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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破障 ...

  •   庭院深处,几许秋凉,风晃过,一地深深浅浅的落红。落红深处,两个身影站在风眼里,衣袂翩跹。

      一个面如寒霜,一个瑟瑟而立;一个似秋风,一个比落叶,终究是零落风中,秋尘满襟。

      郭络罗•靖茗收回目光,唇边溢出一丝无奈。

      十三的事情害她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一些事情也渐渐放下。原来以为天大的事,过来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天没有塌下来,日子一样在走,不曾改变。因为这场大病,她耽误了选秀。病好之后,已经被分到德妃这了。想必是十三因为愧疚而给她的照应。没有心悸,没有幻想,这个消息除了让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微微浮动以外,也只换来她的点头一笑而已。

      有些风景即使再美,也只是路过。有些迷障一旦堪破,也就再也无法左右你了。

      所以在听到芷卿为他挡剑昏迷的消息时,她有感慨,有震惊,还有那么一点佩服。虽然没有大度到祝福他们,但至少她已经不准备再站在他们之间了。她,该走出来了,也会走出来的。

      不远处的芷卿和十四还在那僵直地对峙着,无意间瞧见这一幕的她,转过身,毫不介怀。

      要是以前,她必然以为他们之间有些什么,然后牢牢抓住这个把柄,大肆利用一番的。可是现在,她反而半分都不会多想了。他们站在那里,却分明是两个世界,她看得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这么胡思乱想着,抬起眼,竟是那张熟悉的脸。

      呵!时过境迁,再相遇,原来也可以点头微笑,风淡云清。

      本来因为放心不下,而借着探望德妃的名义来看看芷卿的胤祥,没想到竟然遇到故人。

      安然一笑,两人的眼里皆是释然。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回首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年少痴狂,也只是一首淡去的小词,曲终人散,花褪留香。

      “好久不见。”十三大方一笑,眼里仍旧是艳阳一片。

      “是啊!好久不见……我们,去那边坐坐吧!”眼看十三就要朝这边走来,靖茗先一步迈了出去。毕竟当局者迷,身后的那一幕若是落到十三眼里,怕又是一团乱麻。

      面对她的主动邀请,十三也不好拒绝,微微颔首之后,便掉头往凉亭那边走去。

      飞檐翘角,雕栏画栋。亭中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的病……”十三挑眉道,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已经完全好了。”倒不是说大话,故作坚强,她的回答简单而真诚。

      “恩,那就好。”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好呢?”她两眼一眯,略含好奇。

      按理说他现在情场得意,正因是春风满面的时候,却又为何这般满脸倦意,萧瑟孤绝。

      “我?……没有啊……呵呵……”解释就是掩饰,十三拙劣的伪装已经让靖茗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是因为她吗?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模棱两可才是最残忍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忍不住‘哼’出声来,靖茗眉眼一低,淡淡地说道。

      胤祥愣在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她……是在怨他?

      虽然是放下了,但落下的伤痕却是永远的。终究是他的犹豫伤害了她……

      见他没有说话,靖茗自顾自地摇头道,“算啦!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十三阿哥什么脾性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胤祥怔怔地望向她,目光一点点恢复神采,心底的歉意终是消弭在她的风淡云清之下。

      感慨而不感伤,抱怨而不埋怨。她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娇嗔少女,却又仿佛不再是那样了。

      “靖茗,你变了。这样的你,很好。”由衷地扬起笑脸。一笑泯恩仇。自此,不再心存芥蒂。

      “我的确不是很好。芷卿的事情,相信你也听说了……”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宛若叹息。

      末了,他抬起头露出一抹苦笑。

      “你啊!却是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一如既往的害怕失去。明明是那么洒脱不羁的人,却偏生绊在了感情上。总自以为是认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不曾想过,进一步就可能柳暗花明。

      敏妃娘娘的死在你心头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吗?

