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冬冉》日落四十四

4、第 4 章 这不是军训

　　F大对新生的军训格外的重视，大概是怕医学院学业负担太重，以后的几年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再也没有锻炼的机会，全部都虚弱的像宣纸，所以要抓住这一周多的时间狠狠的操一操。
　　毕竟比起别的学校，最多请来教官，在自己的学校操场上，站个军姿，踢个正步。F大不远千里把他们一车车运到国防训练模拟基地，真是太丧心病狂了，全校新生哀嚎一片。
　　据说连跪地作法祈祷下雨都无济于事，室内训练同样非人哉。反正就是不要轻易挑战教官，死状极惨......
　　从学校出发，到达基地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一路上农村包围城市，等再也看不见楼房，再也看不见农田，只有未开垦的荒地的时候，小白已经感觉他们要被卖到山里了。他虽然不能生育，可是他能犁地啊！他疯狂拽许燚，大概是提前要立遗嘱了。他觉得以许燚的牛逼程度，一定可以带着他的遗嘱逃跑，坚强的活下去。
　　四个小时的颠簸，所有人下车都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目光呆滞。
　　他们好像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面前是一道两层楼高的铁门，铁门前还有电视剧里能看到的绑着铁丝、带着倒钩的大木桩打起来的防撞栏。
　　这是军训还是潜伏？

　　“所有人——按班级排两列——站好！”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从铁门里小跑步，军姿站定到所有人面前，声音洪亮的对所有人发号施令。
　　“我是你们接下来两周的总教官，我姓邢！看看你们站姿，接下来的两周我来帮助你们摆脱不正之风！”
　　声音划破空气，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考上医学院的每个人，不说有多发奋读书，智商至少都是没有问题的。谁也不想在敌我不明的形势下，做这个第一个冒头的刺头儿。
　　祁冬默默排在许燚身后。
　　许燚要比他还高半个头，刚好挡住，让他觉得有一点安全感。教头的吼声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响了。
　　许燚要是知道自己做了一回人形隔音墙......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把你们的通讯工具交给你们的辅导员带走！”
　　这一命令下达，新生炸开了锅，所有细碎私语聚在一起，格外大声。无非就是这年头谁愿意离开手机啊。
　　“我还带了电脑准备晚上联机呢~”小白的声音引起小范围共鸣。
　　“安静！”这一嗓子，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快速！执行！”
　　他们辅导员是个肚子挺大的中年男子，虽然没有地中海，但是看起来也确实人到中年了。拿着一个空的书包，看来是早有准备。
　　“快点儿快点儿，别让你们教官生气。就两个礼拜，才几天啊，忍忍。”按顺序一个一个，有人带头扔了手机，大家只好恋恋不舍的与另一半告别。
　　几个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藏着电脑在行李箱里。一声开箱检查的命令，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大家都像被吓蔫儿了的雏鸡，目送辅导员们坐车离开，盼望着两周后与他相见。
　　从来没有这么目光热切的望着一名中年男子，久久不能回神。

　　医学院一共分了十个专业，每个专业三十个人左右，一共也就三百来人。
　　接下来跑出来一队列九名教官，在每个班级前站定。
　　许燚他们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大爷的他们面前没人是几个意思啊！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接下来两周的教官。希望你们好好享受以后的两周。”邢教头斜嘴角笑了一下，“对了，8年制我亲自带。”
　　一整班的人被他的狞笑搞得脊柱发凉。
　　“分组安排！”
　　为了防止口令混淆，各班编了顺序之后，被带到了分散的位置，许燚他们原地待命。

　　邢教头指挥他们站成三排，大家背包的背包，拖行李的拖行李，举步维艰，还要察言观色，不想被狮吼啊，太惨了。
　　邢教头在第一排从左走到右，“现在五点二十，等下统一回宿舍，整理内务，六点换好迷彩服，我来检查内务。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一众人有气无力。
　　“听懂了没有！”邢教头拔高音量。
　　祁冬本能抖了一下。
　　所有人被吓到最大力喊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干脆利落。
　　“听懂了！”
　　“好，齐步走，跟我走。”

