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故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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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总是让人琢磨不透，有时候由暖转寒也不过一夜之间。
疾风骤雨呼啸了一晚上总算消停下来，次日天未大亮，就有人揉着惺忪睡眼，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太监小陈子只是万千宫人中的一个，每天定时地往返于各殿，负责记录后宫的用度，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的生活。然而，这样平凡的外衣之下亦有其不凡的一面。
每隔几日，他就得早早地侯在月华门外，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十二阿哥胤裪的贴身侍婢白虹。而他要做的就是将她带来的书信转陈给乾清宫的那位主子。
说来也奇怪，在公，他们一个是指点江山的九五至尊，一个是不问世事的深宫皇子；在私亦是父子血脉，为什么要无时无刻地警惕着，监视着，甚至……圈禁着？十二阿哥那种人与世无争的人，有什么可防的？
这其中的隐晦，小陈子不敢暗自猜度。在这皇宫里，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如何做就够了。
白虹地放下书信后就转身离开了，连话也不多说一句，小陈子摇了摇头，对她的冷漠早已见怪不怪。
将信笺往怀里一踹，小陈子继续侯在原地，一般情况下，白虹前脚离开，十二阿哥后脚就到。而他要做的，就是把白虹写的信笺交给胤裪，再换呈胤裪仿写的信笺上去。
忠孝礼仪的大道理他不懂，他只知道这多年以来十二阿哥对他不计前嫌的照顾，他只看到八年来这个孩子令人心疼的蜕变……
八年前，还是孩子的胤裪无意间瞥到白虹和他传递书信，那时他也才入宫不久，第一次暗地为圣上做事，心里难免战战兢兢。心存好奇的胤裪等到白虹走后，一句声东击西的‘啊！皇阿玛！’转移小陈子注意力后，便抢下信笺，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小陈子吓得一身冷汗，这，这暗中监视的事被撞着可如何是好？这小皇子若一怒之下斩了他也是有可能的啊！
然而，看完信笺的胤裪却没有发火，他很镇定，镇定得全然不似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将信笺交还小陈子后，他只道了一句，
“如常递上去吧！”
一个孩子突然认清了自己的处境，突然发现了所谓亲情背后的残酷，眼中的世界全然崩塌。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悲痛欲绝，而是安静地转过身，倔强地直着腰杆往远处踱去。
淡然萧瑟的小小背影仿佛历芒一样刺痛了小陈子的眼睛，他什么也说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而后他家中出事，胤裪暗地里帮他度过了难关，却连名字也不曾留下。若非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他知晓，也许这个人情他一辈子也还不了。然而胤裪依旧没有以此相要挟，他所要求的回报不过是看看这些记录他平日生活的信笺而已。
“我只想看看在他眼中，我是个什么样子。”明明嘴角含笑，说得风淡云清。但小陈子却不由于心里一顿，心疼不已。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这样笑出来？
一直以来，胤裪都安静地袖手一旁，不与多言，直到陌飏进宫，他才开口让小陈子相助，换呈他模仿白虹字迹所写的信笺上去，为的也只是瞒下陌飏的事。
令小陈子奇怪的是一向守时的胤裪今日却迟迟未曾露面。
难道出了什么事？
未免耽误正事，他也只得放弃等候，举步离开。返回住处，他至床底翻出一个木盒，盒中堆着一叠信笺，他抽出其中一封替下怀里的那封，收拾一番后就带着换过的信笺复命而去。
几日前，胤裪拜托他暗自换信时就将一叠标好了日子的信笺交付于他，并嘱咐他，若是到了日子他却未曾出现的话，就将对应的信笺呈上。
十二阿哥没有前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他一定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会留下这些书信，小陈子几乎肯定地猜测道。
如此聪颖通透的人，为何要淹没一身的才华，困于这深宫之中啊！
昨日，茶聆为了和陌飏小聚，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让身边的四个丫头替她陪宜妃去卧佛寺祈福，不巧天降骤雨，未免出行不便，众人在寺里暂住了一晚。
