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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探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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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在这里?”
挑帘而出毋寻闻言一怔,挑眉凝神,略带笑意地望向一脸诧异的曼舞。
他……他为什么会从芷卿的屋里走出来?她不是没完成要求么?他怎么会好心地过来医治芷卿?
禁不住曼舞带着忖度的凝视,毋寻撇嘴一笑,决定不再逗她了。
“我已经施过针了,十三阿哥和芷卿小姐身上的毒素已经抑制住,并无大碍。但由于毒液的作用,他们还会昏睡三日。这三日,我会早晚定时过来施针问诊。相信三日之后他们就能转醒了。”
“你已经替他们解了毒?也就是说他们没事了?”
直到毋寻点头确认,曼舞还是有点恍惚。
日夜记挂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老天爷突然良心发现不折腾她们了?
倒不是厚黑学的心理作祟,只是这个峰回路转也太出人意料了。
“喂!喂!你们两个要聊天能不能换个地啊?杵在这档口,实在是挡道!”
熟悉的声音从毋寻身后的屋里传来,尽管不见其人,但曼舞也能想象出阿爻一头黑线、满脸悲愤的样子。
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了起来,曼舞好笑地走开几步,给这位被堵在门口的小子让出一条道来。
毋寻紧跟着跨出两步,扛着药箱的阿爻这才冒出头来。心怀怨愤地扫过曼舞之后,他随即又换上一张可怜兮兮的嘴脸转向毋寻。
“少爷……这个药箱真的很重……这个太阳呢……也很晃眼……这个人呢……晒久了……没病也会憋出病来……”
太阳?有吗?还晒出病?他当是皮肤癌啊?
阿爻拙劣的演技,让一旁的听客曼舞不禁挑挑眉头,嘴角抽搐了下。
“知道了,我们回锦年阁吧!”他这一点小心思怎么逃得过毋寻的法眼,只是对这么个孩子气的仆人,他也是无奈居多。
主仆两人就这么跳过曼舞,径直往外走去。
“要谢就谢九阿哥吧!”临出院门前,毋寻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曼舞一眼。
胤禟?原来,是因为他……
随后,曼舞进屋探望芷卿,果然发现她的气色好转了许多。加之后来,太医们的确诊,她才真正安下心来。
忙乎了一上午,跨出屋门已经到晌午时分。曼舞伸了个懒腰,扬起脸对着躲在云层下的太阳,舒了舒眉头。
收回目光,正好瞧见远处那个绛紫色的身影。
俊逸出尘的侧脸,少了邪肆痞气,多了坚定稳重,不再似镜中虚影,水中倒月那般美得不真不实,如今的他就站在那,她随时能看到,她随时能依靠……
款款走至他身边,她双手一背乖巧地侯在一旁,等他办完正事。
跟属下交待完事情后,胤禟轻轻拂袖示意他们退下。随即回眸一扫,瞥向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一早就察觉到她的走近,可是目光接触的一霎那,他还是微怔了一下。莫名的情绪袭上心头,让红粉丛中游刃有余的九阿哥也慌了神,撤回视线,他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目光。
曼舞只当是对视久了他觉得尴尬,也没有多想。
“谢谢你,胤禟。谢谢你让毋寻出手,谢谢你救醒芷卿。”
“呵……举手之劳而已,何须言谢。”平淡无波的答复中透着鲜为人知的苦涩。
“不!这绝对不是举手之劳这么简单。胤禟,芷卿之于我就像胤锇之于你一样,是情同手足的存在。这次若不是你请来毋寻,事情不知道要演变到何种地步。所以我真的该好好谢……”
“够了够了!一时间听你一口一个谢的还真是不习惯,你还是变回以前凶神恶煞的样子比较好。”有些经历是他不愿再提起的。
“哼!”曼舞娇嗔地扭过头,嘴角却藏不住那淡淡的笑意。年少轻狂的往事总是令人追忆的,青山依旧,细水长流,她很庆幸,这么一个突然闯入她生命的少年,不是一个一闪而逝的过客,相反却流连在她的生命里,一直不曾离去。
“对了,你答应毋寻了什么条件?他这个变态,一定也为难你了吧?”人不八卦枉少年,更何况还是八一个自己在意人的卦。曼舞凑近胤禟,眼睑一眨,满脸的俏皮。
自从试药事件后,曼舞就把毋寻定位在变态、疯子这一类角色上。所以,她对胤禟如何收服这个变态的事还是颇有几分兴趣的。
“呃……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哦,对了,十三弟的清除毒素,安然无恙的事情还未禀报皇阿玛,我现在得去禀告他,让他老人家安心。”胤禟匆匆起身,大步而去。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倍感无趣地曼舞一甩衣袖,薄唇一抿,有些负气地转身而去。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站在院墙后的胤禟才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愣愣出神,悒郁的眼眸里映着缱绻的哀伤。
只希望,你日后莫要怪我……
渔舟唱晚,红霞满天,又到了黑白交替的时分。
毋寻挎着药箱,独自走向十三所在的院落。
咳!阿爻这个家伙,居然又睡着了!弄得他这个神医,连个背药箱的下人都没有,还得亲自出马。不过,感慨归感慨,但要真是弄个其他人来伺候他,他也不会应允。毕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秦爻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一个绝对不可能复制的意外……
替十三施完针,检查完脉象,对其的康复情况颇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随即背上药箱跨入了隔壁芷卿的房间。
这一进去,却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远远望去,对方应该是个姑娘。虽然瞧不清脸,但浅葱色的小褂衬着月白色的裙裾自有一份恬淡的气韵。
他进去时,她似乎正把什么东西凑到烛台下打量,见他进来,她也不紧张,只是停下手上的动静,扬眉抬眸,淡淡地说道:
“你终于来了。”
“阁下是?”
