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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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音希声扫阴翳，拨开云雾见青天。
芷卿留下的线索总算驱开了重重迷障，给整个事件带来了一丝曙光。从近日来宫殿的修葺情况着手，陌飏很快找出了唯一满足条件的场所——毓芳殿
近日来粉饰修葺过的宫殿为数不多，加之还有距离的限制，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这毓芳殿是太子被罚禁足思过的场所。这是巧合还是内有牵涉？太子和这次的事件有何关联？芷卿和十三遇袭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一切的一切还得去现场寻求答案……
昨夜，也不知是不是被毋寻的那番言辞戳到痛楚，抑或是为了芷卿的意外心难释怀，陌飏这个嗜睡偷闲的懒人也难得一见的失眠了。
次日清晨，刚接到胤裪调回的记录宫殿整修情况的卷宗后，她就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头扎进了书卷里，生怕错漏纤毫。
待她推门而出的时候，已近晌午，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可怖。
薄暮冥冥，凉风掠尘，寒蝉凄切。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是一场大雨将至的前兆……
若是等雨水落下来，恐怕毓芳殿的蛛丝马迹也会冲刷一空。看来得抓紧时间，陌飏跨出小屋，随即转身带上门。
经过前院时，一抹青衫从凋零的秋色中一跃而出，让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
风卷袖袍，极目远眺，素手而立的胤裪一如既往的安静和淡然。
移目，对视，颔首，浅笑……
眼睑微颤，淡淡的投影遮盖了清澈的眼眸，将所有的情绪一一掩藏。
陌飏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奋力地走过去，一把扯下他所有的伪装。
但这种冲动很快就被理智镇压了下去，她没有资格过问他的事，更何况芷卿的事迫在眉睫等着她去解决……
“卷宗我已经看完收拾好，你可以派人送回去了。”不想客套而疏离地开口言谢，她选择用嘴角的暖意表达心头的感激。
他轻启齿颊，一句话却将融化了周遭的寒峭。
“恩，早去早回。”
一切竟在不言中，他们之间有信任，有默契，更有几分临寒慕春的期待……
陌飏略一颔首，抬头望了眼愈积愈沉的天色，来不及多想便脚下生风地往外踱去。
凝视着她离开的方向，胤裪久久不愿回神，久得让他差点忽略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呵？这么一会不在视线里就不放心了？
他不会走的，走出了这扇殿门却走不出永恒的身份。早已看透一切的他一直都很顺从，顺从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阿哥，顺从的呆在殿里让他放心。不反抗，不怨恨，不追求，不……期待
即便是刚刚，他也只是漠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挑起所有的重担。有些事情他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能随意出入深宫，不能招惹是非，不能因为眷恋而将她也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毓芳殿内，一切如常，除了安静得不闻人声。
前院后院来回奔波了几圈之后，陌飏才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点玄机。
墙壁半尺高处有两道刻痕，刻痕处残留着淡淡的绿色，和曼舞送芷卿的指甲油相差无几。
不过这歪歪斜斜的刻痕，难道是……
“二？太子？”眉峰微微聚起，陌飏的脸色也像此刻的天气一样拢上了层层阴郁。
难道是太子？难道是太子和十三之间的纠葛而无意间牵连到芷卿？
事情一旦扯上了皇子之间的帝位之争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其危险程度堪比21世界的股市，盈亏永远掌握在大庄手里，而她们这些小户永远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恐怕二哥也是受害者之一。”低沉淡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卷起阵阵寒风，践碎满园秋色。
即便是心头有百般不愿，陌飏还是认命地回过头。这个声音，这个气场，要人刻意忽略恐怕也很难吧！
“四阿哥吉祥！”屈膝颔首，甩帕拂腰，中规中距地完成见礼后，她随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阿哥刚刚所言有何深意？”