      咳!忍不住低眉叹息。

      “芷卿为你挡剑的事,怕是这宫里上上下下没人不知道了吧!怎么?你来炫耀的?哼!不就是一剑而已吗?我郭络罗•靖茗自认是不输她半分的。若是我遇到喜欢的男人,我一样能为了他至死不渝!”短短的一席话却说得掷地有声,少女骄傲地昂起头,灿若艳阳。

      至死不渝吗?她是在暗示他该……

      恩!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古有后羿逐日的传说。如果芷卿是他命里的阳光,他又何妨效仿后羿,不顾一切地追逐一次。想到那个为自己不顾一切的身影,那张总是望着自己的脸,十三开始一点点明白,原来,一直以来的担心和慌乱只是因为自己的心已经被芷卿牵扯住,只是因为自己已经爱上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靖茗。”十三抬起自信满满的脸,胸中烦闷一扫而空,靖茗,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许会错过一份真爱。

      “十三,我不要你的感谢,我只要你幸福,明白吗?”靖茗压住心头的酸涩,勉强撑起笑脸,真诚地对着十三一字一句说道。

      “恩,我一定会的。”

      看着他自信满满地转身离去,郭络罗•靖茗鼻子一酸,有些东西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终于懂了吗,终于学会伸手,终于开始追逐了吗 ,为什么要等自己来点破他才明白自己的心,十三,你可知道,这一幕我曾经盼了多久,你可知道,我也是一直望着你的啊……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他落泪。哭过之后,就雨过天晴。

      夕阳唱晚,璃霜殿中。

      “结婚耶,该准备些什么呢?啊!我要自己绣嫁衣!中西合璧!旗袍加婚纱怎么样?喂!你倒是给点意见啊!傻楞着干嘛?”茶聆一惊一乍的声音,打乱了傍晚的宁静。

      坐在她面前的陌飏眉眼一抬,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这算是什么啊?她还有心思考虑这些?这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是真是假啊?

      “……你的身份是格格,嫁衣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亲自动手的。”更何况,老康还在气头上,这婚虽然是允了,但何日完婚,那可说不准。他老人家不开口,谁敢去催他啊!

      这些都是她事后才想到的,所谓关心则乱。茶聆的赐婚让她大失分寸,竟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这次的招亲本就是老康的一个局,不过可惜,他算漏了老八,更算错了太子,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当然,胤禩也不见得讨了多少好处,这个刺埋在他们父子之间,迟早是会扎人的。

      虽然这婚是逃不过了,但至少不是迫在眉睫,还有时间去缓冲。想通了这一层,陌飏也不再战战兢兢,反而冷静了下来。

      只是茶聆的态度让她很疑惑。她……她竟然是欢喜出嫁的?

      “茶聆,这里也没有外人,你有什么想法不必藏着掖着,至少……至少我还可以做一个听众。”他们之间不需要掩藏,也从不掩藏。

      “你想我说什么啊?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的?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会这样啊?嫁给胤禩有什么不好?他,皇家子弟,算是家境殷实了吧!长得也过得去,称得上赏心悦目。不吸烟不喝酒,没有不良陋习。会咏诗作词,颇有文学素养,还会吹吹小曲,有点音乐细胞,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啊?”茶聆掰着指头,认真地数着胤禩的优点,越数越是满意,连连点头。

      这……这就是她的逻辑?陌飏瞠目结舌,一时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难道真是摩羯座喜欢安定的原因?大学生涯时,她就常常叫嚷着想要结婚,她们还以为是玩笑而已,没想到她竟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嫁给他没什么不好,所以她就愿意嫁给他了?感情真的可以拿来这么理智分析的?

      “那感情呢?你爱他吗?”