“管佳•陌飏,芷卿的好朋友。”陌飏大方地报上全名。
“陌飏小姐适才是在等我?”毋寻走到桌前放下药箱,与陌飏正对而坐。
“也不尽是,我只是过来看看我的朋友。不过,现在,我倒还真有几个问题要请教神医你。”她说得具是实言。
前日,她还在自己的别院对着一块大冰块。再探风清寺后,她身心俱疲。嘱咐云起和小达将那三个孩子安全送回后,就窝在屋里修养。没想外出归来的云起,却给她带回了惊人的消息。原来她遇到了季应召,而季大少爷倒也够朋友,让云起带信将芷卿的现状告之于她。
因为信任的缘故,陌飏倒没有把她和季应召结交的事情隐瞒云起,加之季应召偶尔也路过她的别院也会进来小坐,云起对他也是熟悉的,所以他才让云起带回字条。
收到字条的刹那,陌飏感觉被人敲了一棍似的,脑袋一下子懵了。不祥的预感如影随形一般,扎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奈何胤禛在跟前,她又不得显现异状,只得强掩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出什么,那之后胤禛总是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好像正期待着什么一样。
她心里愈发的烦躁,虽然知道这次她怎么说也帮了他,向他讨个人情,帮忙混进宫去瞧瞧芷卿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他早已洞悉她们四人的关系,从他这条路走,是泄露最少也最安全的选择。但看到他那副‘就等着你求我’的表情,她就觉得不爽。为了一口气,为了不再和他扯上关系,她严守牙关,故作镇定的挺了一天。
次日,事情办妥的胤禛也要‘回京’了,临出门前,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没有。”陌飏垂着脑袋研究地面,也不抬头看他,回答得不带一丝犹豫。
“好!”充满威胁意味的冷哼声从头顶传来,冰凉刺骨的眼神冰箭一样刺得她瑟瑟发寒,直到他拂袖离开。
负气是有代价的,没过一会儿陌飏就有些后悔了。趁一时意气而罔顾芷卿安危,她真是蠢到家了!
其实,待胤禛后脚迈出,她就收拾好行装和云起跨了出去。
按季应召的信来看,事情很是蹊跷。十三和芷卿为何会被人在荒无人烟的偏殿救起?凶手又为什么只是让他们昏迷而非直接致死?她有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若非她亲自进宫查清一切她不会安心。可是她不是有皇帝特旨可以自由出入的茶聆,甚至还不是秀女,要怎么混进那道高墙?想来想去,还是得回管家。让管老爷以看望秀女陌妍的名义也好,进宫议政的名义也好,反正支个理由,把她办成丫头弄进去就好。
只是,这离开管家是她提出,现在又没头没脸地回去,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正犹豫着,却让她看到了久违的十二阿哥胤裪。面对胤裪,她毫无顾忌地将心事一一道出,胤裪随即提出他来帮她混进去。面对那一双清若玄潭的眼眸,她充满感激地浅笑颔首。
随后她就到了这里……
“哦?请教?怎么,不是求我救人么?陌飏小姐难道不知道我的规矩?”毋寻好笑地看着她,从来只有人跟他做交易,今日倒多了个请教的。
“我只想请教一些关于药性的问题,不涉及医治,自然也会不涉及什么交易。”陌飏缓缓开口,目光柔和而坚定。
呵!有点意思,一开始就堵了他的心思,倒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毋寻依旧嘴角含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芷卿中的是什么毒?这种毒药的炼制之中有没有鲜见的成分?这些成分又是如何获得?有没有地域性或者对时令之类的特殊要求?芷卿中毒的具体时辰是几时?距她被抬回来有多久……”
啪!啪!啪!
