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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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芷卿便就收到了回音。
陌飏的便条依旧是按她们的密码排的，按指定的顺序念出来只是简短的七个字——
一山还比一山高
什么意思？是叫她转移一下视角，采用迂回战术吗？
对呀！既然无法从老八这里正面下手，何不转移一下视角。老八再强势，他也是有所忌惮的。而康熙就是一座更为坚实的靠山。就目前看来，刺客行刺茶聆的事，老八应该压了下来。如果将这件事透露给康熙，语气含糊一点，误导他认为璃霜殿有那个绿眼刺客的卧底。以他对茶聆的宠爱，不管查不查得出来，他都会将茶聆的贴身丫头大换水，到时候，不管哪个是你—胤禩的眼线都彻底get out了！
芷卿眨了眨眼，满眼的明媚一扫之前的阴霾，双唇一抿，又挂起那抹灿烂的笑容。
不过要见皇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她们现在是秀女，可离面圣还有些日子。日子一久恐生变数，趁着淑妃之死的余热还在，康熙还对绿眼人之事耿耿于怀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他才能起到意料之中的效果。
成天的礼仪训练，能抽出来的时间只有中午和晚上。
这一天，芷卿私下在管事嬷嬷那疏通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获得一个提前下课权。
来不及跟曼舞解释，她就急急地往御花园掠去。
几番探听之下，她才获知康熙今天早朝之后会去御花园，观赏即将逝去的秋色。
她风风火火地赶到那里，总算没错过这个机会。
来回地拍打着胸脯，总算平喘成功的芷卿，在灌木丛后偷偷打量着康熙那群人的动静。
幸好，跟康熙来一道游园的人并不多，终极贴身太监李德全躬身候在康熙身侧，两个婢女和两个太监跟在后面，倒也没有旁人。
远远望去，一身明黄龙袍的康熙，形销骨立，面色暗淡，比起那一日秋宴之上又瘦了几分。尽管精光内敛，凌厉犹在，却难掩满身的倦意。
一代帝王，也难逃岁月的侵蚀。他，终是老了。
是因为绿眼人的示威吗？到底是什么事，让一个王者从身到心都累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眼前应该牵挂的。芷卿甩开那些没头没脑的思绪，绕过灌木丛，快步向那个不远处的身影走去。
没走两步，却被一个阴影挡住了去路。
焦急地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芷卿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八——八阿哥吉祥！”
芷卿耷下眼睑，将千回百转的情绪都关回心底。尽管心下骇然，也努力地做到面平如常。
“真是巧啊！芷卿小姐。”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端在腰间，不变的是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只是此刻的芷卿却觉得这个笑容太刺眼，太扎心。
“呵呵，确实很巧！”
“不过，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储秀宫里吗？跑到御花园来干什么？”
“……”干什么？恐怕你刚才就都看到了吧？哼！装模作样！芷卿咬着牙说不出话，只是睁大眼瞪着他。
“呵呵，看来这几天，咱们还真是有缘啊！”胤禩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微笑，其实早已瞥到她握紧的拳头，当下只是一笑而过。
一如既往的儒雅俊朗，举世无双的谦和温润。
但这个场合，这个时间，这句话，无疑就是笑里藏针的警告了。
眼角的余光瞥到远处康熙渐渐消失的背影，芷卿心知，这次是没机会的了。
“说到有缘，又怎么比得上八阿哥您和茶聆格格呢？”
想起胤禩对茶聆的种种欺骗，芷卿收起心底的怯弱，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胶着的气息，搅乱了这秋日最后的一片静谧。
胤禩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爬上眼角，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出的芷卿，难掩惧意却故作坚定地直视着。
这一幕却落到了正巧到来的胤祥眼里。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瞧得不甚清楚。但常年习武的他本能地感觉到那种厉气，望见那个娇小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开口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视，心头那份不好的预感才终于驱散。
