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蛊相思》芜夭夭

31、第三十章 一心想取我性命 “因果非绝

　　修佛之人讲究众生平等、五蕴皆空，虽然于普通百姓而言是一个极好的心灵信仰，但是对当权者来说，‘众生平等’这四个字就令他们不喜，是以北齐历来对‘佛’不是十分包容。

　　没有朝延的扶持，佛门在北齐发展艰难，国都长宁城中有规模的寺座不过一两座，民间修缮的供庙也大都十分简陋。所以当在距离长宁城不远的深山出现一座占地颇大，建造宏伟的古刹群时，不免有几分怪异。

　　檀香环顶，经文绕耳，寺中僧人不少，以白色僧袍者为多，褐衣者不过一二。山中雪过，几个小沙弥拿着比他们个子还要高上少许的扫把努力地清着地上的积雪，偶尔停下手中动静听听堂中颂经。

　　一切都是这么肃穆、平和，与世无争。

　　“咚、咚、咚。”

　　三声晨钟，下过早课时间，僧人们徒步走向膳堂。

　　“妙莲。”

　　寺庙的住持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发须皆白，他迈着缓慢的步子叫住一个年轻的僧人。

　　“你慈觉还病着，今日你把早膳送到他的房里。”

　　“我？”年轻的僧人指着自己一时没反应过，随后他欣喜地奔向膳堂。

　　“弟子马上去。”

　　妙莲提着食盒来到庙中最偏僻的禅房，那里住着两天前刚回来的慈觉师叔，是寺中最年轻的九诫大和尚，也是他心中除了住持与师父外最敬重的人，前两日都是他的师兄帮送饭菜，今天总算轮到他，心里一阵激动。

　　“慈觉师叔你在房间吗？”

　　妙莲推开门缝往里看，眼睛顿时被一片红给遮住了。

　　“今日换了个小和尚呀。”

　　打开门的红衣女子有着一张艳绝天下的脸，眼角微微勾起，渲染无限风情。

　　妙莲从小就在寺中长大，周围除了师兄就是师弟，从来没有见过女施主。他的脸就像是火烧一般的滚烫，提着食盒低头就要跨过门槛。

　　“小和尚，你怎么一直低着头不看我？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女子的青丝被风吹起，越过他的肩头。

　　“不可怕不可怕。”

　　妙莲心里一惊，吓得把脚又缩了回去，小脑袋垂得越发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

　　“那你把头抬起来呀。”

　　香气越来越近，他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裙角，红得就像画中菩萨眉间的朱砂。

　　“怎么不说话？”

　　吐气如兰打在脸上，妙莲只觉心像是要跳出来。

　　“阿弥佗佛。”

　　一声佛号响起，打在妙莲的心灵，震醒了他，灵台瞬间清明。他站定身形，念他句佛号，再抬头时，眼睛内已是一片清澈。

　　“女施主，小僧来前来为慈觉师叔送早膳，还请女施行个方便，让小僧进去。”

　　“无趣。”

　　裙角消失在视野。

　　“慈觉师叔。”

　　妙莲走进房间，就看到一身褐衣的慈觉正盘腿坐在榻上，手中转动念珠，身前摊开一本经文。

　　“妙莲，你长高不少。”

　　慈觉的脸色不是很好，带着没有血色的苍白，只是在光影下显有几分柔和，他的嘴角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看上去慈悲而又有些疏离。

　　妙莲听到他这样说满心欢喜，说道:“师叔，我要和你长得一样高。”

　　“一切随缘。”

　　慈觉放下念珠，双手合十。

　　“哎。”能和他最敬重的慈觉师叔多说一句话，妙莲心里都是开心的，他打开食盒，将里的白粥小菜端出来。

　　“今日师兄轮值烧火，住持就让我来为慈觉师叔送吃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师叔爱吃什么，胡乱盛了些。”

　　慈觉收起桌上的经本，放到一边：“不贪口腹之欲。”

　　“嗤。”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讥笑。

　　妙莲这才想起屋内还一位女施主，他的脸又红了起来：“我忘了帮女施主带早膳……”

　　慈觉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女施主乃红尘中人，素来不惯寺中食物，你莫愧惭，她自己会寻来吃食。”

　　妙莲经他这样一说，心里好受些：“师叔，我要去听师讲经了。”

　　慈觉垂眉敛目，叮嘱道：“慈云师弟精通佛法，你听时需仔细。”

　　“弟子受教。”妙莲合十，转身欲离去，忽见到屋内站着的红衣女子，他鼓起勇气走过去。

　　“这位女施主，请你不要再来慈觉师叔的禅房，这个时候前来扰师叔不利于师叔养病，如果女施主有心悟法，看在你救了慈觉师叔送回寺中的恩情上，小僧可以在能力范围内为你讲解。”

　　红衣女子奇道：“你佛法还能比大和尚高明？”

　　妙莲摇头：“寺中除了住持于佛法造诣上无人可越慈觉师叔左右，只是小僧的师父慈云大师也精通佛法，想来我作为弟子点拨女施主应该也尚可。”

　　她笑了：“你对着我还能念出一句完整的佛经？嗯？”

　　“……”

　　妙莲夺门而逃。

　　“哈哈哈哈……”

　　苏眉笑得花枝乱颤：“大和尚，你原来就在这种地方生活？小和尚倒是挺可爱，怎么到你这就这么不苟言笑？”

　　慈觉：“……”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司家的那个小狼崽子？他可是一心想取我性命。”

　　她凑近慈觉，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还特意让自己体内也种上蛊，苦情计需要用这么真实？想让我不杀他，你说呀，我这么听你的话。”

　　慈觉闭上眼:“世间因果，有因便有果，你前时种下了因，现在就是此事的果，阻止你再添一桩杀孽，功德无量。”

　　“因果非绝对，万物轮转回，你可知此时的果也能成为将来的因？我前面种下的因，也有可能成为别人的果。”

　　在沙渠国呆久了，这种棱模两可的话，苏眉也是顺手拈来，对于她来说，这种不套上结果的都是废话。

　　“女施主既是因，也是果，因你起，果你受，是为完整轮回。”

　　“咚！咚！”

　　两声悠长的钟声，尾音轻颤着飘散在寒冷的深山古刹上空。

　　苏眉站起来，离开慈觉的身边：“怎么无缘无故地敲钟了？”

　　慈觉缓缓转动手中佛珠，淡淡地回道：“有访客到。”

　　“秀秀来了？”

　　苏眉走到窗边，望着屋檐滴下的雪水，漱漱落在地上的青松叶上，溅起一声清脆。她闭上眼睛，寺中透过风传来的钟声，感受着其中的安宁与肃静。

　　钟声不再响起，雪水滴尽，她抬头望向天空，新日高挂。

　　“大和尚，我的因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