫在后院儿马厩里与白马相见恨晚，泣不成声时,唐家的恋雨恋香两姐妹正在香榭研究西域糖果。

　　波斯糖？

　　礼品包装盒上的确写着歪七八扭的几个汉字：波斯糖。

　　“姐姐,赶紧把这包装盒儿拿开！您瞧这字儿写的，看着就恶心！”这题字儿的难道是个搞行为艺术的？这人也太不地道了。字儿写得再好点儿也还过得去，写得再差点儿亦可权且当作是花纹儿欣赏，可就偏偏写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则正常，减一分则荒诞，让人哭笑不得。实在是毁人食欲、害人性命、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字啊！给宫里送的那份儿不会也这样儿吧，那素好书法的皇帝会不会抽出时间考虑一下把波斯王的皮给扒了？波斯？深处大漠，穷乡僻壤的蛮荒小国，兴许还未开始普及铁犁牛耕哪！

　　“西域识汉字的能士不多，也可以说是罕有。他们写的字儿能看懂就不错了，不要斤斤计较。”

　　扯开包装，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大如梨枣的“波斯糖”，恋雨用两指拾起一个，半信半疑道；“这……这能吃吗？”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这本是番邦进贡给皇上吃的嘛，进国门时肯定通过了安检，退一万步说也是无害无毒。”

　　“照你那么说，进安检的时候这糖已经被塞远的边防官兵们逐个儿尝过了？”那就更不安全了！

　　“姐姐你这人真没常识，现代都有高科技了，不用人舔，这些糖都是逐个儿被银针戳过的！”

　　被银针戳过……突然觉得周身生寒……

　　恋雨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柳叶弯眉微微蹙起，“香儿……你看这……？”

　　？

　　恋香凑上前去，实在不能确切地形容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非要说它是个什么的话，“糖纸上趴着一摊面”。

　　唉！不愧是西域小国，送个糖都这么有创意，看这意思，是嫌当今圣上对他们太好了，主动请求圣上带上千军万马踏平西域？这是什么怪思想！又或者因为今年西域粮食收成好，包点儿面来当糖吃，反映老百姓生活幸福安康，咱们西域的生活比蜜甜？

　　不管那群西域使者安的是什么居心，叵测呀叵测，现在摆在唐恋雨和唐恋香面前的是一道现实的选择题：吃与不吃。

　　爹派人送来的……又是皇家贡品……不吃浪费……一狠心，吃！

　　恋雨闭上眼睛，大有壮士赴死之势，痛苦地咬下了艰难的第一口。

　　“咳咳咳！”恋雨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咳。

　　呵呵，现在是读者问答时间。请问谁能把一堆干面粉咽进肚里？干面粉……它很干，没法咽。想当年，孙悟空带着猪八戒去吞吃面山米山时，猪八戒吞了一口面，随即喷了出来，“它咽不下去啊！”，诸位都多少有点儿生活经验，想必应该能体会到个中难处。

　　“嗯唔唔唔咳咳咳阿嚏！”终于忍不住了，无数的西域面粉化作污染空气的粉尘（可吸入颗粒物），产生了火山大喷火的效果。

　　“你，你，咳，咳咳咳……”

　　唉，给爹爹卖个面子吧，尝一口，只尝一口。

　　唐恋香下定决心，咬下一口。

　　紧闭嘴唇，为了使面粉不被喷出来，要显得有教养，要显得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淡定，制怒！

　　正在此时，唐颀枫破门而入，也不管屋内现在是什么状况，高兴地大喊着“我找到知音了！我找到知音了！”其表情像极了老来得子！

　　“噗！”恋香终于忍不住，将满口的西域面粉喷了出来，满屋雪白场面，就像笨手拙脚的富家千金刚刚在屋里包过水饺似的。由于先前压制的时间太长，这次的效果更为壮观。

　　波斯糖：淑女杀手。

　　唐颀枫眉毛一挑，对她们眉目传“情”：这是什么情况？

　　姐妹俩哑口无言。唐颀枫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悻悻地走了。

　　“哎哟，唐公子您又来啦！姿萱姑娘在楼上陪客人，”刘老鸨又特意加了一句，“今天她房外可排着百八十号人哪！”

　　唐颀枫对这种见钱眼开的人一向是惜字如金，懒得废话，正眼儿不瞧，丢出一锭金元宝。

　　“哎哟唐公子您出手真阔绰！”刘老鸨捧着金元宝眉开眼笑，“我这就去给您张罗vip雅间儿去，您候着！”哈！男人掏钱的时候真帅！这金子可比银子好看多了！

　　话说回来，唉！要是有个男人为见自己一面而掏一锭金，这辈子就算是值了。

　　要说当年咱这眼光真好，人贩子手里十来个儿小闺女里挑了一个，这闺女日后长得越来越倾城，长到现在美得都能倾国了。单凭她一人，每天慕名而来的砸钱客已经快把这小小的青楼给压塌了，都争着抢着哭着喊着地往这儿送钱来，财源滚滚来，挡都挡不住。哦来哦来哦来哦来！刘老鸨怀揣着沉甸甸的金子，直想放声歌唱。但理智告诉她，为了保持客流量，绝不能放声歌唱！

