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冬冉》日落四十四

46、第 46 章 许燚先伸出

　　祁冬原本以为自己博士实习的时候，穿上白大褂，可以不用像本科实习的时候那样，被所有人叫着同学呼来喝去，好像根本没有接触临床一样，又或者说跟他想象中的临床不一样。
　　但事实截然相反，这一周，他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写病例，不管是不是自己负责的患者。
　　就好像昨天，他明明五点就按时完成自己的工作，但临下班的时候，他科室的主治把一堆病史扔在他面前。
　　鲁刚自己只是研究生毕业，靠着多年的资历和拍马屁的本事混到了今天，还是个主治的位置，他当然看不惯祁冬这些高学历的，手里攥着课题和科研，毕业之后过不了几年说不定就能爬到他头上。
　　他轻描淡写的指着那叠病史说：“小祁啊，你帮我整理一下这些病史吧，明天大交班结束，主任说不定要检查的，到时候又怪我们大家不按时完成工作。我今天门诊忙了一天，累死了，麻烦你了啊。”
　　根本没有给祁冬说话的机会，他边抱怨边脱了白大褂，拿了包就往外走，留下祁冬和值班在办公室四眼相对。
　　今天的一值狄青，说起来是祁冬的学弟，但是祁冬中间休学了一年，于是正好和他一起进医院。
　　狄青是祁冬的迷弟，对祁冬简直崇拜得不行，他觉得自己的学长长得好看，专业又强，人又好相处，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会拒绝别人。
　　狄青从祁冬面前搬走了一半的病史，在边上的电脑前坐了下来，说：“他就是欺负你人好，怎么不叫别人写啊，这都是好几天前的病史了。”
　　“算了，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祁冬把那一摞先搬到边上，拿了最上面的一份，等系统打开，把住院号输了进去。
　　他回去真的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还不如在这里工作，还能打发时间。
　　狄青怒其不争，但只能叹口气，然后帮他偶像写病史。但狄青时不时就要出去忙病房的事，还去了一次急诊，所以大部分还是祁冬自己完成的。
　　他全部写完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铁制的椅脚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响声，祁冬不自觉的缩了下肩膀。
　　狄青连声赶他回去睡觉，祁冬把东西整理好，对他说了声谢谢。
　　“你谢我干嘛啊？我都没写多少。”
　　“你要是不帮我，我今天你大概要睡在这里了。”
　　“早知道不帮你了。”狄青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祁冬背包发出的声响盖过了他的话。
　　“啊，没、没什么。你要想谢我，明天给我带早饭吧。”狄青朝他笑着说。
　　祁冬说：“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祁冬觉得自己特别倒霉，他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胸卡没有带，出了小区再跑回家拿。公车开到一半抛锚了，他和一车人在路边等下一辆车来接他们，偏偏来的那辆人太多，他还没有挤上去。到医院门口买了早饭，等上班高峰的员工电梯，等到第三趟才上去。
　　“对不起，我今天倒霉死了，你的早饭。”祁冬在交班前五分钟终于把早饭顺利送到了狄青的手里。
　　“怎么了？”狄青啃着三明治问道。
　　“别说了，我今天眼皮一直跳，早上倒霉到现在。”
　　“我有办法，你等着。”狄青在自己的交班纸上撕了一个角，在自己的冰豆浆上蘸了点水，往祁冬眼睛上贴。
　　祁冬闭着一只眼睛，笑着说：“你让我等下这样交班？”
　　有个中年女医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开玩笑道：“小祁那么好看，拿张大一点的纸把脸全盖住也是好看。”
　　祁冬脸红了红，偏偏狄青还凑热闹：“我们祁冬可是科室一枝花啊。”
　　女医生点了点头。
　　鲁刚坐在自己位子上，哼了一声，但是他面前堆着写好的病史，堵住了他的嘴。
　　狄青朝鲁刚那儿翻了个白眼，正好被祁冬看到。
　　祁冬无奈的笑了笑，从自己眼皮上拿下小纸片，有些愣神。
　　以前有个人，跟他说倒霉的时候，往眼皮上贴白色小纸片，意思是让他白跳，只不过那人用的是口水蘸湿的罢了。
　　“走吧，交班了。”狄青拍了拍他，他才回过神来。

