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问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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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尘沙漫漫，窗外的一切流水般划过，从红墙绿瓦一直延伸到寻常巷陌。
出了宫墙的芷卿，总算走出了这日日夜夜的紧张，寻回了那份久违的轻松感。马车一歇，她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来，享受新鲜空气。舒臂伸腰，一跃而下。
在十三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不是茶楼酒肆，也不是客栈饭馆，居然是令人大跌眼镜的路边凉棚。三两张缺胳膊少腿的方桌，横七竖八乱搭着的抹布，眼前的一切着实让芷卿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虽说早就习惯了十三的不拘小节，可他堂堂一个皇子，真的可以不摆架子，平易近人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件稀罕事！
面对芷卿的疑惑，胤祥却是但笑不语。
他率先走了过去，和摊主熟稔地交谈了几句，便大大咧咧地寻了张桌子做了下来。
“怎么，这么小气？就拿这个敷衍我了？”芷卿随即跟了过去，与他同桌而坐，调侃地笑道。
“你身子刚好不能吃得太油腻，这里的米粥味道独特，又好消化。保证你百吃不腻！”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嘴角一抹淡淡的笑。
茶寮的老板麻利地端来两碗米粥，胤祥也轻车熟路地转身接过，递到芷卿面前。
“两位慢用，这粥可是刚熬好的，保管可口，嘿嘿嘿……”两个大碗都堆得满满的，老板站在一旁，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笑得格外真诚。
朴实的场景往往更容易触动人心底的那根弦。芷卿莞尔一笑，中箭昏迷九死一生的委屈；前路茫茫无能为力的惶恐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你经常到这里吃东西吗？老板看起来很你很熟的样子。”轻轻舀了一勺，迫不及待放进嘴里，米粥的清香在齿颊间荡漾开来，她满足地扬眉抬眼。
“恩……这事呢，还得说到四哥。我四哥这人，平日跟着他做事，我不喊饿，他是决计不会停下来吃饭的。记得有一次路过这，我们就在这茶寮吃了碗粥，当时四哥难得地夸了一句。你也知道，我四哥这人……呵呵……一本正经的，要从他口里听到褒奖之言真是难如登天。所以我也留了个心，日后有事没事就拖着他到这里来吃，让他开心开心，结果他倒是没我来得勤，久而久之，我就和老板熟悉了。”
人家随口夸一句，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可能是别的原因，可能压根就跟这里的粥没有关系呢，十三啊十三，该说你细心呢？还是该说你单纯。芷卿无语摇头，心头却暖暖的。
十三说起胤禛的时候，眼底都会不自觉露出一种崇拜之情，这也让她知道了胤禛对十三的重要性。
无关紧要的话题，轻松愉快的气氛，简单的一餐却让芷卿吃得喜笑颜开。
饭后，他们闲走散步，一直走到了那片熟悉的绿地。
还记得，就是在这里，她度过了来到这的第一个生日，一个终身难忘的生日，因为另外三个丫头所花的心思，也因为一只小小的竹蜻蜓。
往事如烟，不深不浅地镶在记忆的回廊里，不用日日拿出来缅怀，只要偶尔想起能够欣然一笑便足矣了。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场景，胤祥的心情却不复以往的平静。
赛马场上，她智计百出、将桂冠拱手相让，策马扬鞭闯入了他的世界。那个时候，他和她还是陌生人，他欣赏她，他感激她，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保持着疏离的友好。
庆生宴时，她无畏鞭笞、不亢不卑，眼波如水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浅陋。他曾试想，如果换做了他，他能否做到如此。为一个小丫头不惜得罪九哥？不！他做不到。事分轻重，那个时候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平息风波。经历了大大小小的风波，他已学会最恰当的处理方法。他会在事后设法为那丫头洗脱嫌疑，他会去安抚她去善后，但他却不会像那个女子一样，无惧所有的压力，只为了一个真相。堂堂大清朝的阿哥，却输给了一个女子。
草坪绿地，她酣然沉睡、笑靥如花，却难掩眼底的寂寞，他也因此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嘻嘻哈哈的外表下，脆弱的一面。一只小小的竹蜻蜓就让她知足地笑了，他不禁疑惑，这样的女子究竟要的是什么？
