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问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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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之前一直在偏殿疗养，所以芷卿还是得先回那收拾一下。刚开始她还担心，十三必然也得回那，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两相尴尬。不过，十三送她到偏殿门口就离开了。仍旧带着笑的表情，眼神却是落寞黯然的。这让她庆幸之余隐隐有些失落，脑子里不禁又浮现出那个似曾相识的夜晚。
那时候，皓月当空，遍地清辉，他拂袖而去不解风情，而她也一笑置之，一个不值钱的镯子就足以傻傻地乐上整晚。可为何到了如今，如此大的恩典，她反而变得不知足了。是不是越是希望，就越害怕失望？
呵！经历了这么多，追逐了这么久，彼此之间的距离却一直不曾缩短。以前一直是她在追赶他的脚步，为何终于等到他主动了，而她和她的心却退缩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数的想法张牙舞爪地袭来，撑得脑子里一点空气也不剩，芷卿烦闷地甩了甩脑袋。大步跑进屋里。
刚一进屋却撞到了一个沙包，不等她抱怨，移动‘沙包’便开口了。
“臭丫头！病刚好就活蹦乱跳，横冲直撞！害我白担心一场！”曼舞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故作气恼地扭过头去。
今早，手头的事一闲她就溜出长春殿巴巴地跑了过来。结果却听下人说芷卿已经和胤祥出宫了，放心不下的她也只好侯在这里。虽说白等了半天还换来昏天黑地的一撞，但好在芷卿总算康复了，心头大石也落了下来。
“对！不！起！我帮你揉揉好不好？”芷卿讨好地扑到了曼舞身上，璀璨的笑容烟花一般在脸上盛放。
好在还有大家！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喂！喂！轻点！你是揉肩，还是要命啊！”
……
“喂！你揉归揉，不要趁机把鼻涕眼泪蹭到我衣服上，这衣服很贵的啊！”
……
这些天的压抑在嬉笑打闹中一一逝去，闹够了的两人，气喘嘘嘘地坐下，整理着衣裳。
抬起脸，大眼瞪小眼，两人皆是眼含笑意。
“哎！啥都别说了啊！你要是跟我还介外，信不信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芷卿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曼舞就伸手喊停了。
万般感激只化作眼底的理解，沉淀在心底深处。芷卿没有多说，有这样的朋友，她还需要说些什么。唯有活得更好，才是彼此最好的安慰。
“对了，我昏迷的这几天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怎么觉得周围的气氛怪怪的？”
“咳！”提到这茬，曼舞百感交集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嘲讽，“呵！气氛怎么会不怪呢？茶聆格格赐婚八阿哥，多震惊的事啊！”
“茶聆……赐婚……”晴天霹雳的消息，让芷卿身子一抖，心惊肉跳。
“说来话长，这次你和十三被误伤也是因此事而起。简单来说，皇上御台选亲想成全太子和茶聆，老八却暗地使阴绑架太子，中途出了意外伤了你和十三。就在昨晚，比试结束陛下就已经宣了旨意。”曼舞眼睑底垂，平静而无奈。
……下旨了……再无转圜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才昏睡了几天，一切都天翻地覆了。茶聆终究还是要跟那个人在一起么？可是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啊，真的要这样踩着历史的脚印走下去么？茶聆真正的幸福会是他么？
听到芷卿的喃喃自语，曼舞抬起脸，覆上她的手，满脸的认真。
“不要多想了，既成事实，就要去接受。再者，嫁给胤禩未必会那么糟糕。我们对他成见太深，以至于不能公正地来看待他对茶聆的感情。昨天殿试，我让胤禟带我混进去过，因而看到了整个过程。文斗时他词里缱绻情思并不是装出来的，后来武试，他并不擅长，却生生撑到了最后。我看得出来，他对茶聆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又如何？他对茶聆的感情比得过对皇位的执着？”芷卿脱口而出。并不是她不愿意去相信胤禩，只是没有理由去相信而已。胳膊上的剑痕提醒着她，这不是一部偶像剧。除了花前月下，还有血雨腥风。
“笨蛋！小点声！隔墙有耳！”曼舞一把凑过去捂住她的嘴巴，看看周围，还好没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者，没比过怎么知道呢？咱们茶聆不一定会输的！”曼舞眼神熠熠，一脸的笃定。
芷卿无奈地摇摇头，也不与她争辩什么，宁愿她这么的执拗梦想成真。
算了，还是找陌飏商量吧！曼舞对历史一知半解，并不清楚郭络罗的悲惨结局，所以才这么轻松。不过她倒是说对了一件事。
既成事实，就要去接受。
不论如何，她们也该正视这件事，提起精神，好好去应对。
混沌的目光一点点恢复澄澈，芷卿抿抿嘴唇，将所有的情绪一一消化。
“对了，茶聆怎么说？她知道这件事了吗？”
“她啊！真是……非一般人也。”曼舞嘴巴一扯，有些哭笑不得。
“昨晚圣旨颁布，我怕她出事，去璃霜殿陪她。你猜她是什么反映？她居然掰着指头数了半天，然后冒出一句——
‘近亲结婚有碍优生原则啊！不会生个傻子吧？’”曼舞玩起了角色扮演，学着茶聆昨晚的样子，把嘴巴张成O字型，眉峰收拢，眼皮上挑，正儿八经。
噗！芷卿笑得是前俯后仰。
