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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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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曼舞就急急地赶往锦年阁,希望能早点获悉毋寻的消息。
正准备跨进院里,却见茶聆从小径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她倦容依旧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忧心,想来肯定也是彻夜难眠。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无需多言,并肩走了进去。
刚迈进院落,茶聆却直直愣在了原地。并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这锦年阁的布置全然颠覆了一般人的想象。
枯黄灰败的草木了无生气地荒置在前院,周遭的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苔痕,除了几个横七竖八靠在墙角的麻袋,整个院子看不出一点有人居住的痕迹。
蛛网处处,糜败幽暗,凌乱无章,俨然一个拍鬼片的绝佳场地。
“这个神医和芷卿胃口很相近啊!”茶聆两手一摊,颇有几分无奈。
曼舞也是但笑不语,昨日她初到此地时也是吓了一跳。
这里是神医的居所?怎么看怎么不像。没有遍植草药、药罐罗列也就算了,这荒芜阴暗、鲜有人迹的又算是什么啊?看来这个毋寻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古怪得紧。
说到芷卿,这丫头可是对恐怖片情有独钟,可是偏生胆子小,每次想看又不敢看,就把声音公放,硬拖着她们一起看,结果总是在武力镇压下,被迫收手。呵!想到她憋屈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往事浮上眼前,对比眼下的境遇,只会徒增伤感,让人觉得残酷……
死丫头,只要你这次醒过来,只要你再次活蹦乱跳,那么我们回去后就满足你,陪你看一起恐怖片!
曼舞轻阖双目,默默地许下承诺。
“啊——”尖锐的叫声刺破长空,惊得曼舞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你!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对面突然闪现的人影,茶聆紧接着惊呼出声。
“这里是锦年阁,我本来就住这。倒是你们,你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位回答的就是刚刚那位一鸣惊人的同志阿爻是也,个头矮小的他裹在一件明显大一个尺码的白袍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加之这件褂子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领口袖口像被烟熏过似的,远远瞧去,也把我们有洁癖的茶聆吓得后退几步。
等等,他说他住在这?难道他就是……
“毋寻大夫,拜托你救救我的朋友,只要你能救醒她,多少银子我都愿意付!”茶聆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感,蹑手蹑脚地楸住那件褂子的一角。
“喂喂喂!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眼看阿爻急得快跳起来,茶聆实相地收回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关心则乱,毋寻大夫,你别介意,别介意啊!”
“茶聆,他不是毋寻,他是毋寻的小厮——阿爻。”
也难怪茶聆会误会,阿爻的行事作风一点也不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做下人的自觉。大大落落、直来直往,胡诌婆妈的能力更是到了一种境地,昨日曼舞来找毋寻,硬是跟这个小子磨叽了半天,才套出‘毋寻外出游历,不知何时归’来这一唯一有用的消息。气得曼舞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喋喋不休的小子,好在紫桐及时出现,拉开了她。
“小厮?你不是毋寻啊?”茶聆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形象和传说中的神医挂上勾来。顿时,相信了曼舞所言。整个人立马跳出一丈远,远离这个黑漆漆、脏兮兮的家伙。
“你……你欺负人!哼!我这就去告诉少爷!”被茶聆的举动严重打击了自尊的某人,孩子气地负气扭头,向屋里大步迈去。
“等等!你是说毋寻回来了?”曼舞率先反应过来。
“是啊,昨晚回来的。现在就在里面,你们谁要见他就跟我来吧!”阿爻这种人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似乎也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茶聆和曼舞激动万分,只差没叫出声来。
“少爷一次只见一个人,你们谁来?”
“就我吧!”曼舞与茶聆对视一眼,示意她放心。毕竟这件事滋事甚大,而故事的主角又是十三,若是茶聆出面,难保日后不会谣传她和十三……
因为深知曼舞的脾性,所以尽管忧心,茶聆还是点头应允了她的决定。
(屋内)
“你好,初次见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毋寻的开场白平易近人得让做好‘长期抗战’准备的曼舞惊讶不已,这标准的“Hello,nice to meet you ,what can i do for you ?”式让她一瞬间产生了时空混乱的错觉,赶紧晃掉脑子里的怪想法,她不禁拧起眉头,疑惑地打量起这位传闻中的怪癖神医。
毋寻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长相平凡,不说胤禟之流,就连小厮阿爻也犹有不及。阿爻虽说个子不高,但一双眼睛生得极亮,配上其夸张而孩子气的举动,璀璨灵动,丝毫不显做作。相较之下,毋寻就显得书生气很多,若是找副眼镜一戴,扎到二十一世纪的人海里,估计就找不出来了。
这种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世外高人的样子!他,真的是神医?
