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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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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冬叫了救护车,送祁志刚去医院,他们在急诊候着,本来以为只是发烧,但没想到事情严重的多。
医生一来,做了一套检查,就下了病危通知单。
于梅又泣不成声。
祁冬心里也很慌,但现在只能硬撑着,他不能自己乱了手脚。
他听从医生的安排,把手续一样一样办完,然后急诊医生帮他联系了祁志刚在病房的主治医生,但是实在是床位紧张,最早也要明天一早才能住进去。
祁志刚的烧一直没有退,呼吸都是痰鸣音,医生说是肺部感染。
祁冬自责的想,要是他爸那天不是为了给他买蛋糕淋了雨,就不会生病了。
医生不了解祁志刚的病情,不敢给他乱用抗生素,怕引起骨髓移植,只能用些基础的药。
祁冬和于梅在急诊守了一夜。
祁冬坐在外面的时候,给辅导员又打了电话,请了假。辅导员很关切的问了他情况。
祁志刚第二天一早,转到了病房,24小时不间断的补液,左右手都留着针,两三路导管同时挂着,心电监护的不断滴滴报警,让他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气息微弱。
祁志刚在第三天晚上醒了过来,并没有太大的力气讲话,他说几句话,就要喘一喘,没说一句话都像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爸,你休息会儿,别说话了。”祁冬帮他整理好身上的连接线,盖好被子。
“再不说,怕是没机会说了。”
祁冬听到,心头一紧。
于梅更是上来就拉住祁志刚的手,又开始流眼泪。
祁志刚几天没有进食,眼窝深陷,但此刻眼神深邃的看着自己儿子,说:“冬冬,好好照顾你妈。早点找个好女孩成家,知道吗?”
祁志刚在祁冬生日那天,起夜的时候看到了许燚和祁冬在楼下,他看着那个男孩子抱着自己的儿子,根本不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他当时很是震惊,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着没有说,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许是愧疚于这么多年根本没有管过儿子,又或许是自己儿子从来没有笑得那么幸福过,所以他那时候没有说任何。
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是自私,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熬不过这一次了。
祁冬没有看祁志刚的眼睛,但祁志刚一直望着他,直到他不得不点头。
祁志刚在那天后半夜没了。
余飞干了过来,他帮忙照顾着于梅。
祁冬忙着各种事,焦头烂额,他到第二天晚上才回到家,躺在自己的床上,无声的留下了眼泪,不能让于梅在隔壁听见,压抑着哭到没有力气,哭到睡着。
祁冬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好多未接来电,一大半都是许燚。
他拨了一个视频回去。
祁冬看着许燚的脸,心里微微平静了一些,说:“我没事,我想看看你。”
祁冬一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一愣,大概是哭完又睡了太久,沙哑的可怕。
许燚说了声“好”,就安安静静的陪着他,看着他。
许燚从辅导员那里知道了祁冬请假的原因,他恨不的现在就飞到祁冬身边。
祁冬跟许燚讲了好多他爸的事情,小时候的并不多,倒是从他生病开始这段时间的点滴回忆更多一些。
祁冬已经没有再哭了,更多的是不舍得,还有后悔。
许燚帮他办了休学,至少短期内,他没办法回去上课、实习了。
许燚起初让他好好考虑一下,辅导员也不同意,但是祁冬考虑的很清楚了,他说只是暂时的,等他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就回去上课。
于梅最近情绪很不对劲,甚至有些神经质,她老是提起祁志刚,就好像他还在这个家,又或者老是跟着祁冬,祁冬可能只是出去买个东西,只要离开的时间久了,她就开始疯狂的到处找他。
祁志刚看病花了好多钱,家里的存款捉襟见肘,祁冬本来想找份工打,余飞也帮他物色了一些合适的。
但是于梅跟本没办法离开视线,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想过一阵子再说。
时间一下子晃到了六月。
这天,于梅在家烧菜。锅上炖着汤,他就到客厅坐了下来,电视机也没开,他就看着黑色的屏幕发呆。一直到祁冬闻到煤气味,急忙从房间里出来把火关了,才没有酿出祸端。
于梅听到动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煤气上的汤,直接就用手去端锅子,手被烫的通红,在水下冲了很久。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哼都没有哼一句,却偏偏说“你爸很喜欢喝这个汤的。”
祁冬看着她的背影,一愣,忽然觉得很害怕。
许燚快两个月没见祁冬了两人,他实在没办法再祁冬忙做一团乱的时候,狠下心跟他说快到了自己要走的时间了,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来临。
两人只能每天手机视频联系。
许燚说:“我让小白把芝麻糊带回家了。”
祁冬当然没有忘记芝麻糊,但是自己没办法把它戴在身边,“嗯,小白妈妈肯定会照顾好它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许燚问。
祁冬顿了顿说:“我前几天问了心理系的学长,他觉得我妈可能受了打击,有心理问题,但是我妈肯定不肯治疗。我阿姨说,想要接她回老家,家里人多,可能会好一点。”
许燚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这样一直在家呆着,也不是办法。”
“阿姨她大概下礼拜就来了,我下礼拜回去应该还能补几门考试。”
许燚看着屏幕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说:“冬冬,我下周,要走了。”
祁冬心里一颤,没有说话。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不想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祁冬硬是将嘴角上扬,说道:“我知道了。但是我可能没办法送你了。”
许燚看着他笑得比哭的还难看,心纠成一团:“我来找你。”
“不用啦,你肯定很多事要忙,我没事。”
祁冬每次为了让他放心,都会说他没事,但是许燚知道他在逞强。
“我明天中午就能到,祁冬,我想看看你。”许燚用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就好像触到了祁冬的脸颊。
许燚知道祁冬不可能抛下一切跟他出国,但是他可以尽快结束学业,早点毕业,然后回来。
“祁冬,等我回来,能答应我吗?”