上一次就是因为她的任性，差点错过进宫和她们会和的机会。而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把所有的情绪收回眼底，现在的她眼里只有理性的忖度，再也不见一丝怯弱的情绪。
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的眼里映着淡淡的了然。
每次见他，她的情绪都在转变，从刚开始的趋之若鹜到如今的面不改色，她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二哥失踪的事，你还不曾听说吗？”
失踪？太子失踪？
“什么时候？”晴天霹雳的消息将陌飏震得一愣，礼数什么的也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前日戌时侍卫禀报的。”
前日？也就是芷卿他们遇袭的同一天，有这么巧的事么？如果太子也遇袭的话，为什么殿内没有入侵的痕迹？等等，刚刚胤禛说的是‘太子失踪’而不是‘太子离宫’，也就是暗示他并非自愿，是另有隐情，难道……
“袭击十三阿哥的和让太子殿下失踪的是同一批人马？”
陌飏几乎肯定的猜测让胤禛的眼底闪过一丝激赏，不过，转瞬又被覆上刺骨的寒意。
庙堂之上，那群顽固不化的老臣仅凭着殿内的痕迹和胤礽以往的风评就一口咬定其擅自离宫。
哼！是真蠢还是别有居心！
推卸守卫职责的大员，暗地收了贿赂的佞臣，死抓着胤礽痛脚的卫道者，亦或人云亦云、毫无主见的跟风之徒，这些所谓的文武百官就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把大清储君被俘一事生生地掩埋了下去，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为什么？这群人针对太子殿下又是为何？”
无数个疑问在脑中盘旋，陌飏一时间也摸不清头绪。
如果那群人是冲太子而来，十三和芷卿只是意外受到牵连的话，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两，而偏要吃力不讨好地将他们运到别处。
恢复室内陈设又将他两运至别处，看来那群人是想掩饰太子被俘的事情。这又是为何？按理说刚深入后宫来劫人的绝非上善之辈，不将此事大大宣扬，却鬼鬼祟祟地低调行事，不是更加可疑么？
所有的疑问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因为少了一块而始终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恐怕是和这道圣旨有关！”胤禛袖袍一挥，一团刺眼的黄色随之凭空而降。
啪！
陌飏的脸低得死死的，略显狼狈地拾起落地的锦帛。
即便穿越时空换了身体，她那迟钝的四肢反映能力还是没能得到提高。算不上远的距离，居然还是眼睁睁看着那卷锦缎从指尖错过。
真是……丢脸啊！好不容易逼出的气势就这么一扫而空。
她这般被人抓到痛脚的憋屈样让胤禛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面上的冷峭也褪去了几分。
啪！锦帛再次落地……
陌飏的手尴尬地搁在半空，带着微微的颤意。
出嫁？招亲？茶聆？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们只是时空的旅行者，她们……她们根本不属于这里啊！
不过，这和太子失踪、十三遇袭又有和关联？
太子……茶聆……等等，难道他们……
“怎么？你还没听说么！看来，所谓的友谊也不过如此！”胤禛挑起眉毛，带着半分讥诮，似笑非笑地锁住面前的人。
很可惜，陌飏眼底除了担忧还是担忧，却不曾露出半点怀疑的犹豫。
“我们的事情不饶您操心！”胤禛的挑拨让陌飏一下子骤然镇定下来。她拢了拢额角的青丝，再抬起头，依旧是那双清澈似水的眸子，凝而不泄，不露机心。
“四阿哥不是更该关心眼前的事吗？如果真按您所说的那样，那么您现在应该没有时间站在这里和陌飏闲话家常吧！”
她在试探，不承认却也不否认，而是耍起了太极。
漆黑的瞳孔里历芒一闪，笑意愈盛，胤禛扬眉挑目，一双眼睛在陌飏身上饶有兴趣地来回打转。
呵！这个女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算了，他也没指望一次的挑拨能改变什么，只是忍不住出言提醒而已。
什么人最在乎郭络罗•茶聆的亲事？什么人敢公然绑走堂堂太子？答案可想而之。他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对这桩婚事志在必得。所以总有一天，曾经的挚友会站到对立的两面……
“不信的话，你大可进屋去看看。”
没想到他竟然回答得这么爽快，陌飏冥思一想，转身跨进了大殿。
难道说是真的？有人不想太子娶茶聆？这幕后之人难道真是八阿哥？
以前虽然听茶聆谈及过胤礽两次，但那都是点到即止的朋友语气，她和太子之间真的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皇上布这道旨是为了成全茶聆，还是为了给胤礽一次机会？胤禩通过茶聆身边的眼线获知消息后，才决定先下手为强的吗？