不管了,为了芷卿,姑且试上一试吧!
“恩,请神医帮忙出手救两个人!”自知有求于人,曼舞的口气很是恭敬。
“呵!曼舞小姐不必客气,公平交易而已,毋寻当不起这个‘请’字。你不必惊讶,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阿爻已经把你的事告诉我了。好了,言归正传。既然是交易就有一定的规矩。我的规矩,不管你听说了多少,我在此重申一遍。如果你能做到,那么,我就出手。”
“阁下请说。”
曼舞的识时务让毋寻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继而开口说道:
“其一,众生平等,无论是谁,在我毋寻这,只有一次机会。我帮过的人,决不出手帮第二次。其二,一个要求换三次医治,做不到的,免谈!怎么样?曼舞小姐有兴趣玩这个游戏了么?”
“人命绝不是游戏!我抱着这么大的决心走到这里,并不是来和你玩游戏的。所以请神医你也认真点!”
毋寻事不关己的态度让曼舞有些愠怒,要知道这可关系到芷卿的安危,身为大夫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儿戏!
“无所谓了,不说游戏就不说游戏吧!咱们现在就来认真地做交易!呃……要求什么好呢?容我想想……”
时而冷漠,时而幼稚,这个毋寻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面对这样举止无常,无法用常理估计的对手,曼舞真是一个头两个人,只能是兵来将挡了。
“有了,就帮我试试我的新药吧!嗯,这样好了,你把这瓶药拿给外面的茶聆格格,让她吃下去。我就给你三次医治机会。”
试药?就是这样?不想紫桐说得那么恐怖啊?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吗?
“试什么药?为什么是茶聆?只是试药的话,换谁都行吧?”
“只是要求而已,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想要她第一个试,怎么样?这个交易,你答不答应?”毋寻抬起头,称不上好看的脸因为骤然绽放的魅惑笑容而显得神采飞扬。
答应还是不答应?没被试过新药没准会有什么副作用。救醒了芷卿,茶聆却出事了,又要怎么办?真是要在她们几个之间也分个孰轻孰重吗?这要她怎么选?
如果是让她试药,为了芷卿,她绝无二话,肯定会立马答应下来。为什么是茶聆?为什么要她在手心手背中选择……
突然间,她想到紫桐的案例。离开七阿哥改嫁他人,用别人最在意的感情来换三个机会。难道,这就是毋寻的恶趣味?
等等,说了是三个机会,如果茶聆因为试药而出事的话,她也可以用剩下的那次机会来救她。这样的话,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好!我答应你。”想通一切的曼舞一脸镇定地说道。
……
走到前院,却不见茶聆的身影。
据阿爻说,有个丫头过来禀报之后,她就匆匆离开了。她还交待说要曼舞去璃霜殿等她。
既然毋寻已经答应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时间。曼舞握紧了手上的小瓶,一步步向璃霜殿走去。
等她到璃霜殿的时候,茶聆果然还没回来。她也只得在沉、鱼、落、雁的招待下,规矩地坐在大厅等候。
手上的瓷瓶传来微微的寒意,绞得曼舞莫名的有些心慌。
这,到底是什么药呢?会不会是毒药?茶聆吃下去出事的话,毋寻真的可以救活?如果不是毒药,毋寻点明要茶聆试吃,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真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握着药瓶的手越收越紧,曼舞心头的不安也愈演愈烈。
不行!她不能冒这个险。她要先给别人试试,确定无害后再说。
说做就做,曼舞开始四处寻找猎物。
修剪草木的沉儿,端茶递水的鱼儿,准备茶点的落儿,还是垂首静立的雁儿?