昨日，茶聆为了和陌飏小聚，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让身边的四个丫头替她陪宜妃去卧佛寺祈福，不巧天降骤雨，未免出行不便，众人在寺里暂住了一晚。于是当晚陌飏就歇在了璃霜殿。
胤裪的处境她多少能猜得几分，当初他允诺让她进宫，她自然地信任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而如今，他已经消失了整整一日，再呆在他殿里，无疑会给他带来麻烦。
未免待到沉鱼落雁回来，多生事端，陌飏一觉醒来就动身离开了。
一路上，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胤裪的事情，却越想越是心绪难安。
已经一整天了，看来绝非是私下有事那么简单，一定发生了什么！
难道和那件事有关？
陌飏心弦一绷，骤然驻足。
一直以来，她都等着他来告诉她真相，等到他自己真正放下。不过，看来老天不想便宜她这个懒女人，更不想就此放过他。
胤裪，既然避无可避的话，就共同面对吧！有些事若是你说不出口，就让我自己来看……
有些东西因为太美，所以无法握在手中；有种情感因为太真，所以无法淡若清风。这难得一次的勇敢却终究未能战胜命运。
明确了目标的陌飏觉得先去西华门找侍卫林海，记得当初胤裪从他那将她弄进宫的，想必他应该是胤裪的亲信。
要在这深宫自保，胤裪必然也存有他的一方力量。否则他不会轻易地调出那些档案，也无法瞒着大大小小的眼线，将她无声无息地带了进来。
现在她能用的就只有胤裪暗地培植的力量了。
问过几个小丫头后，她总算摸对了方向，一路往西华门寻去。
突然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陌飏下意识地一拐，藏身于红墙之后。
虽然隔着一堵墙，但那边的声音还是一丝不露地钻入陌飏的耳里。
“大，大小姐！你找属下有什么事吗？”响起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声。
“哼！你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就好，我问你，我阿玛寿辰那天，你和你下属在哪？你们不是应该维护朗府的安全吗？为什么还让人有机会送那种不详之物上门，害额娘受惊昏倒！”这次开口的，是让人久违了的熟悉强调，也是让陌飏印象深刻的故人。
“回小姐，王禄当日奉命职守西华门并未回府，对于夫人受惊一事属下深感抱歉，未能未雨绸缪替老爷分忧是属下的失职，但属下也是奉命而为，无可奈何！”
“奉命？奉谁的命？你们的职事安排我一清二楚，那天不是你们职守的日子！你们不在朗府克尽己道，跑到哪里是胡混了？”
“小姐息怒！属下并无虚言。那天的确本不该我们的职守宫门，但由于前一天接到老爷的命令，我们和林海他们临时替换，初二改由我们职守。小姐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宫门职守的记录。”
初二？前天？也就是胤裪失踪的那天？林海恰巧被换，胤裪又在当晚失踪，这其中一定有某种联系！
“阿玛的命令？阿玛何时下过这种命令？”寿宴出事阿玛大发雷霆，她才特地跑来质问。这么明显的谎言，他难道不怕穿帮？为什么还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的朗怀宁，莫名一颤，激动地追问道，
“是不是有人拿阿玛的令牌来下令的？”
对面的王禄疑惑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对吗？小姐是怎么了？老爷向来不是用令牌调遣他们的吗？
他哪里知道朗怀宁的惊骇，她阿玛根本就没下过这种调遣，也就是说有人私自仿刻了令牌以假乱真，而这个人只可能是……
他！
同时想到答案的，还有一墙之隔的陌飏。回忆浮上眼前，以前的不以为意到今日才真正水落石出。
是他！九阿哥寿宴那日藏匿于朗怀宁屋里那不可见光的第三人。
难怪后来，会突然冒出另一块麒麟玉让朗怀宁不动声色的平息了风波。现在看来，那一定是个善于雕刻之人，往日的麒麟玉与如今的假令牌应该都是他一手完成。
而且，从他大费周章的换人来看，胤裪的事情八成和他有关！
陌飏理了理思路，顿时清明了起来。
这个人虽然和朗怀宁有牵涉，但也在暗中利用她，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稳定，否则也不会有假令牌这一出。看来，要查出胤裪身处何地还得从朗怀宁这里下手！
听到渐渐淡去的脚步声，确认王禄已经离开后，陌飏便从墙后走了出来。
“朗夫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她淡笑着扬了扬眉，将对方刹那的惊异纳入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故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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