在胤礽的书房里，陌飏发现了很多熟悉的物件。
抽拉式分层竹篮，改良版手制炭笔，袖珍型仿制家具……
这，这明显的带着茶聆风格的物品被工整的放在手边的阁子里，不沾一丝灰迹，可见其收藏者的用心。
太子他对茶聆……
“呵！连太子爷书房里一个隔层里堆的什么都一清二楚，四阿哥可谓是只手通天啊！”扫了眼静坐一旁，拂盏自斟的悠闲身影，陌飏的目光徒然一冷。
他早就知道了，即便是身在她的别院，他也对皇宫里的动静一清二楚。他放任事情的发生，他……他是故意的！
“过奖！”他头也没抬一下，继续茶盏撩拨着杯里的茶叶，好似一个狩猎者一样，看着猎物做困兽之斗。
轰隆——
雷鸣电闪，乌云密布，这场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即便没有看她，胤禛也知道她此刻心情的复杂。
看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世界，你，感到害怕了吧？
既然决定了留她在身边，这就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一点点地适应他的世界，一点点地浸染墨色，总有一天她会站到他身边，成为配和他并肩而立的存在。
只是，那个时候，她是否会变得和他一样？磨掉她一身的淡然，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一口饮尽杯中的苦涩，胤禛肆意地扬起的嘴角。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即便是惋惜，决定了的事情也不会放手……
待陌飏一声不吭地离开后，胤禛轻叩桌面，一个熟悉的黑影随之出现。
“四爷！有何吩咐？”
“去查查这几个组织，能把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的，恐怕也只有他们了。另外，我上次离开前让你的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禀爷，秋试的卖官鬻爵案已经结案，作为暗地交易的场所——红楼已经‘按绿’查封！”
“恩，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胤禛放下手中的茶器，深邃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他出去一趟并不是白去的。不仅是为了风清寺一事，更是转移视线一举拿下红楼。
淑妃之死的事他并没有忘记，若不是不想牵累胤禟，他早就动手了。正好等到胤禟迷恋完颜家小姐的留言四起，他整日在宫殿行走，不再流连烟花柳巷。胤禛便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为了完颜家的丫头，红楼出事胤禟也无暇顾及了吧！
这只是个下马威！犯我朝天威者，虽远必诛！
陌飏颓然地走在小径上，整个人失了魂一般，雨滴落上身上也浑然不觉。
她们终究还是陷了进来，九子夺嫡的血战，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茶聆、太子与八阿哥，芷卿与十三，曼舞与老九，还有她与十二……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陷得如此之深。真的回不去了吗？
仰起脸，细密的雨水溅在脸上，也溅碎了她一直自欺欺人的梦。
她们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深陷局中却还浑然不觉。茶聆的事，胤禛早有察觉，却听之任之，等着胤礽与胤禩针锋相对时，坐收渔利。即便因为这样而牵累到十三，也一点不觉得内疚。更别说毁了茶聆的幸福了，这种事情他根本不会在意吧！
在意的只有她们，而她们却也只能在意，无法挽回分毫……
眼前的路愈发得陌生了，陌飏苦笑得皱了皱眉头。迷路，她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恐怕真的找不到出路了……
周遭的雨声渐渐小了，淡淡的青草气息飘至鼻尖，陌飏恍然抬起头，涣散无神的瞳仁一点点亮了起来，直至平复成柔韧的水面，映射出那个人的风华。
“就知道你会迷路！”胤裪右手执伞立于眼前，目光粼粼，唇角化玄，拈花一笑万山横。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他的身世，他的后顾之忧，他跨出殿门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陌飏怎能不知，她轻轻一跃钻入伞下，拾起眼角的湿润，仰起脸无畏地笑着。
一柄伞，两个人，再大的风雨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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