　　宿舍是两栋平行的三层楼，部队极简风，跟九年制义务教学楼长得差不多。
　　男生住左边，女生楼在右边。
　　十个人一间房，进门的一边一排柜子。对面是一览无遗大通铺，床头叠了豆腐块似的枕头和被子。床位放了两套迷彩。
　　进了房间，邢教头重申了一遍时间，转身关门走了。
　　大家像被抽了虾线似的，倒的倒，躺的躺，歪的歪。
　　许燚他们宿舍和隔壁405还有两个落单的同学住一间，都是一个班的，虽然开学没多久，但几句话就对上了。
　　祁冬本来话就不多，到了陌生的地方比平时还安静些，他进门时见没人选，就占了窗边的靠墙的位置。
　　406的人当然顺势靠过来。
　　许燚直接挨着祁冬的床铺坐下，开始整理东西，顺口提醒大家开始整理行李，时间快到了。
　　所有人头悬教头精神意志，一咕噜行动起来。
　　白颜齐还躺着，一点都不急的样子。磨蹭了半天，倒是先拿起迷彩服开始换。
　　“四火、楠哥、冬冬，看看，快看看，我帅吗？哎呀，我想要个手机自拍一张，纪念一下兄弟此刻有多帅嘿~”。
　　王楠就看着小白嘚瑟。
　　“就你屁话多。一边儿去，挡我箱子了。”许燚一脚撩开他。
　　小白走到门口转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假装是个高冷超模开始走台步，时不时转身跟“观众”互动。
　　祁冬都被小白逗笑了。

　　其实也真没什么好整理的，又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带的衣服根本不用拿出来。其他都是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把箱子放进对面柜子里，换个衣服就完事儿了。
　　说是六点来检查，其实他们进房间的时候就已经快四十了，但是检查的时间是绝对不会改的。教头有人性？

　　一声哨向，门被打开。
　　“床边站好。稍息，立正。”
　　“六点检查内务，都整理好了？”
　　“回答！”
　　“整理好了！”所有人整齐划一。
　　教头沉默着从进门第一个柜子开始检查，把没有放正的箱子拖到房间中间，乱扔的衣服全部拉出来扔在箱子边。
　　“这就是你们说的整理好了？”
　　“柜子左边的放行李，右边上面放叠整齐的衣服，中间摆鞋子，最下面放脸盆，里面的洗漱用品给我按这个顺序放。”
　　教头用第一个柜子做参照，摆了一遍。
　　“看清楚了吗？”
　　有人没回答，只点了头，被瞪了一眼吓掉半条命。
　　“谁让你们点头了？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我的天啊.....

　　教头让他们1、2报数，向左向右转，互相检查仪表。
　　许燚和祁冬面对面站着，许燚光明正大的目不转睛的看着祁冬，视线灼热。
　　头发、眼睛、鼻尖、嘴唇、喉结、肩膀、侧腰、小腿......
　　他用目光描摹他脸上的每一道弧度，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般。
　　最后定在他的眼睛。
　　祁冬被看久了，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就不习惯和别人过多的接触。只能视线飘忽向下，望着他胸口的位置。
　　为什么害羞？是教头说要互相检查的啊？祁冬给自己找借口。
　　教头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空气，第二组袖口扣子没扣紧，被罚了20个俯卧撑。
　　祁冬才飞速用目光检查了一遍许燚的衣服，不动声色的轻轻帮他拽了一下被腰带扯歪的前襟。
　　许燚心里快被他的慢动作萌化了。

　　教头好不容易放过他们，重新整理了内务。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又因为吃饭声音太大，有人说话，开饭不整齐，前前后后暂停继续了好几次。
　　饭后，又在宿舍楼下空地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才放他们去洗澡，还只给20分钟的时间。九点准时熄灯。
　　大家小声吐槽。
　　这不是军训，这是集中营啊！