中秋晚宴，她在宫内技惊四座，在宫外一鸣惊人，还为了一只小小的镯子不顾身份地和商家磨舌。那一晚，他因为一个女子而内疚心痛，却也因为另外一个女子而放下心结。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就觉得轻松，仿佛天大的事也不过浮云一朵，移开目光便再也不会被它遮盖了。
在他们日渐熟悉的时候，她却进了宫，然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每次遇见也只是颔首浅笑，错身而过。不过他却格外贪恋这个笑容，总是鬼使神差地走到储秀宫，然后匆匆一面，又转身离去。还记得有一次，他特意过去找她，却瞧见他和那个画师亲昵地谈笑，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他便涌起一团莫名的怒火，第一次，他没有问过他四哥就拂袖离去了。
之后便是那倾身一挡了，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也没有多想。现在回忆起来，却依旧惊心动魄。是什么力量，让一个弱女子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面前！他隐隐有些明了，却又不敢妄自揣测。
同样的回忆也在芷卿的脑内剧场里连番上演，只不过十三是愈发明晰，而她却是愈想却愈是混沌。
她竟然跑去为十三挡剑了？天哪！她是中邪了还是中毒了？虽说她是未来的十三福晋，可也没必要为他牺牲到如此地步吧？她只是一个穿越者，随时有可能穿回去，这里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而已，她的任务就是暂代一下兆佳•芷卿的身份，那可是真真切切的一剑啊！要是不小心把小命丢了，她怨谁去。对！对！一定是因为本能，兆佳•芷卿保护十三的本能，和她自己完全没有关系。没错，没错……
“……你在想什么？”
十三的声音让芷卿缓过神来，她尴尬地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没想什么啊！”
对她只听半边话的习惯早就见怪不怪的十三无奈地摇了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是问你，在那一剑之前，你在想什么？”
“啊？什么？”芷卿显然没跟上十三的思维。
“你不怕吗？一般人都会怕吧！更何况你是女孩子。”十三目光柔和，仿佛漆黑的夜空，暗藏光芒，隐隐在期待些什么。
“哦……那个时候啊！我什么也没想啊，正因为什么也没想才不觉得怕吧……呵呵，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想它干嘛！”芷卿的回避并不是因为迟钝，相反却是因为她的敏锐，她敏锐地察觉出十三的不同以往，然后本能地缩了回去。
“不，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会因为时间而淡去，只会更加清晰。你为我挡的那一剑，我胤祥绝不会忘！”胤祥目光灼灼，如果说刚刚还只是隐而不发，那么现在就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倾泻了。
只是，芷卿却瞥过了头，撤离了视线，让他的炽热冷却在空气中。她干笑两声继而说道，
“呵！呵呵！你记得也好！这个人情你要想好该怎么还哦！可不是刚刚那一顿就了事了的！”
“……用我的一生来还，好不好？”
低沉的声音就让芷卿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他是在……表白？
平日里期许已久的事情在这一刻化为现实，然而她却丝毫不显惊喜。相反，她只是觉得忐忑，只是想要逃跑。
“呵呵！你又不是女人，学别人以身相许啊！好了好了，不就是一剑吗？没多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快回宫了，我都醒了，也该去德妃娘娘那报到了。”
……
结果，她就这么落荒而逃了。回宫的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芷卿依旧坐在马车里，而十三骑着马行在前面。
思考起刚刚的退随，芷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等了那么久，费了好些心思，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了，为什么她却临阵退缩了？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回，她总算为自己的反常找出了理由。
正确的人，正确的地点，却错了时间。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剑之后？十三啊十三！我要得是百分之百的爱情，不是感激，不是你的补偿！
车窗外，那个骑着马的身影，一点点隐没在大路的尽头，说不出的落寞。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问情（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