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蛊相思》芜夭夭

32、第三十一章 个个都错 阿菀抬颌，

　　似有似无的檀香，让阿菀以为还置身在每一个角落都熏着这种香气的西夜王宫。

　　“阿娘……”

　　她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缓缓地坐起身子，举目四望。

　　不是西夜国，也没有她的阿娘。

　　这是一间禅房，房间内摆放简单，一桌四凳，一张床，再无其他大件。檀香是从桌上摆放的一个小炉中散发出来的，阿菀盯着那道弯曲飘散的紫烟，香味钻入鼻中，她这时才嗅出一丝不同。

　　淡！

　　与西夜的檀香比起来，这炉中的檀香味太淡了，其中仿佛还夹着青松的味道。

　　“秀秀你在吗？这是哪？”

　　阿菀翻身下了床，面露茫然。

　　她的记忆只到被秀秀救出水牢后便断了，脑袋一直昏昏沉沉，醒来睁眼便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皆不见红衣小姑娘的踪影。

　　“阿弥佗佛，女施主，你可算醒了。”

　　推门而进一个年轻僧人，身穿白色僧袍，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请问小师傅，你有看到同我一道的红衣小姑娘吗？”

　　“女施主说笑了，沙弥打开寺门就只见着你一人卧躺在石阶上，并没有见到女施主所说的红衣小姑娘。”

　　“没有见到？”

　　阿菀的脑袋越发迷糊。

　　“慈觉师叔所料果然不错，说女施傍晚时分便会醒来，你就真的在这个时辰醒了。”

　　僧人将药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嘴里念叨着。

　　“慈觉？”

　　听到熟悉的名字，阿菀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问道：“慈觉也在这？他在哪？”

　　“师叔有故人辞行，他下山送行，这个时候也应该差不多回寺了，女施主可是要见慈觉师叔？。”

　　“带我去见他。”

　　“好啊。”年轻的僧人端起药碗，笑吟吟道：“女施主先将药喝了，小僧就带你去。”

　　碗里的药汁黑得粘稠，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材熬制所成，阿菀接过碗咬着牙一饮而尽。

　　苦。

　　苦得惊人，顺着喉咙吞下去，全身五脏六腑都翻涌起一股苦意。

　　“这是什么药？”

　　即使那个年轻的僧人善解人意地给她倒了清水，可是两大碗水下去，口中苦意丝毫不减。

　　“这药名为七苦，意喻人世间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真的是好药，好名字。”

　　阿菀面无表情地放下碗：“小师傅，我已经喝完药了，你可以带我去见慈觉了吧？”

　　“可以，如果小僧没有猜错，慈觉师叔应该已经在静竹林中坐禅了，女施主，请随我来。”

　　阿菀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小师傅真的没有见到一个十岁上下，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姑娘？”

　　“小僧不曾见到，女施主小心石阶……”

　　西域没有绿树成林的青山，有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黄色沙丘，这是阿菀人生中第一次身处深山之巅。

　　原来中原的落日也这样的美，山间云海茫茫，天上浮云形态万千，犹如画卷浓墨似晕未晕，白云与赤霞，红白交错一层叠一层，落日藏在云后又仿佛近在眼前，伸手好似就能碰到。

　　落日霞光倾泻在静竹林，好比染上一层祥静的佛光。

　　林中的僧人静静地坐在竹林中，落日之光聚在他的身上，手中佛珠轮转，如同心中宇宙，褐色的僧袍沾着点点黄泥与草屑，却仍不减他的悲天悯人的气度。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纪非常轻的僧人，神情肃穆。

　　晚风吹过，他举目望过来，阿菀心中一震。

　　他的眼中有着深沉的慈悲，这种眼神她太熟悉。西夜全民信佛，对佛门人敬重，每当有僧人路过西夜，她的阿爷都会请进王宫为她颂经加持，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师眼中皆是慈悲。

　　“阿弥佗佛。”

　　仍旧是这声佛号，让阿苑浮躁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慈觉师叔。”

　　带她过来的僧人对慈觉身后的年轻小僧使了个眼色，可惜那孩子满身心思全放在他敬重的慈觉师叔身，丝毫未察觉到他射过来师兄的眼刀子。

　　“妙莲，藏经阁搬出来的书你收了没？”

　　“收了收了，师兄我都收好了。”

　　妙莲这才发现多了两个人，其中有个还是自己最惧怕的师兄，忙点头如捣蒜。

　　“晚课呢？时间马要到了，你还在这磨蹭到什么时候？难道不知道慈觉师叔有病在身吗？”

　　僧人上前一步，提着妙莲的耳朵就往寺中拖。

　　“慈觉师叔，弟子这就是将这个妙莲带走还您清净。”

　　妙莲一路惨叫：“师叔都没嫌我烦，师兄凭什么不让我呆在这，师兄，你放手，耳朵要掉了……”

　　“苦吗？”

　　“苦。”

　　两个相视一笑。

　　“阿菀姑娘喜欢听故事吗？”

　　慈觉拨弄着佛珠，笑着问她。

　　‘不喜’两字在舌间转了几圈吞了回去，她挥袖在他面前坐下来。

　　“大师，请说。”

　　“阿弥佗佛。”慈觉面向远方，神情恍惚。

　　“昔日有一少年，因祖上所犯之事太过罪恶，后代皆受其所累身负骂名不得翻身，他也是如此。终于有一天他失了理智冲到一户曾严厉训过他的人家欲行恶事，却被这家人的女儿当场抓住，他对她破口大骂，但是这个姑娘心地善良放还是过了他，再之后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阿菀摇摇头。

　　“因为她放过了这个前来做坏事的少年被家里人惩罚了，而那个被她放走的少年在当天晚上偷偷回一把火烧光了她的家。逃出来的大人认为女儿放虎归山才会导至这种结果，不配再做他家女儿，将她赶出了家门。”

　　“那少年呢？”

　　慈觉将手中佛珠置于膝上，垂敛：“他跑了，没有人再见过他，阿菀姑娘，你觉得在这件事中，谁对谁错？”

　　“各有对错却也个个都错。”

　　慈觉俯首倾心：“愿闻其详。”

　　阿菀抬颌，微微笑道：“慈觉大师，你精通佛法佛理，应该知道阿罗汉的故事。”

　　“何解？”
　　“因婆罗门族人大多归于佛佗座下，阿罗汉不甘心地跑到佛佗处破口大骂，佛佗不怒不恼，只是问道：你家中可曾设宴待客？”

　　阿罗汉答：“自然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