也许，只有作为当事人的芷卿才知道，那灿若阳光的笑容下因为十三的打断而骤然熄灭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令人凌厉的杀意！
“八哥？你——和芷卿也很熟吗？”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愣，回身发现竟是十三阿哥，芷卿下意识地心里一跳，想到身后的胤禩，对着胤祥尴尬地一笑。
“十三阿哥吉祥！”
倒是胤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颔首对着胤祥说了句：“十三弟，你怎么来了？”
“哦，刚路过这里，就看你们在这里，你们在聊什么呢？”十三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们俩。
气氛渐渐回温，倒是十三先别扭起来，想起刚刚的一幕，当时只觉得心悸，而现在想起来却说不出的碍眼，就像是掉进眼里的沙子，膈人得紧。
“没什么，只是碰巧遇见，打个招呼而已。”
瞥了一眼十三的表情，胤禩高深莫测地勾起了嘴角。
“对呀！真是碰巧！”
芷卿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百转千回，趁胤禩跟胤祥说话的当口，偏过头没好气地瘪了瘪嘴，沉浸在对胤禩的不满之中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胤祥的异样。
因胤禩突然的出现，打断了芷卿要跟康熙告密的企图，心里一阵阵烦闷，情绪更加低落，也无暇顾及身边的十三，兴致缺缺地应和了两句，就赶紧掉转头回储秀宫去了。
而杵在原地的十三，对着笑得晦涩莫名的胤禩一脸的疑惑莫名，满腹的酸涩难解。
芷卿，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么？你跟八哥……
往后的几日，芷卿可谓处处碰壁，连康熙的背影都没见到，更别说会面深谈了。
就连以前颇给她面子的管事嬷嬷，每每听到她的要求也总是面露难色，生硬地公事公办起来。
不用说，这都是胤禩干得好事！
在宫里，他虽然算不上一手遮天，但要阻断芷卿面见圣上，还是轻而易举的。
无计可施的芷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几番思索之下，总算给她想到了一条妙计，而这条妙计的关键就是——季应召！
“好！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折扇一合，未曾多做思考，季家大少答应得一脸爽快。
卸下桀骜之后，他的孤傲未尝不是另一种气宇。
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那就先谢谢你喽！”
“呵呵，芷卿姑娘太客气啦，不过你别忘了，你可是还欠我一顿饭的哦。”季应召低下头，用手中的折扇点着芷卿的脑门侃道。
“呃，那是自然，等下回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季应召的这个姿势看似朋友间的故意调侃，却让芷卿不由得有点难堪，稍稍偏过头，不敢注视他的眼神，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烫。
“也是啊，你现在可是秀女，若是被选上，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聚呢。”季应召收回折扇，略一沉吟，也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眉心似有若无地纠起一条沟壑，不过，他并没有多想，马上又展露出笑容。
“好啦，你说的我会照办，此地我也不可久留，这就告辞啦，你多保重。”
“……好，谢谢你！”
卸下心头大石的芷卿顿时身形一松，心下大安。
言笑晏晏的两人正好落到前来看芷卿的十三眼里，又是一番惊天动地。
那不是上次在丹青坊里和她们也聊得很快活的季应召么，难道，两人的关系都好到追到宫里来幽会了？
那天看到她和八哥一起，这几日便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们就觉得烦闷，压得自己想发火，还想着是不是八哥为难她，或者八哥做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今天实在是坐卧难安了，才拉了四哥一起过来找她，看看她是不是需要帮忙，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让她心情变化的人原来不止一个！
本就感觉呼吸不顺畅，现在又看这两人谈得开心得意，更觉得憋闷，不觉握紧拳头，不想看他们又始终别不开眼。
“十三弟……”身旁的胤禛也看到了前面说话的两人，又看了看十三的表情，发觉十三的不对劲，心下明了，便轻唤了一声。
“……”
“也罢，你不是要找芷卿姑娘吗，你不找的话我帮你叫她如何？”静静地看着芷卿，四阿哥如水的声音犹如一把刀划在冰块上，细长而尖锐。