许燚察觉到祁冬一直在回避他,所以他想要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祁冬垂下眼睛,看起来很失落。
许燚心里一阵慌乱。
祁冬在手机屏幕上吻了一下,许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最好不要是告别。
祁冬身后的门怦然作响,祁冬手一颤挂了视频。
他回头看到于梅站在门边,不可相信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于梅指着他的手机问。
祁冬:“妈......”
“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了你爸什么?”
“妈,我很爱他。我们......”
“你闭嘴。”于梅冲上来抢了他的手机,又想搬他的电脑,一下没搬起来,于是歇斯底里的扯断了他的网线,把电线扯得一团乱。
祁冬不停地喊着“妈”,想让于梅安静下来,于梅根本听不进去。
祁冬想要拿回手机,被于梅推回房间里。
他听到于梅送外面把门锁上了,祁冬只能疯狂的敲门,然他把门打开。
“你别想出去,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妈,你开门!”
祁冬跟于梅对峙了很久,喊道没有力气。他听到自己的手机不断的响起,又不断的被挂断。
祁冬知道许燚肯定会很着急,可是门被锁住了,窗外时候防盗栏的,他现在根本出不去,也没办法跟许燚联系。
他刚才想和许燚说,他不知道他们要分开多久,但如果许燚愿意再向他走过来,那他一定在原地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梅冲进房间,把祁冬的手机扔在床上,她说:“你接电话,跟他说不要再见了,跟他说分手!”
祁冬从床头爬过来想要接电话,听到于梅的话当场停在了原地,他怎么可能这么说。
于梅冲出了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刀。
她把到抵在手腕上。
祁冬觉得他妈疯了,连带着自己也要疯了。
“妈,你干什么?”祁冬扑过去,想要把刀抢下来,可是于梅一闪,他扑了个空。
于梅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推开,祁冬根本抵抗不了。她用到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伤口崩开,血就这么留下来,滴落在地上,鲜红的刺眼。
于梅渐渐的加大刀按在手腕上的力气,逼祁冬接电话。
祁冬怎么可能看到于梅在自己面前割腕,他双手颤抖的把还在想着的电话拿了起来,像是用两只手的才能勉强握住这小小的一个手机。
可是,现在,他和许燚唯一的联系,全部在这一通电话上。
接起来,就断了。
祁冬看着于梅手腕上不断低落的鲜血,按下了通话键。
许燚的声音焦急的响起来:“祁冬,你怎么了?”
祁冬有种将要窒息的感觉,他好不容易呼出了一口气,认命的闭上眼睛,不去看于梅的鲜血,他缓缓开口:“许燚,我们分手好不好。我不想等你了,我觉得好累。”
祁冬觉得于梅的刀不是放在自己的手腕上,而是抵在他的心口,不然为什么他每说一个字,心口就那么疼,像是要死了。
电话对面,隔了很久,才响起说话声。
许燚好像哭了,问:“你开玩笑是不是?”
祁冬想要开口,被于梅一把抢下了手机,挂断了电话。
“妈,你的手。”祁冬带着哭腔的说。
于梅根本没有理他,又锁上了房门。
祁冬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躺在床上,缩在一个角落里,偌大的床只占了四分之一。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只手用力压着自己的心脏,可是没有用,还是很疼。
他失去许燚了。
许燚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他对他说,要分手,他大概伤到他了。
许燚放弃他了。
祁冬可笑的想,过生日是不是不能许愿。
于梅关了许燚一个礼拜,每天按时给祁冬送吃的,但就是不放他出门。
于梅的伤口处理过了,裹着纱布,但是祁冬仍旧能想到那个触目惊心的样子。
祁冬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动,就这么躺着,眼泪一遍一遍的从眼角侧着滑下来,枕头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透,身体里的水分好像都被抽干了,然后他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祁冬从见到许燚的第一天开始想,发现有太多与他相关的事情,好像每一天都可以回忆,可能要想一辈子的时间。
他从白天想到黑夜,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又醒过来,再睁眼看着天黑到天亮。
祁冬仿佛都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于梅进来给他送吃的的时候,他问于梅:“妈,几号了?”