      “爱?”茶聆喃喃自语道,因为思考而习惯性地微微蹙眉。

      “至少不讨厌吧!想这么多干嘛,往后的日子还长,日久见真情。”

      茶聆的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很简单,很清澈。

      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紧握住指尖的幸福。这样简单的心境,有些人也许一辈子也做不到。正因为单纯,所以有时候她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陌飏浅浅一笑,心下释然。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幸福,那么我们就帮你守护好了。

      招亲的事情让她看清了太子,也让她对胤禩略微改观。不论如何,他站出来了,不顾一切地站出来了。

      流水潺,香尘泄。愁入箫里,字字心凉透。粲然一语惊寒蝉,天地默然,顿觉百花瘦。

      月孤倚,阶前立。倾身一与,风动护花铃。夜湿琅玕佳人笑,一见(箭)倾心,再见知心否?

      这是当日殿试时他作的词,上阙绘初识之景,下阙道相救之情。一字一句皆是他与茶聆的曾经,能作出如此的诗词,他心底又岂能没有茶聆。当初她们千般阻挠万般忧心,却忽略了‘真心’二字。比起结局,过程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一段历史悲剧,却未尝不是一段爱情神话。为什么不放开心结,期待一个奇迹呢?

      感情的事,旁人是无法左右的。就让茶聆和胤禩自己去面对吧!

      念及此处,陌飏不自觉地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个人。刚刚晴朗的心头又覆上寒霜。

      他在哪?从昨晚就不见踪影,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她忧心十二,同一时刻,还有另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回禀少主,枫苑的那个人今日一天都安静地呆在屋子里,不吵不闹,还有心情品茗下棋,研墨作诗,甚是自得。”一点也没有俘虏的样子。

      当然最后一句,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少主的脾气向来令人琢磨不透,一言不慎就是重罚,他可不敢造次。就拿这次来说吧!明明是他下令虏来的人,却不打不罚的,除了囚禁以外,待遇到像个贵宾。真不知道想干什么!

      “哦?他倒是好兴致!”男子眼睛一眯,笑得别具深意。

      爱新觉罗•胤裪,看来还真是与众不同!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能稳若泰山!你是真的不担心呢?还是……

      金光内敛,锐利如锋,含而不露的眼神预示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拓拔昊右手握拳,面冷如霜。

      这个人,这个和他有着血缘羁绊低得孽障是不该存在的!他恨他,一如恨自己的母亲!

      尽管恨不能亲手弑之,但他却不得不忍了下来。他还不能死!他的存在还有重大的作用。他是那个人罪孽的印记,是那个人的破绽,亦是扳倒那个人的至关一步棋。所以他还不能杀他,所以他才以贵宾之遇来笼络他。只是……

      他的淡然处之,却让拓拔昊迷惘了。不亢不卑,不喜不忧,这样的人似乎看不到弱点。又岂是好把握的!

      “这就是他今天写的?”拓拔昊随意地拿过侍者递上来的诗稿,瞥了两眼,却当场愣住。

      白昼日更迭,
      绯雨应时节。(绯雨:表面指红枫降落,隐喻蜚语,整句意为流言蜚语应时机而生。)
      心困湖心榭,
      霁月难御夜。
      (藏头诗。全诗暗讽拓拔被谣言所惑,心困局中,难以抵御他人的挑唆。)

      白费心机?真的是白费心机吗?拓拔昊咬牙切齿地击向桌案,一拳落下,满室轰然。

      “让一个人消失无踪的最好办法,不是避之千里,而是大隐于市。那么,15年前的那个婴孩呢?换作是你,你会把他藏在哪里?”

      脑海中不禁回响起那段一语惊醒梦中的暗示,然而这一次,他却不再那么笃定了。

      告诉他这些的人心机深沉,别有用心。并非是拓拔昊能看透的。他暗示他这些是为了什么?好心提示?借刀杀人?还是……谣言霍乱?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是没有理由帮他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爱新觉罗•胤裪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如果是,他为什么还能如此冷静,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处处被监视,身为一个阿哥却行动受限,深入检出?更何况,上次淑妃死后,他获释一般,恢复了一般阿哥的自由,这难道不是那个男人掩人耳目之举?

      宁可错过,不可放过。

      不论如何,爱新觉罗•胤裪,你注定要受此一劫!如今,你是也是,你不是也是!要怨出卖你的那位兄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破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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