“——四哥，别……”胤祥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尴尬难堪，慌乱的眼神不敢抬头看他，心里只觉得在四哥面前出丑了。
“怎么，你不准备见她了？”胤禛还不罢休。
“不了，也没什么好见的了……四哥，我们走吧。”胤祥终是败下阵来，无力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他竟没有更多的勇气抬起脚步，也没有力气给四阿哥一个宽慰的笑。心里的每个角落像是爬满了灰褐色的青苔，毛毛的又错综复杂地缠绕着，又像是什么东西至上而下摔了个粉身碎骨，只叫人胸口堵得慌。
胤禛不由地锁紧眉头，看着胤祥耷拉着脑袋，这模样就跟他小时候被别人欺负了却一声不吭的样子一样。
十三啊，你……在某些方面为什么这么迟钝呢……
傍晚，芷卿将准备好的画纸交给自己的丫头，让她送去给季应召后，自己则终于可以睡个安生觉了。
季应召是这次秀女画像的负责人，借以这个便利，芷卿在她的那张画纸上做了些手脚，也就是用蜡写了一些文字，平时看不出来，唯有沁了水，方得显现。
她让季应召在呈画时，故作不慎，将茶水溅到画纸上。到时康熙看了画上的文字，再联系她和茶聆的关系，一定会重视这件事，得到面圣的机会了，一切就好办了。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万无一失的点子。
然而就在芷卿欣然入睡的时候，她的这幅做有手脚的画纸却传到了她不曾想到的地方。
就是在前几天曼舞还隔墙偷听过的宫殿，两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招暗度陈仓还是真绝了！八哥，按你这么说，芷卿那个丫头还真不简单！”
听完胤禩的解释，胤禟是由衷地感叹。
一幅画也能玩出这么多名堂，看来这个女人也不可小觑。
联想到另外一个满腹鬼主意的丫头，胤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是不简单，可惜，这种人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
把玩着酒杯的修长手指猛地一使内劲，整个瓷杯砰然粉碎，粉末悄然而落，宛若他嘴角灿若星辰的笑容，里面是摄人的毒。
“八哥，你的意思是……”
胤禟比了个暗杀的意思，却见胤禩摇了摇头。
“她毕竟是马尔汉的女儿，再说秋宴之上，皇阿玛也对她也赞许有佳。兆佳•芷卿，暂时还动不得。”
这是台面上的理由，也许还有一个连他也不想承认的理由，那就是——
杀了芷卿，茶聆会……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如果面圣时皇阿玛看到芷卿的画像上印出的是‘天亡大清’几个字，你说会怎么样？”
胤禩随手拿了个酒杯，毫无异状地自斟自饮着，仿佛刚刚惊涛骇浪的话语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这……这，皇阿玛必然会联想到淑妃的死，和那贼人的挑衅。到时候——”
不是第一次见识八哥的手腕了，可每一次，胤禟都会感受到同样的心惊胆颤。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度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这也是他决定追随的原因。在他看来，这种人天生有一种引领万物之气，天生就坐那个位子的。而这种王者之气，在众多阿哥之中，除了八哥之外，他只在四哥身上感受过。
不过也许是天命注定吧！种种事情已经将他推到八哥这一边，也容不得他选择。
“到时候，作画的季应召就是第一个受牵累的，不说砍头，这监牢他是坐定了！全当是给她一个教训！看她还敢不敢在纠缠下去！”
“不过，八哥，我还有一个疑问。就是，这么机密的事，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这个嘛！呵呵，前几天的一个意外收获！”
夜色的寒凉也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来，连带着胤禩的笑容也沾上这那份阴寒之气。
写便条的陌飏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她的主意会引出这么多是是非非，甚至差一点就闹出人命。
其实当初她只留几个字是因为胤禛洞悉她们密码的事，所以才含糊了写了个‘一山还比一山高’以为芷卿可以意会。然而意会是意会了，可她也没有料到芷卿却想错了方向。
她的‘一山还比一山高’是指良妃——胤禩的母亲。
正好利用选秀之机，如果芷卿能博得良妃的喜爱，调到她身边，到时顾及她在良妃耳边说点什么的胤禩自然会后退一步，做出妥协。
而芷卿却直接想到了康熙，要知道狗急了也会跳墙，这样的威胁之下，胤禩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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