　　每周二的大交班，整个科室所有医生护士都要参加，大家肩膀贴着肩膀，站满了一整圈护士台。
　　狄青念完了自己的值班交班就没事了，然后等各个床位医生开始交自己分管的床位和听护士交班。
　　狄青用肩膀轻轻推了推祁冬，祁冬稍稍靠过去了一点。
　　“你有没有发现主任不在。”
　　祁冬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他等着狄青接着说。
　　“今天好像有个很厉害的人要来我们科室，主任都亲自去接了。好像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据说在麻省提前一年拿到了博士学位，专攻神外，麻省想让他留校，但他还是回来了，虽然我们医院也数一数二，但......”
　　祁冬突然就听不进去了，他一阵心悸，想着会不会是他？
　　虽然祁冬在心里模拟了千万遍他们有一天见面会是什么场景，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打招呼，该不该跟他打招呼。
　　他甚至有点害怕，想逃避。
　　索性根本就是我多想了，根本就不是他，祁冬这样想。
　　但跟在主任身后走进科室的人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张脸他在脑海里画了无数遍。
　　祁冬瞳孔睁大，盯着他移不开视线，但是当对方好像注意到他的时候，他飞快的地下了头，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寸地，不敢抬头。
　　偏偏狄青还在身边推他，低声的说：“这也太年轻了吧。”
　　周围小声议论的声音也变得响了一些，让祁冬觉得自己有些耳鸣。

　　许燚早就知道祁冬在这家医院，不然他也不会在他爸问他想留在哪家医院的时候毫不犹豫做了选择。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贱，明明知道是对方拒绝了他，可他还是一头撞上去。
　　但许燚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上班第一天就见到了他，还是在同一个科室。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命运，真是可笑。
　　许燚看祁冬低着头的眉眼，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变得很远。
　　主任给大家介绍说：“这是我们科室新聘请的许燚医生，麻省博士毕业的高材生，科研、临床的专业技能都十分优秀，留在我们这儿是整个科室的幸运，希望大家互相学习。”
　　主任做了简单介绍，让大家接着交班。
　　交班结束，主任带着许燚，说要介绍一下环境，在走廊里叫住了祁冬和狄青。
　　祁冬心跳加速，步履艰难的走过去，他强装镇定的叫了声“主任”，然后待在原地手足无措，不敢抬眼。
　　主任说：“许燚，这是我们科室的两个博士实习生，祁冬和狄青，轮转结束，毕业了也是要留在我们医院的，你们都优秀，抽空可以互相讨论一下科研方面的东西。”
　　许燚先伸出手，说：“祁医生，你好。”
　　祁冬愣住，许燚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太陌生，好像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他心里苦涩的想着，还是伸出了手，与他相握。他的手心还是这么烫，但是祁冬此刻握在手里如芒在背。
　　许燚只是礼貌性的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转而也和狄青握了手。
　　主任也是个随和的人，积极想要和小年轻打成一片，他开玩笑道：“我们科室最近的颜值真是急剧上升啊。”
　　狄青乐呵呵的接话，道：“我做祁冬的绿叶就好了。”
　　许燚看了这个狄青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主任把许燚带走了，说是要熟悉医院工作流程，亲自带他去找了院长，然后到处转转。
　　祁冬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工作效率也慢了很多。
　　但他今天实在没心思加班，到了点就准备回家，好在今天没有人让他做什么事。
　　他在医院门口，好巧不巧，又碰到了许燚正好从停车场开车上来。
　　许燚开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越野，祁冬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是他们以前一起散步经过车店的时候，祁冬说喜欢的车。
　　许燚还问祁冬：“真没想到你喜欢的车，看起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有没有觉得开着越野车进出医院怪怪的。那我们以后就买这辆车，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
　　祁冬当时没有说，他说喜欢，是因为他觉得这辆车很适合许燚，他能想象许燚开这辆车的样子，肯定很帅。
　　就像现在，这就是他当初脑海里的样子。
　　许燚的车在门口被前面的车堵了一会儿，正好停在祁冬身边，他侧头看着祁冬。
　　祁冬没法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任何情绪，他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看的祁冬心脏生疼。
　　“哎，祁冬，我来了。”狄青背着包从后面跑上来。
　　祁冬刚一回头，许燚的车从他面前扬长而去。
　　“哎，那不是许燚吗？哪有医生开越野车上下班的啊。”狄青好笑的说，“哎，你有事吗？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狄青拉着他的手臂，“走吗，陪我吃饭。”

　　狄青也发现祁冬今天不对劲，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又说没有，本来还准备拖着他去看电影的，只好放他回家。
　　祁冬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关上了门，各种情绪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许燚突然回到他生命里的这一天，他所有的预设都像是白费，毫无用武之地。
　　他想过他们会怎么打招呼，想过他要怎么试着再把他追回来，但对方的冷漠直接把他打入地狱，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不敢面对他。
　　祁冬翻出了自己藏起来的钥匙，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上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