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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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陌飏进屋换了件干爽的衣裳稍作梳理后便推门而出，这步子还没跨出去，却见一大摞的书卷迎面扑来。
书卷后面突地冒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胤裪歪着脑袋，扬眉一笑，托着书卷跨门而入。
“内侍值班名单、护卫巡视列表、宫门出入记录，当日宫内大小事宜的记载尽数于此，我们从哪里开始？”将书卷往圆桌上一放，他稍稍甩了甩微酸的胳膊，延桌坐下，眉头微拧，随手揽过一卷，手下不停地翻动起来。
陌飏顿了一下，抿起嘴唇，心里的一池净水泛起点点涟漪。她伸手阖上门，继而转身踱回屋里，与他对面而坐。
两人相视一笑，万般心绪入横波，化作眼底的释然，潜入秋风拂去尘。
他终究还是站了出来，涉足他一直逃避的宫廷纷争，而她，不言感激，不生负疚，坦然地面对，坦然地接受，坦然地承担……
窗外的雨声渐渐稀落，直至归于平静。
屋内的翻书声有规律地响起，敲响了午后舒缓的旋律。
“你有什么看法？”合上手头的最后一本卷宗，胤裪挑眉说道。
“毓芳殿内的陈设毫无异状，又是伏击十三，又是俘虏太子，绝非一个人可以做到，所以定是一伙人所为。”陌飏一手托腮，蹙眉沉思。
“恩，而且绝非是一般的团伙。这帮人做事干净利索，不留痕迹不说，最最可怕的还是思维缜密，计划周详。按十三受伤的时间算，他们得手离开时，皇阿玛已经颁布旨意，君无戏言，就算二哥是被俘而非擅自离宫，查不出确实的证据，皇阿玛也无话可说！”
计划周详……一伙人……
仿佛抓住了什么，陌飏灵光一闪，豁然睁大了眼瞳。
“一伙人要从守卫森严的后宫无声无息的溜走可不是件易事！”
没错！人越是多越是容易留下痕迹！
胤裪会意地拾过手边的一本书卷，一页、两页、三页……扣动着心弦的翻书声戛然而止，最终停在了某个断章。
“果然！”他目光一紧，手指停在了某处，将书反转，推至陌飏面前。
随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条进出宫门记录。记载的是当日十阿哥为良妃请的戏班子出入皇宫的时辰。
“好一出‘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陌飏睫毛一低，本能地藏起眼角的不安。之前听到胤禛的提醒，她还心存怀疑，这下确是可以肯定了。是胤禩！果然是胤禩！十阿哥一根肠子，自是想不到这种戏码，只怕也是被蒙在鼓里。
好几个大箱子，胤礽就这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了宫去！
另一头，正被人念叨的胤禩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优雅地捏了捏鼻梁，眉间落着几点闲愁。抬起眼盯着眼前的人，温吞吞地开了口：
“骂够了？”
一腔怒火遇到一团棉花只能是有劲无处使，来人越发地激愤，紧抱成团的拳头上青筋四起。
“哼！”他低吼一声，俊美无双的脸庞因为激动而煞白一片，“八哥！平日里你比谁都冷静，这个时候却为何如此糊涂！皇阿玛派你出京办事，你称病不去也就罢了，如今茶聆的招亲，你执意要插一脚，不是摆明了不打自招么！”
“病了不代表不能痊愈，太医院有我的人，已经找了好合理的说辞。所以胤禟，你不必为我担心。”胤禩目光如水，带着一丝不为所动的固执，凝视着胤禟，婉言安抚着他的情绪。
对面胤禟的关心则乱，他理解，他感激，但他并不认同。
“不担心？英明神武的八阿哥为了一个女人而频频改变计划！为了这个女人而心浮气躁！为了这个女人而违背初衷！甚至为了这个女人而忘记自己的目标！你叫我如何不担心！”胤禟越说越是激愤，手里的一卷黄纸已经被捏得不成人形。
纸上记录着自请参加御台招亲人物的名单，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找到了八阿哥三个字。
胤禩是多么谨慎的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抱负，他的计谋，他的步步为营，他的一步步走来，从势力单薄到如今的翻云覆雨，这其中所经历的惊涛骇浪，不计其数！无数双眼睛无时不刻盯着他呢！他不能糊涂！在这皇位的争夺战中，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够了！我没有忘记！我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个目标！”胤禩目光一黯，垂下眼帘，双手叠在一处，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哼！没忘？没忘你跑去参加什么招亲，怕皇阿玛不知道你的野心是不是！还是嫌之前受的罪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该死的！他不是不知道皇阿玛对他的偏见，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么，之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这一番话终是勾起了那些令人不快的回忆……