　　大家在熄灯后经历了手电筒巡视，才将将送了一口气。
　　祁冬闭着眼转身想侧睡，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看到了许燚近在咫尺放大的脸，一下恢复平躺的姿，势用力闭上眼睛，拉起被子。
　　又忍不住回头，想看他。
　　睫毛好密，好翘。
　　突然自己脸红，居然盯着别人睡觉，脑内抬手挥掉自己的胡思乱想，闭眼睡觉。
　　大概半分钟后，没有感觉到祁冬的视线了，许燚睁开眼睛，微微坏笑，假装睡着往身侧伸了下手，正好贴在祁冬的手背。他能感觉到祁冬的手微颤了一下，然后偷偷移开了自己的手。
　　自嘲般的笑了笑，自己居然这么幼稚。
　　哎，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床哨六点准时响起，洗漱整理半小时内下楼集合，然后开始五公里早跑，迟到一分钟就比大家多跑训练场一圈。
　　跑完之后大多数同学都累瘫在地。
　　许燚虽然平时有健身，但是这样以方针为单位的集体跑，带头的同学没办法跑的太快，步子越小身体越容易累。跑完五公里，他也有点喘。
　　迟到的同学还在加训中。
　　许燚回头看了眼祁冬和横倒在他身上的小白，还有弯腰大喘气等他们的王楠。匀着呼吸走回去，想把他们拽起他们。
　　“起来走走，别坐下。”
　　“让我坐一会儿，求求你了，我快没了。我从高考体育考完就没跑过步了呀。”小白一只手被许燚拖着，屁股就是不肯离地。
　　许燚像拖死猪样的拽了他几把，选择放弃，所幸一把他掀到一边。
　　许燚转身绕到祁冬身后，双手架在胳膊下，把他从地上托起。
　　“啊——哎？”祁冬突然被托起，吓了一跳，脚还没站稳，整个人的重心往后靠在许燚的胸膛上。
　　“谢谢......”祁冬将将站稳立刻站到一边。
　　“哎，许燚你托我一把。”小白抬起双臂。
　　“走了。”许燚懒得理他。
　　“哎——你们等等我啊！”见他如此无情，小白只好自己丧丧的爬起来，追上去。

　　接下来的三天，大家经历了非人且无趣的操练，花式站军姿，花式踢正步，花式晒太阳......
　　教头还让他们自己搬三块砖，在面前垒起来，脚尖点砖，训练正步踢腿的肌肉记忆。晚上回宿舍的时候简直感觉不到自己腿的存在。
　　终于在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月黑风高怂人胆啊。隔壁班有人反抗了。有人带头，一下子群情激奋，控诉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被带动起来。
　　最终以和教头的比赛作为终结。
　　邢教头大概大概最多一米七五的样子，精瘦精瘦的，但不影响他的气势。起义的那个大个子看起来是个体育健将，要不也是平时健身的，人壮如牛，大概也是这点让他有点信心敢于反抗。
　　“比什么？”听不出是有还是没有信心。
　　“那就比平板支撑吧，干脆点。别说我欺负你们。我负重10公斤，你直接来。”边上的教官从边上拿了个塞满的背包给教头，在边上准备计时。
　　“好！”估计是脑子一热，既然站出来了就试试，现在退出太丢面儿了。
　　“牛逼啊，兄弟。”
　　“加油啊！”
　　......
　　边上凑热闹的加油助威此起彼伏，硬是喊出了壮士出征一去不返的架势。

　　“预备——开始！”秒表按下。
　　同学开始给大个子加油助威。前五分钟他还看起来不露声色，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从脖子到脸开始涨红。因为咬牙坚持，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10分钟了。”计时的教官报时。
　　“加油——加油——”
　　大个子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了，终于坚持不住，松手躺倒在地。刚才那块地上全是他头上滴下的汗水。
　　教头轻松跳起，拍掉手上的灰尘，站回队伍前面。
　　“在你们没有信心赢过我之前，服从命令！今天解散，明天给你们点儿惊喜。”
　　大家开始对这个惊喜有所期待，又怕万一又是什么花式虐人。
　　祁冬和大伙儿站在队伍里回宿舍的时候，听到隔壁班的教官说：“你们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居然挑战邢教头，他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是耐力王，负重平板一个小时都不是问题。一群青瓜蛋子。”
　　大家都话不敢接，但互看一眼，眼里充满的都是震惊，还有刚才揭竿而起失败告终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