茶聆这个丫头啊！还真是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估算。天大的事砸到她头上，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还真是……
两人笑了一阵才回过气来，冷静过后，曼舞的脸上也沾上了一分严肃。
“虽说她表面没什么样，但这么大的事，就算她少根筋也不会是轻描淡写就这么过去了的。出嫁啊！哪怕是回到现代，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的，更何况隔了一个时空，带着往事的牵绊。她会矛盾，会无助，会胡思乱想都是很正常的，我们得格外留心她的情绪。对了，今天过来时，碰到陌飏了，她见我过来看你，就掉头去看茶聆了。你也抽个时间璃霜殿一趟吧！看到活蹦乱跳的你，她心情也会好点。”
“陌飏？她怎么也进宫了？”看来她昏迷的几日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
“还不是因为你。”曼舞宠溺地戳了戳芷卿的额头，继而解释道，“她听说你受伤，担心地半死，就在十二的掩护下进宫来了。”
“十二阿哥？胤裪？嘿嘿！他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啊？居然都不告诉我！”芷卿笑得一脸邪魅，果然八卦问题最能振奋人心。
“陌飏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懒得令人发指！凡事不落到头上是不会主动一步的。这次主动跑到这麻烦堆里来，一是因为你的事，二也多多少少和十二有关吧！”情感专家曼舞继续爆料。
“啥？她还真和那个胤裪怎么怎么了？”
一个爆栗敲了过去，曼舞抛给芷卿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丫头，言情小说看多了吧？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住了。
“他们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她既然是通过十二进宫的，可想而知她对他的信任。她主动敞开了她的世界……”
“也主动走进他的世界。”芷卿开窍似的接下了曼舞的话。“她在给十二机会？天啊！这么说她是认真的喽！”
曼舞认同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因为陌飏，她见过十二一次。尽管他给她的印象极好，但她感觉得出这个人身上的悲剧因子。或许真是韩剧看多了吧！她直觉地认为陌飏难得一次的主动会无疾而终。
算了，希望是她多想了吧！
“光说别人，你自己呢？老实交待，你和十三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曼舞猛地凑近，目光狡黠，笑意盈盈。
芷卿尴尬地往后一缩，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脑袋一低，满腹的心事终是溢了出来。
“十三他终于说出了口，不过是因为感激，呵！你说我该不该接受？”
曼舞适时地收起了戏谑之心，以资深专家的口吻认真道，
“芷卿，感情的事别人也说不清楚，只得你自己去把握。执着与感激什么的，其实没有必要。试想一下，感情和感激真的可以分得一清二楚吗？若是你真的爱他，又何苦去计较这么多。你是不敢，还是不想，你分得清楚吗？”
“我……”芷卿咬住下唇，沉默了良久，终是无法回答。
“这里是大清朝，不是可以容得下我们恣意幻想的象牙塔，我们也该认清楚了。有一点瑕疵又如何？一味地固执只会伤人伤己。感情就像指尖的沙砾，握得越紧，溜得愈快。我们也该适时地松一下手。”
芷卿愣愣地扭过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是骄傲洒脱的曼舞说出来的话？她不是应该拍着她的肩膀，同气连枝地愤慨道；“十三这个笨蛋，你不要也罢！”
连最最倔强的曼舞都妥协了吗？真的要在这个时空适应下去吗？若真的爱了，哪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又该怎么办？
“你也说了这里是大清朝，不是我们熟悉的世界。跨时空的爱恋真的会有结果吗？一个‘爱’字就能割舍所有的羁绊吗？那我们的家人怎么办？原来的世界又怎么办？”看来，这丫头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异时空啊。
曼舞低叹一声，暗自摇了摇头。看来，她还是不懂。
“芷卿啊芷卿，在这里寻求真爱就是对以前的背叛么？我不这么认为！诚然，就算……我说就算，你别想叉哦……就算我爱胤禟，我也爱我的家人朋友，可这并不是单选题，思念也并不会因时间空间而阻断。与其苦大仇深，终日哀哀戚戚，何不活得潇洒一点。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在狭隘的巷子里。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是你退缩的理由，还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不！不！不是的，曼舞，你叫我怎么洒脱！我们不属于这儿，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到那时候怎么办？再尝一次生离之苦？”芷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那些积蓄在心头的恐惧，终于崩堤而下。
“离就离呗！若是隔了时空就阻断了，这样的爱情不要也罢！”
有时候考虑得越多，反而看不清楚。芷卿和陌飏就是因为负担得太多，所以才洒脱不起来吧！
“好了！言尽于此，你自己慢慢考虑，我得回长春殿了。”
直言不讳地承认爱胤禟，潇洒不羁地说着‘离就离呗’，这才是印象中的曼舞。在爱情上的宽容并不是妥协，而是真正成熟的表现。她从来不曾退缩，而是活得更加恣意。