　　做妓女这件事儿，多半是迫不得已。就是因为小时与家人走散，姿萱才被人贩子捉来卖到妓院的。人贩子也挺会瞅时机，一到灯会庙会等过年过节的大型活动时，在人群攒动的缝隙中总是能丢下几个孩子，顺手一拽就可以抓来卖，无本万利的省事儿生意啊！姿萱到现在都特恨这种人，要不是人贩子掺和，说不定她能找到家人回家吃团圆饭呢，也省得现在面对着个贼眉鼠眼的猥琐男无耐地弹琴唱着第一千零一遍《月满楼》。一想到后面还有百八十号这种人等着，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无限悲凉。这真切的感情融入曲中，使得琴曲更加如泣如诉，悲婉动听。

　　“月亮亮啊
　　你在哪里
　　我怎么到处
　　都找不到你
　　原来你躲在乌云里
　　没有你的夜里黑漆漆
　　想念你
　　那不是虫在唧唧
　　是我在哭泣

　　月光光啊
　　你在楼上
　　从瓦缝上
　　倾泻进楼墙
　　遥想远方亲人鬓微霜
　　却似远隔天河两相忘
　　月光啊
　　你像毒酒像砒霜
　　刺入心房穿透愁肠
　　在这月光满楼的时刻
　　铮铮微响
　　那不是飘荡的更声
　　是离人的歌唱”
　　——节选自“畅想未来系列小说之未来新体诗歌”

　　“你唱得真好！如此凄婉动人，哀啭久绝，想必你深处红院，有不少难言之隐吧？不如抛下往事，跟我一起私奔吧！”猥琐男非常激动，一把握住她的手，表情相当地恳切。

　　我……我想去死！谁也别拦我！

　　姿萱匆忙抽回手，陪笑道：“公子说笑了，呵呵！”一天到晚挂着职业笑容的脸都快僵了，我总算知道妓女为什么有个别称叫“卖笑的”的了。

　　唉！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着调的人来，口口声声地不是“姑娘，抛却红尘，随老衲遁入空门吧！”就是“小姐，抛却往事，跟我一起私奔吧！”，我是想摆脱这烟花之地的束缚，冲破封建礼教的桎梏，飞奔向自由的，可是也犯不着跟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老秃驴和吃喝嫖赌的浪荡子走啊，这不就是“才出狼穴，又入虎坑”吗?

　　唉！自打到了这青楼，不仅被那刘老鸨逼着改了个不明不白的艺名，每天还要闻鸡起舞，跟一个不男不女的郑轩师傅学习诗书画艺，吹拉弹唱，还要样样精通，全然不顾术业有专攻。刘老鸨出于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愣是把她当成是香炉一样供着，对外宣称她是卖艺不卖身。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刘老鸨是在等待大买主出大价钱把她赎走，这样卖一次就卖个回本。将来做完这最后一笔人口贩卖的生意，刘老鸨的青楼事业就可以到达顶峰，圆满结束，下半辈子的工作就只剩下花钱了。

　　唉！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什么样的人赎走，估计肯花大价钱赎走一个妓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姿萱不禁感到非常头疼，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忽听得外面吵吵嚷嚷，刘老鸨洪亮高亢的声音穿透了百八十号人组成的围墙：“今日姿萱姑娘不接客了，各位改日再来，今日就先请回吧！”

　　“凭什么！”“都等了好长时间了！”

　　“凭什么？就凭这个！”刘老鸨将还带着她体温的金锭亮出来，“我承认，我是见财眼开，你们谁能多出这个价儿？没钱？哼！请改日再来吧！”

　　百八十号人望着那块金锭，黄灿灿的，有些扎眼，无奈地各自灰溜溜地走了。

　　“姿萱，出来，去VIP雅间陪客！”

　　嗯？难道……是他来了？反正没有第二种可能。这下可以松口气了，坐这儿弹了这么久的琴，琴弦都快给绷断了。

　　姿萱起身松了松紧绷的琴弦，抛下那猥琐男，施施然走进了雅间。

　　“呵呵，果然是你！”她报以微笑。

　　“我来了，你不用笑了。”

　　她随即放下了职业式笑容，快要僵掉的脸终于得到了放松。

　　“把琴放下罢，这里不用你弹琴。”

　　她把琴放在几案上，衣袖轻轻拂过琴面，松弛的琴弦只发出了微微的颤动。

　　“料到是我，你把琴弦都给松了？”唐颀枫笑问。

　　姿萱凝望着琴面，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