陌飏还没有问完,毋寻却鼓起掌来。
“陌飏小姐好心思!你要问的问题我懂了。只是,你为什么肯定我会回答你?”陌飏的问题句句扣在点子上,一听便是想查出下毒之人的意思,毋寻不是笨蛋自然懂她的意思。
“呵!但凡神医必定医治想天下百毒,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芷卿这次所中的毒能让群医束手无策,想必也并非寻常。解毒是小,搁下难道不想知道能练出此等毒药的幕后真凶是谁吗?不想与之一较高下吗?况且,回答我这些问题与你并无任何损失,搁在又何乐而不为?”
“呵!有趣!回答你也行,不过,我可不是忌惮那个什么狗屁真凶,就凭他那点医术也配跟我比?哼!我只是为了看戏而已,请陌飏小姐一定要找出真凶,这样,才是一出大团圆结局的好戏!”
毋寻骤变的顽劣口气,让陌飏目瞪口呆。阴晴不定,玩性十足,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神医?
毋寻忽略陌飏脸上的惊讶,随即又换上之前的严肃嘴脸。
“芷卿小姐和十三阿哥中的都是曼荼罗,只不过不是用最毒的茎叶而是用浸过曼荼罗的露水所致,毒性相对减弱了很多,一般人难以察觉。配合其他药物的混合作用而成了这种潜伏期为三到五天,致人昏迷不醒的迷药,潜伏期过后,曼荼罗毒性爆发,夺人性命。这种方法很是巧妙,因为曼陀罗虽是烈性毒药,但只要找到相克的植物,化去毒素也不是难事。而他却将其毒性掩藏,企图瞒过人眼,一旦过了三天,毒素入体就算找到解药也回天乏术了。不过可惜曼陀罗为平常毒药,并无什么可以辩证凶手身份的特征。”
“完全没有吗?”
“这倒也不是,正如你刚刚所问,从毒素的沉积情况来看,他们从中毒至被人救回应该有两个时辰左右。”
“两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大概在两个时辰之前遇袭。”陌飏喃喃自语道
“就这点线索能查出什么?”毋寻一下子失了兴致,百无聊奈地支起脑袋。
“也不只这点线索,刚刚我在芷卿指甲里发现了这种白色的粉末,这是墙粉而且还是新漆过的,想必是她在昏迷前抓的,加上你刚刚说的。基本上可以把他们遇袭的地点大致定下来。以偏殿为中心,两个时辰路程为半径的范围里,最近漆过的宫殿。”
刚刚她对着油灯研究的就是从芷卿右手食指指甲尖出发现的白色粉末。由于芷卿平时有擦生日时曼舞送的特制指甲油,所以这点突兀的白色很容易地被陌飏发现了。加之,去偏殿查看的情况无疑不显示这里并非案发第一现场。她就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芷卿他们是被事后抬过去的。案发的时候,芷卿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才用指甲划出刻痕来示警。
放心吧!芷卿,你留下的讯号,我们已经收到……
给曼舞施完针,毋寻却没有急着离开,相反他饶有兴趣地跟陌飏谈起了交易。
“陌飏小姐想不想玩个游戏?在下的规矩想必你也知道,怎么样?一个要求换三个机会,没准你日后用得着。”
“有劳搁下费心了,我没兴趣为日后只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防备。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我不需要用这所谓的机会来换未来的安逸。”曼舞已经把她的经历告之她了,有‘虐人’怪癖的神医,她自然是不去招惹的。
“你用不着,你身边的人就未必了吧?”毋寻循循善诱道。
身边的人?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双清澈的眼眸,陌飏的心微微一颤。
是啊!他,他或许是真的用得上的……
趁着她犹豫的瞬间,毋寻见缝插针地开出了要求。
“我的要求是——你远离十二阿哥。”
心骤然一缩,陌飏惊异地抬起头,用忖度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审视着对方。
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都叫她远离他!真相往往脆薄如纸,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去触碰……
她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却不代表命运之神会听之任之。
“不!我不答应!”她的语气和之前一样不容置疑,只是这一次却带着微微的颤音。
抛下这么一句之后,陌飏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
望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毋寻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你们好的事情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呢?咳!这年头啊!好人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