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迷情 ...
-
考验过胤禟和曼舞之后，康熙也算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他是个父亲，更是个君王。就因为生在帝王家，所以难免要对子女亏欠许多。
虽然众多的子女，他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这也不代表他就只注视着自己在乎的，而全然忽略了其他。胤禟这个孩子，不比其他阿哥那般嗜权贪政，相反，却是在经商方面唯见天赋。这让他欣慰的同时也让他忧心忡忡。
他的身份加上他的能力，注定他会在这方面有所成就。而这些，又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觊觎……
不过，曼舞这个丫头的出现，倒是胤禟的福气。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起那个让他成天记挂的不肖子来。刚刚舒缓的眉头，不由得再次拧成一团。
对胤礽的一再宽容，是出于对赫舍里的亏欠，更是因为其理应背负的责任。身份使然，不管他再怎么不愿，这也是他注定要扛起的。
而这个简单的道理，他又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陛下，现在是不是回去御书房？”一旁太监总管李福全看着康熙恍然失神的样子，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算了，还是先别回去。走，陪朕去看看那个不肖子。”康熙收起脸上的无奈，缓缓地站起身来。
兴致所至的康熙支开门口的侍卫，悄然来到了胤礽被罚禁足的殿里。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大感意外。没想到，一次不期然的到访，竟让他发现了平日忽略一些角落。
后院里，两个优哉游哉的孩子，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眼底的风景。
秋风袅袅，萧萧落木，枝头的梧桐叶纷纷扬扬地散落了一地，好似一场生命的绝舞。
而坐在枝头，居高临下的两个人，继续晃荡着双腿，制造着这场漫天的梧桐雨。
“够了，够了！你再扭，掉下去了，我可不管你。”看着茶聆越玩越起劲的样子，胤礽不得不出声提醒。
“怕什么？有你在啊！”绿豆糕往空中一抛，划了一道弧线最终还是落回茶聆的嘴巴里。细细咀嚼，幽幽下咽，一脸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后，她这才转过脸，对着胤礽粲然一笑。
真是拿她没办法！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把她带上来。胤礽淡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说，这样看起来，很漂亮啊！”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她又荡了荡小腿，顿时树下又是一片落英缤纷。
“垂萎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茶聆，你觉不觉得，梧桐这种植物，其实很可悲？生在高处，处在风口，万事不能自己。倒不如做一只无拘无束的秋蝉，无事就倚风而歌，累了就随心而歇，没有束缚，没有包袱。所以虞世南这首《蝉》说得不对，蝉是自由的，无所谓高洁不高洁，这些世俗的情绪是与它无关的。”
一番感慨之后，胤礽抚了抚眉头，不想被这没由来的情绪扰乱了心神。尽管心情反复，但他性格中的阳刚与积极不容许他这么沉湎下去。扭过头，却见茶聆抱着双肩，一副战栗的样子。
“怎么了，很冷？”
“不止冷啊！还很酸！” 茶聆故作恶心地吐了吐舌头。
被她这样子一逗，胤礽的烦心立马烟消云散了。这丫头啊！还真是……
什么时候都一副单纯快乐的样子，她难道就没有烦心事吗？相较之下，同为皇室一族，自己凭什么要背负这么多呢！这样想来，真是愈发地……羡慕她了。
“你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简单呢？难道，你就没有任何烦恼？”心里这么想着，他就脱口而出了。在茶聆面前，他从来没什么好顾忌的。
“烦恼……啊！有了！”绞尽脑汁的思考之下，还真让她想出了点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坐在高危的位子的某人，猛地一拍大腿，既然说道，
“对了，胤礽你知道胤禩喜欢喝那种茶么？”前几天胤禩来看她，她从他口中得知，他被委派出宫，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估计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反正她做了各式各样的挎包、提包，为他准备一些东西也方便，所以就想到这茬了。
胤禩？她居然已经直呼其名了？
“你跟八弟走得很近吗？”胤礽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要知道，在四阿哥的秘密调查之下，他已经得知这次他因为涉嫌结党营私而被圈禁起来，是王鸿绪的门生上的匿名密告，而王鸿绪……是胤禩的人。
从天而降的匿名密告；四处散布的流言蜚语；辅政老臣的群起而攻，对方正在一点点煽大炉火，意欲将他拥有的一切化为灰烬。他不是不知道，只是……
他也想借这一把火来浴火重生。
“应该……算很近吧！”吹奏、谈天、挡剑，貌似他还牵过她的手，在古代，这应该算是亲密了吧？
“很近？近到什么程度？”胤礽突然扣住茶聆的肩膀，神色一改以前的疏散，紧张地收拢了眉头。
难道上次的猜测果真没错，真是因为跟着茶聆的眼睛，自己与江湖中人结交的事才被拿出来大做文章的。那么，是八哥？他一开始，就把目光投向茶聆了吗？
该死的！这个笨蛋，掉入了陷阱，还甘之如饴呢!