望着曼舞翩然离去的背影，芷卿的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收拾完琐碎，芷卿拾掇心情，回去面见德妃。
一路上，巴结谄媚的丫头就没断过。看来，她帮十三挡剑的事还真是人尽皆知了。
然而，德妃的态度却有些出人意料。嘴里又是赐这又是赏那的，眼里却透着隐隐的寒气。每当芷卿疑惑地迎上去时，那种神色偏又消失无踪了。真让她一头雾水。
汇报完毕后，她便退下了。大殿内只站着德妃和她的心腹丫头。
“娘娘，请恕奴婢直言。您既然如此厌恶那个丫头，大可寻个理由惩治了去，又何必搁在眼前，扰您心烦呢？”赵嬷嬷垂首问道。
细长的指甲抚上盆里的波斯菊，花瓣微微一颤，虽然没有落下，却已伤到了深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十四举荐来的人儿却又黏上十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管这是出于她的手段还是机缘巧合，本宫这里供不起她这尊大佛！不过，眼下她风头正盛，无数双眼睛盯着呢！若是现在发生什么，引火上身就不好了。这点耐心，本宫还是有的！”嘴上说着残酷的话，德妃却是神色依旧，言笑晏晏。她就像一棵上了年纪的树，有层层的年轮包裹着。真心？呵！连她自己也认不出了呢！
十四和老四都是她的儿子，十三又是老四最近亲的兄弟，她绝不可能容忍任何破坏他们兄弟感情的危机存在！
“娘娘所言及是，是奴婢多嘴了。”
一阵风袭来，那片花瓣终究在外力的促使下，黯然落下。
德妃微微叹了口气，惋惜的目光流连在那片凋零的花瓣上。
“……嗯……冬天好像近了。”
退出大殿的芷卿往后院的休息所走去。
曼舞的一席话虽然不能消弭她所有的顾虑，却多多少少给了她一点启迪。
她决定寻个机会好好问问十三，问他有没有一分的真情在里面。如果有，那大团圆结局自然好。如果没有，她也要跟曼舞那样，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么想着，心情也晴朗了几分。她掏出那个香囊，宝贝一般地握在手中。
啪！今天是撞人日是怎么着？芷卿光顾着手里的宝贝，没注意到前面正迎面而来的人，一头撞上了……
芷卿揉着额头，来不及看撞到的人，心急地弯腰拾起香囊。
滚金边的黑色皂靴首先跃入眼帘，却见对方立在那里，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芷卿认命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漆黑眼眸。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牢牢地握紧手上的香囊。
“那个，十四阿哥吉祥。”如临大敌一般地行了个礼，心里却不知为何见到这张脸，就会紧张无措，芷卿抓着香囊的左手捏得愈发紧了。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她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终日的牵肠挂肚却换来对方的冷漠疏离，十四双手握拳，眉间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随意一扫，竟瞥到她握着香囊的左手。
她……她这么如珍似宝地拿着它是怕我抢吗？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知道这个香囊是谁的吗？
“你手上的是什么？”十四愤怒的声音吓得芷卿往后一退，握着香囊的手上已经沁出汗来。
威武不能屈。她不能妥协！上次的竹蜻蜓就是被他抢去的，这次的香囊，她一定要保住！
芷卿不亢不卑地抬起头来，迎上那双怒不可遏，几欲喷火的眼睛。
“堂堂十四阿哥就这么喜欢抢别人东西么？”这个阿哥是小孩子么，总喜欢抢别人的，上次十三亲手做的竹蜻蜓拿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被他抢走，这次这个香囊说什么也不能给他拿了去！芷卿咬紧下唇，睁大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十四。
别人？心里微微一痛，仿佛有什么地方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原来，在她心里，是别人……十四咬着下唇，脸上阴云密布。
他从不是什么君子，多少次的挣扎犹豫才说服自己压下心头的感情，默默地注视这她，不给她压力。然而，她就是这么看自己么？这就是他的回报？不！他不甘心！凭什么痛苦的只是他自己！
理智崩溃在怨气之下，年少轻狂的他，终究这么不可抑止地爆发了出来。
“兆佳•芷卿，你以为爷要抢得是什么？爷要的只是你的一颗真心！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凭什么你就认定了十三！他为你做了什么？你在九哥府上挨鞭的时候，他又做过些什么！他除了害你受伤，害你被刺，他还做过些什么？为什么你不回过头来看看我！我为你开口解围，我求额娘收了你来，我风尘仆仆地赶到昭阳殿去看你！你又记得几分！这个香囊……这个香囊本就是我从江南带回来送给你的！你知道它在我衣袋里躺了多久么？！你知道我想说这些话想了多久么……”十四激动地踏步上前，双手抓住芷卿的肩膀，用力说道。
啪！芷卿脑袋一翁，心脏似乎漏掉一拍，难以置信地看着十四愤怒的脸，紧抓着香囊的左手却松开来。
香囊应声落地，同时落地的还有十四的一颗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问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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