“你想干什么?”于梅把放了早饭的碗端出去,祁冬只喝了几口豆浆,其他什么都没有碰。
“妈,他出国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祁冬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听起来轻描淡写,没有人知道他花了多久的时间才能面对。
“27号。”
祁冬认命的想,他真的走了,是自己让他走的。
“妈,我不找他了。”
于梅眼神怀疑的看了看祁冬,出去的时候,没有再锁门。
祁冬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每天按时起床,然后再房间里带着,或者看书,或者画画,然后按时睡觉,及时睡不着。
又过了几天,于梅的姐姐来接于梅,于梅跟着她走了。
祁冬答应了她不会再找他,于梅才跟着她姐回了自己家。
阿姨让他放心,家里人多,会照顾好她的。
祁冬从于梅房间找出了手机,屏幕碎了。
他试着开机,还好还能用。
然后未接电话和微信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他的手机卡了很多秒。
都是许燚和小白,还有一些其他人。
许燚那天挂了电话之后,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但祁冬现在没办法回拨这个电话,他不敢。
许燚给他发了快千条的消息。
起初,他不停的在问怎么了,为什么,然后他说在他家楼下等他,问他能不能见他一面再说,可是他一直没有等到。
他的话看起来很难过,像是在恳求。
他第一次在许燚身上感受到无助,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他那么骄傲。
但是消息一直出现在手机的左侧,祁冬从头到尾没有回复过,他就这么绝情,连回复一条消息都不愿意。
许燚给他微信的时间间隔变得长起来。
他每次都在问一样的问题。
一直到最后一条。
“我走了。”
许燚走了。
祁冬的心又痛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得了心脏病,而且快死了。
祁冬给小白拨了电话。
“冬冬,许燚走了,你知道吗?”小白听起来很生气,但是他应该替许燚生气,他就算替许燚把祁冬打一顿都不过分。
祁冬现在最好有人来把他打一顿,那他大概会好受一点。
“我知道。”
“你们怎么回事?”
“我跟他说分手了。”祁冬说。
“祁冬,你知道许燚为了你们两个人的未来做了多少准备吗?你知道他连夜改了航班飞去你那里,等了你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在机场昏过去了吗?”
“他......”祁冬说不出任何话。
“他回来的时候发烧了,在机场晕了过去,是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又没完没了的去跑步发泄,然后又倒下了。他都说不要出国了,被他爸狠狠骂了一顿。他出国的那天,虚弱的都站不了太久。”小白说着叹了口气,问:“你怎么忍心。”
是啊,他怎么忍心。
但是,祁冬现在没有办法做任何解释,结果已经这样了,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说了句“对不起”,慌乱的挂了电话。
祁冬现在孤身一人,他阿姨说他妈最近挺好的,他就放心了一些。
他整理好家里,把家里钥匙给了余飞一把,万一有什么事情,他可以帮忙,山城他就只有余飞这一个熟悉的人了。
祁冬回了S市,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地方住了。
他没办法回宿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小白,后来在学校见到,祁冬也总是回避着,不敢去打招呼。
他在他和许燚的家楼下租了一间房子,正好看到出租的消息,他立刻就租下来了。
他手里有原来房子的钥匙,当他没有勇气打开他,于是他一直把钥匙藏在自己租的房子进门柜子的抽屉里。
祁冬找了一天,回学校办了复学。
他这学期末的考试都没有参加,没有办法再补上了,辅导员很是惋惜,但也只能让他跟着下一届的学生一起再考一年,然后再跟着实习,只是要比同一届的同学晚一年毕业。
辅导员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祁冬婉言谢绝了,说他自己能处理好。辅导员也就放心了一些。
祁冬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许教授。
祁冬避无可避。
许教授让他跟自己回办公室。
祁冬在他对坐如针毡。
许教授对他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让祁冬稍微轻松了一些,但转眼又更加愧疚。
许教授看着他,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祁冬看着许教授的眼睛,没有给他撒谎,也没有给他逃避的余地。
许教授听祁冬说完,眼神很是心疼,但是他还是很冷静的对祁冬说:“我很喜欢你这个学生,你很聪明,你还是可以跟着我,你不用有负担,将来以你的能力,肯定会有自己的作为。在学校,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就是这么简单。但是作为许燚的父亲,我心疼你,也心疼我的儿子。你应该也知道,他为了你甚至不止一次想放弃这个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甚至在出国那天,他都有想放弃的念头。我和他母亲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让他乖乖出国年念书。你应该知道,如果现在跟他剖白,他会冲动的立刻放下一切,跑回来见你。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不会从我的嘴里告诉他。如果你们的缘分不止于此,那你们总会见面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就算许教授不说,他现在也绝不会任性的只顾自己,去打扰许燚。
祁冬在补课的这一年,跟着许教授忙科研、做实验,倒是比之前上课的时候时间多一些,花在实验上的心思还要更沉一些。
空闲的时间,他打了一份工,教教小孩子画画。
让自己忙碌起来,时间也过的快了一些,转眼间,他就要博士实习了,他不出意外的去了许教授所在的学校附属医院。
偶尔想到许燚的时候,他还是心里一空,然后就掐指算着他回来的时间,才能让自己缓过来一些。
他从来不敢去想万一许燚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自己留在原地就好,如果许燚愿意回来,那这次换他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