突然而来的焦虑让他一下失了分寸，手上一重，加上茶聆本来毫无防范，身子被猛地一拽，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就从树上直直地坠了下去。
呼呼的北风灌满了她的裙裾，聚散无常的浮云还在她眼前晃荡，精神显然已经陷入当机状态的她，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天空，木然地伸出了右手。
神啊！我不要英年早逝啊！
突然间，身子一软，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莫名的紧张让她下意识地比上了眼。
鼻尖传来淡淡的龙涎香，让她一下子安下心来。
只是这种感觉不同于上次无意间牵到胤禩的手，那时候脸红心跳的，连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而现在，一样是安心，但没有悸动，没有忐忑，只是很单纯的信任而已。
安全着路，茶聆从胤礽怀里一蹦而下，报以他感激地一笑。
“我就说嘛！有你在，我怕什么！”
听到这样无忌的夸赞，胤礽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他尴尬地扭过头，努力地压下心头的悸动。
“其实没什么啦！”
该死！心还是剧烈跳动着，一点没有平息下来的趋势。刚刚形势紧急，他没有在意。现在事情已过，怀里的温暖还未曾散去，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
而这一幕落在旁观者眼里，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原来，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已经……
胤礽的伪装怯弱、隐藏实力，他早已洞悉，只是，关于茶聆，他确是今天才知晓。
呵！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情之所至，不得不然’ 啊！
看着后院里那两个少年懵懂的孩子，他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走！小李子，陪朕回御书房。”
另一座宫殿里，一个身影正眉头深锁，伏案沉思。光线从一边打进，点亮了他的小半边脸，却把他的大半张脸留给黑暗。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笑若春风的八阿哥胤禩。只是此刻，褪下了笑容，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鲜见的寒气。
复杂的心境之下，他手指一紧，猛地将手上的纸条捏成一团，往地上一掷。
该死！按李福全传来的口信，皇阿玛是准备撮合太子和茶聆了。
姜果然是老得辣，这样一来，他可谓一箭三雕！
一旁的紫鸢忍不住好奇，走过去拾起地上纸团，打开一看。
“御台招亲？”
“哼！见完胤礽就拟旨给茶聆招亲，摆明是想促成他们俩。” 胤禩冷哼一声，心里生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略显骄躁的他还不曾意识到，自己早已失了一贯的冷静。
“促成茶聆格格和……太子爷?”对主子突然而来的怒火，紫鸢似乎还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没错！这样一来，联合了郭络罗家族的财力，胤礽太子的位子就坐的更稳了。同时又防止了郭络罗家族被其他势力所用，减少了其他的威胁。最最妙的还是这‘招亲’之法，这只老狐狸是想让胤礽自己站出来。到时候，所有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该死！这样一来，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既然说‘设擂招亲’，那么不是大家都有机会吗？就算太子拿出真本事，也绝对赢不了您的。所以，您大可不必忧心。”并不仅仅是安慰，紫鸢对她的主子绝对有这个信心。
呵！她想得也太简单了，对于这丫头的盲目乐观，胤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比试只是一个借口，一个逼胤礽站不来的借口。只要胤礽站出来，无论是不是有人能够胜过他，胜利都是他的。这只是一场由皇阿玛主导的游戏，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游戏！”
不甘心啊！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儿子，待遇就这么不同。你眼里就只看得到他，所有的路都为他铺好了。那我们呢？就算我们付出多少，你都视若无睹吗？为了胤礽这枚帅棋，我们就只能是被牺牲掉的小卒吗？
胤禩突然爆发的情绪让紫鸢有些手足无措，除了为他心疼，为他惋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紫鸢，去，把这个交给魑影堂的堂主。”心乱了，理智还在，他觉不容许这件事情发生。他不喜欢坐以待毙，他……要反击！
“您想做什么？” 魑影堂是道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尽管主子和那个神秘的堂主一直有往来，但他却很少动用他们的力量。
她还记得他说过的‘这种人，就像毒瘤一旦沾染上，就难以拔除。所以，能不碰就不碰。’但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他忘记了自己的原则。是因为……茶聆吗？
“要阻止这件事发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胤礽消失。”
“消……失？”紫鸢张大了嘴，惊讶得难以置信。
“恩！我让魑影堂的人去绑走他，再做出其自行离开的假象。只要在招亲其间，他没有站出来，皇阿玛也无话可说了！”拿定主意之后，他复又挂起了那温柔的笑意，晶莹的眼眸里露出冰霜一般的坚定。
是啊！水冻成冰。世人总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却忘了玉本来就是寒凉之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种人对自己，对别人都一样决绝。
只是从这个笑容里，紫鸢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疼、无奈、怜惜……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嘴边的一句叹息。
为了茶聆，您终究还是陷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迷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