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九阿哥番外之）沧海桑田 ...
-
沧海桑田，物换星移，天空之所以能够洁净如初，是因为没有人的呼唤能企及它的高度，不被尘世所打扰，才保持着最初的味道。
而颠簸于滚滚红尘的人，就注定没有那么幸运了。哪怕你是身份显赫的阿哥，哪怕你是众星捧月的皇子……
是人就总是要成长的。
雏鹰脱喙，蝴蝶破茧，而蜕变的历程总是痛苦的……
从前，我喜欢昂着头，用轻蔑的眼神望着匍匐在我脚下的人。因为我有引以为傲的家世，因为我有这个资本。
现在，我依旧昂着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卑微的姿态。因为这样，只有我才能看见他们身体的颤抖，而他们看不见我内心的不安。
从前，我很爱笑，仿佛一草一木都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世间辽阔，让人触动的地方数不胜数。而身为一个阿哥，拥有比平常人看到更多，触碰更多的机会，我很庆幸，也很满足。
现在，我依旧很爱笑，而且绝不输给被誉为笑面佛的八哥。歌姬谄媚的仪态让我想笑，商贾算计的眼神让我想笑，额娘心痛的模样让我想笑，而皇阿玛为国事私事，烦得眉头深拧时，我更是想笑。
从前，我很努力地学习洋文，只因为阿玛曾经夸过我一句‘有天赋’。而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学成了，并且比其他所有阿哥都精通此道，甚至在外国使节到访时，用一口流利的洋文彰显了大清的威仪。但是，没有意料之中的夸奖，皇阿玛的脸却黑了……
年幼无知的我天真跑去问额娘为什么。而额娘的一番话，如当头棍一般敲醒了我。
她说，我和洋人打交道，甚至打算做买卖的事让皇阿玛难以安心。因为我的家族过于富硕，因为我的家族掌握着大清三成以上的财富，因为我在洋文上的天赋被曲解成有心谋私的手段……
她说，因为我的家族背景，因为我皇九子的身份，只有做一个‘一无是处’的阿哥才能安度余生。
她说，这就是君王的制衡之道。没有偏心与否，更没有对错之分……
现在，我洋文‘退步’了，在朝堂上，外国使者的面前‘不堪献丑’而选择了沉默。现在，我站在八哥身后，不去争不去想，专心地投身于世人不耻的商场。赢得的一切，因为套上‘家族庇佑’、‘皇亲国戚’的帽子而变得微不足道。这样很好，没有人看到这背后我的付出，我就可以继续挂着‘一无是处’的名声混喝等死。
以前，我闻到浓郁的脂粉气味就会想吐，看到那群搔首弄姿的青楼女子就会扭过头去，不屑看她们一眼。因为，我总觉得我是高人一等的，和她们这群宵小卑贱之辈为伍只会令人不耻。
现在，我美酒下咽，软玉在怀，把自己泡在脂粉堆里。因为我知道她们强颜欢笑的背后有着和我一样的挣扎，因为同为芸芸众生，我并不高人一等，而她们也不低人一筹。同样是为了生活而已，她们放弃的是尊严，而我呢？
我放弃的是……以前……
以前，我经常去看额娘，因为在她身上，我总能找到依皈。她总是笑着拉起我的手，听我唠叨身边的事，说到激愤处，她蹙眉叹气，用怜惜而心疼的目光抚平我的骄躁。
我还记得，那一日是她的生辰，她忙东忙西，叫下人准备的一桌的菜，等着阿玛的到来。
而我们母子两却枯坐了一夜，也不见来人。
到最后，她突然悠悠地开口说道，
“看来，这次旱灾，我们家族的捐银，陛下不甚满意。回去跟你叔父说，多加五百万担大米。”有些呆滞的眼神凝聚在某一点，黯然的表情就像锥子一般刺人眼眸。
那一夜，我冲出红墙，去酒馆买醉。
醉了，就看不到这些利益纠葛；醉了，就听不到额娘心碎的声音；醉了，就感觉不到世间情意的凉薄……
也正是那一夜，我遇到了八哥。
他把我从酒馆拉出来，拖到了水塘边。他要我看看，现在的自己笑得有多么难看。
他说不管我怎么自欺欺人，我还是以前那个我，单纯而执拗，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撼动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分毫的改变。
他说我的风花雪月，其实是想激怒阿玛，从而得到他的关注。他还说，我混迹商场，也只是想证明心中的真理。
他说了很多很多，仿佛一面镜子让我看清了自己，一直逃避的自己……
至此，我们成了熟稔的朋友，他看穿了我的伪装，而我也看到了他的理想……
现在，我很怕去见额娘，害怕她讲那些所谓的帝王之道，因为这些道理让我连怨的资格都没有了，我更害怕看到她因为这所谓的帝王之道而一次次心碎的样子。
然而今日起，我的生活因为某个人的闯入，再次天翻地覆了。
她刚刚掷地有声的一席话还回荡在耳边，反复提醒着我，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是的，她都知道……她都能理解……
因为彼此身上相同的气味吗？
呵呵，想起我们认识的经过，我总会忍不住弯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一句‘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让我们唇枪舌剑地相识了。当时我是真是气懵了，哪有这样蛮横无理的丫头，竟敢公然地顶撞爷，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最最可恶的事，她牙尖嘴利，所说的那些歪理，我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然而气归气，我，一个大清朝的九阿哥，还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较真。事情就这么搁着了，然而，我却依旧记住了这个完颜家的丫头。
再见面，是在我的庆生宴上。因为素未蒙面，我一时间并未认出她就是当初那个公然挑衅我的丫头。只是，同样的倔强不屈，同样的伶牙俐齿，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漫上心头……
果然，这样棱角分明的，世间只她一人。
然而，我却不知道，她竟然和老十走得那么近。平日里，见老十拿着两根竹棍瞎捣鼓，原来也是因为她。
在卧佛寺，我刻意为难她，没想到，她竟然反将一军，感受到四周僧众不满的眼神，我真是恨不能撕烂她这张惹是生非的小嘴。
揽月阁里，针锋相对的戏码继续上演，她祝我‘有生之年财散尽’；我赠她‘所嫁之夫妻满堂’……
湖畔绿地，她抱着双腿无声抽泣，脆弱得像个孩子。那双氤氲着薄雾的眼眸里，强压下了泪水，却抑不住满目的哀伤。这时候，我才恍然意识到，不管外表多么坚强，她也不过是小女人，一个有着自己无奈的小女人。再然后，简单的糕跟鞋让她破涕而笑，脸上还挂着颗颗晶莹的珍珠，嘴角却是娇俏的弧度，这发自内心的笑容总是格外耀眼……
秋宴厅醉酒吐心事；储秀宫负气生赌注，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勾起我的怒火。那时的我还不曾注意到，只有出于在乎才能激发人最真实的情绪……
直到，那一夜，这只小野猫张皇失措地消失在夜幕中，我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扎根在心底，再也挥之不去了。
呵，不管过往如何，现在的我看到身旁并肩而立的身影，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很安心也很开心。
有这样一个人陪着，看云卷云舒，观潮涨潮落，一直到沧海桑田，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九阿哥番外之）沧海桑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