胤禩却没有反驳，只是合上双眼，安静地坐着。面色如常，心里确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是个被情绪牵着走的人，可每一次想到那些场景，他就会毫无招架之力，这么多年了，越是想忘记的，反而越是记得清楚。
尽管他没有说话，但胤禟却知道他在生气。是的！他在生气！他闭上眼睛，是害怕自己的脆弱曝露人前，更是害怕失去自制的能力，不可收拾地爆发出来。
这个发现让胤禟多少有些自责，不过这个时候，也只有揭开伤疤的痛楚才能让他清醒了吧！
须臾之后，胤禩睁开了眼睛，又恢复成水面的眼眸里，湖光冽滟，温润如初。
“胤禟，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这个时候叫我退出，绝无可能！虽然这和让茶聆动心继而主动靠过来的计划有些出入，不可能像设想的那样，不暴露目的就完美地收复郭络罗家的势力。不过这次的御台招亲，尽管可能暴露我们的野心，我还是得去。因为相比起曝露一切和失去郭络罗这个势力而言，后者显然严重的多！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也许皇阿玛也和你一样，误以为我只是爱美心切的多情种子，而忽略我的野心，这不就一举两得了？”从开始语重心长到最后的笑谈，胤禩始终面带笑意，若不是那认真的眼神，胤禟还真要以为他是在说笑呢！
八哥啊八哥！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到这种地步，你还是不肯承认么？若真是爱了，我也无话可说，即便到最后还是输了，你至少不会后悔。最怕就是你继续这样自欺欺人，拿得起却不放不起，两头落空，一世牵挂……
胤禟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拂袖而去。
罢了！一切都随你吧！
入夜，华灯初上，流光溢彩，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掀起另一番繁华。
一辆马车绕了几圈后，最终拐入了一条小巷。
马驻车歇，流苏帐后闪烁着一簇妖异的绿色，一个人影一跃而下，干净利索。
“昊，你到了啊！”早就在巷中翘首以盼的少女难掩心喜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打量起那个日日思念的人来。
“这些日子，你过得……”
只可惜对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冷冽地目光像刀子一样刺来，将她所有的关心都打回肚里。
“乱叫些什么！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冷漠的声音毫不掩饰心头的嫌恶，拓拔昊移过眼，大步流星地往屋内走去。
那屋子不大却收拾的很整洁，而且处在一个平常的巷道里，一般人怎么想不到这却是游坦族继红楼之后新的据点。
灯黄如豆，淡淡地光晕，却带着飞蛾扑火的勇气。
少女在一旁规规矩矩地站着，目光时不时地偷撇着他。姣好的面容透着淡淡的红晕，一如当初那个红楼里的小头牌。
“清韵，我们还剩多少人？”拓拔昊冷冷地问道，声音不泄一丝情绪。
“回少主，我们——”
“住嘴！现在不是少主而该改口叫族长！”一个低沉的女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清韵的回话。
开口的是站在拓拔昊身后的黑衣女子也是刚刚驾车的人，因为光线的原因，瞧得不甚明朗，不过从那妖娆的曲线来看，应该也是个美人。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的身边从来不乏美人……原来……他已经继承了族长的位子……不需要她们的帮助，他一样能做到……
没有心思去和对方争宠夺势，清韵的心中微微一涩，回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苦苦守候，眼里顿时一片朦胧。
拓拔昊似是以为她想到了红楼的变故心下凄然，不为所动地撇过头，深不见底的瞳孔中透着森然的绿意。
“哭有什么用！红楼的这比账我自会讨回来！”
他才回去一趟，京城竟然就天翻地覆了。祖辈建立的情报组织——红楼竟然险些被人夷为平地！这比账，他当然要算！
哼！大清朝的四阿哥，看来我们得好好地谈一谈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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