不,都不是……
她选的猎物是……小巴……
嘿嘿,亲爱的小巴,就麻烦你做一下白老鼠吧?
曼舞借故支开了身边的鱼儿和雁儿,然后迅速地倒了一些药物(粉末状)到小巴的食盘里。
而这家伙似乎并不饿,瞅一也不瞅食盘,依旧半死不活地趴在软椅上贪睡。
咳!急不来的,沉、鱼、落、雁又没走远,她犯不着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还是等小巴睡醒再说吧!
没等多久,这家伙醒来之后就直奔食盘而去。眼看它一口口咽下食盘里的食物,曼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无巧不成书,就在此刻,茶聆也赶了回来。
虽然难掩疲色,但她的脸色却缓和了几分,看来似乎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曼舞,陌飏来了,陌飏进宫来了。”支开那几个丫头,茶聆难掩兴奋地说道。
刚刚就是陌飏派人去通知她的,她从季应召口中得知了芷卿受伤昏迷,加之宫外又沸沸扬扬地传着她御台选亲的事,她急得不行,就让十二阿哥带她混了进来。现在,她正在十二的殿里待着,一切从长计议。
“啊?哦……她也来了啊!”由于一心寄托在观察小巴的异状身上,曼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喵——”一声凄厉的叫声,突然想起,终止了她所有的幻想。她们齐齐望向刚吃了猫食却突然倒下的小巴。
“小巴!小巴!你怎么了小巴……”
无论茶聆再怎么掇弄它,它再也没动一下。
再也不复以往活蹦乱跳的样子,骄傲的小巴就这么倒下了……它的身体仍然是温暖的,双眼紧闭着,还带着浅浅的呼吸,只是怎么都不肯动一下……
曼舞瑟瑟发寒,强忍住眼泪,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幸好她事先试了一下,若是没有,倒在那里的就是茶聆了。
毋寻,毋寻他一定早就想到了,所以才毫无顾忌地应允她三个机会。因为如果人死了,再怎么医治也无济于事了。呵!一命换一命,这就是你的游戏?
啪!
瓷瓶应声粉碎……
(锦年阁)
“哦?怎么?曼舞小姐完成不了我的要求,这回就换您——九阿哥亲自来了?”毋寻挑了挑眉,斜眼瞧见九阿哥面无表情地负手走进来。
曼舞和胤禟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所以对胤禟的到来,毋寻并不觉得奇怪。
“毋需多言!你要爷做什么快说!”胤禟一甩衣袖,满脸的不屑。
要不是为了让曼舞心安,他决不会如此得低声下气。要知道,他向来不信这些所谓的神医,哪怕这次十三出了大事,他也从来没有指望过,这种徒有虚名的怪人。
只是曼舞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这个要强的丫头啊!明明忍耐到极限,却固执得装作若无其事……
来了这锦年阁一趟,这个丫头除了变得更沉默,表面看起来和之前无异。不过他感觉得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她眼里的光芒不会一下子全部陨落了……
“好!九阿哥这么爽快,毋寻也拐弯抹角了。我的要求就是——日后,九阿哥若是与曼舞小姐共结连理,那么……”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屋内骤然安静得可怕,有序的心跳声一声声回荡在四周,倒像是世纪末的挽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低沉声音缓缓响起,褪去了浮华的外衣,盛满了亘古的寂寞。
“不愧是九阿哥,果然情深义重!不过,我还有个额外条件,今日你答应我的一切,永远不可告之曼舞小姐,如何?”
“好!”这次胤禟答应得很干脆。刚刚的点头之诺已经让他心字成灰了,既然已经碎了一地了,那么聚在一处和被风吹散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有额外条件,那么是否也该有额外的利益呢?”胤禟的声音冷邦邦的,不见一丝情绪。
“哈!哈哈!不愧是商界奇才!这么快就能跳出情绪的干扰,想到这层!佩服佩服!”毋寻由衷地赞许道。
“说了是公平交易,我也不会自掌嘴巴。这个额外条件换多一次机会,也就是说你日后有四个医治的机会。”
“希望你说到做到!”胤禟负手而立,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四个减去两个还剩两个,这样日后,你们就够用吧!”胤禟离去之后,毋寻掰着指头,笑得一脸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