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语还休（下） ...
-
疾风咆哮，窗棂作响，酒肆的残灯被穿梭的风碾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相较于屋外的喧嚣不止，室内却沉寂得让人心颤。
胤禛的一句话让陌飏楞在当场，脑子里雪花一片，所有的表情在瞬间凝固。
而始作俑者却依旧一瞬不转地盯着她，似醉非醉的眼里，寒潭一般雾气氤氲，波光粼粼。
一秒、两秒、三秒……
Deng deng deng deng，系统重启，思绪恢复运转。
“呵呵！四阿哥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暗自忖度的！十四阿哥不明白，陌飏更不明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息下，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慌乱地执起手边的酒坛，陌飏给自己添上一杯。以袖掩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火辣辣地刺激浇下来，这才压住了心头的震感，勉强镇定下来。
嘴角一点点咧开，无尽地寒意倾泻而出。胤禛干笑两声，一把抓过酒坛，仰头灌下。
“那是！你的心思只怕全用在胤裪的身上了。哪有闲情来注意其他！”
许是酒劲上头，许是忍无可忍，平日里万不可能道出口的，终究还是宣泄而出。
吱…… 刚刚重启好的大脑，被这一句惊得立马蓝屏。陌飏面色骤变，下意识地低下头，咬着下唇，无措地拨弄手指。
风毫无预料地奏起，原本平静的心尘土飞扬。
那个名字，那个人，那段往事……
想要忘记的，却总是愈发清晰。
阖上双目，眼前就不自觉地跳出那些画面。陌飏挣扎着，试图从记忆的束缚中抽离，嘴唇被她咬得泛白，眼框的湿意才退了回去。
哐当！酒坛的碎片撒了一地……
“呵！可惜啊可惜！放再多的心思，你和他，也只能是各安天涯的命！”一如既往的犀利，一如既往的刻薄，寂寞佐酒，饮下去的是痛，吐出来的是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胤禛也要靠戳人伤口，来维护所谓的骄傲。
“够了！不要再说了！”陌飏肩头微颤，别过脸去。心头的风，终是酿成了风暴，卷起黄沙满天。
各安天涯……如果注定各安天涯，又何必当初相遇相知……
“怎么？还想自欺欺人？就算胤裪没有告诉你，凭你的敏锐，你不可能不知道胤裪——”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为何同为阿哥，唯有他会深居后宫，与青灯为伍，不得沾惹尘世；为何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他却像游坦族一样，眼眸中透着的绿意；为何淑妃被杀，皇城内外人心惶惶之际，他反而得了短暂的自由；为何拓拔昊会绑架他？我不是傻子，我怎么可能还察觉不出他的与众不同。”仿佛心底深处，刻意回避的阴暗角落被无情的掀起，刺眼的光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避无可避。
本是歇斯底里的宣泄，到了嘴边却软弱成了平静的叙述。直到这一字一句的道来，陌飏才恍然发现原来真相早已那么明了。
“没错！胤裪是与众不同的，眼眸泛绿，这只是其一，还记得毋寻吧！皇阿玛曾答应过他一个要求，来交换三次宝贵的医治。到目前已用过两次机会，这其中一次，就是给的胤裪。”毋寻能给胤裪医治什么？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有些话，不必点得太明……
他在暗示正因为他知道毋寻给胤裪治疗过，所以敢放心地以胤裪为饵，钓拓拔昊这条大鱼。陌飏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对胤禛这份格外得厚待，倍感无奈。
连个解释都要这么拐弯抹角？呵！胤禛啊胤禛！你太高估我了。我是个懒人，平生所求，不过平淡两字，你身边的惊涛骇浪太多，注定不会适合我。
千愁万绪，欲语还休。
酒坛堆了一个又一个，两个太过清醒的人难得一致地选择了沉醉……
舍外天已微亮，不胜酒力的陌飏倒在桌案上，胸口起伏，俨然已陷入熟睡，与她对面的身影却在此时缓缓睁开了双目。
他轻叩桌面，黑衣人随声而至。
“把她送回别院吧！”望一眼那个熟睡的身影，胤禛目色深邃，复杂难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他不怕她不懂，却怕她故作不知。
管佳•陌飏啊！你还要在你的龟壳里躲多久！
几经折腾，陌飏被送回别院时，天已彻亮。
黑衣人前脚离开，沐尘后脚就踏了进来。
他本是跟着陌飏进宫的，本来应按约定地点接她出来。奈何临时出了点叉子，耽搁了时间，等他再转身寻去，陌飏已被胤禛带走。他也只好隐在暗处默默观察，直到黑衣人送陌飏回来。
远远瞥见陌飏躺在床上，确认她安全无碍之后，沐尘不想打扰她休息，便决定转身离开。
“等等！”听到动静的陌飏，从塌上旋身而起，走了出来。
“我没睡，你无需离开的，过来坐吧！”
跟她久了，熟悉她这种自然而然，毫不避嫌的处事方式，沐尘也不推却，径直走到圆桌前，在陌飏身侧坐了下来。
“小姐你不是不胜酒力吗？怎么……”宿酒无眠却依旧神采熠熠的陌飏，让沐尘不禁心生疑惑。
“怎么这么清醒是吗？那是因为我早有准备。”陌飏从袖口拿出一个小袋。小袋里装的是从毋寻那淘来的几种常见药丸，这其中一枚就是醒酒药。
就在胤禛一反常态，抛出那句惊世骇俗的一句话时，她怎么不敢相信一个那么强势的人，会在她面前表现脆弱的一面，因而下意识地吞下了一枚醒酒药。
呵！果然啊果然！他在演戏，她也只能陪他演下去。
连感情，他都在理智计算。借醉说出那番话，一来维护了自己的骄傲，二来更便于试探她。胤禛啊胤禛！你太谨慎，太滴水不漏，我没有那个自信能堪破你的每一句弦外之音，更没有那个心思去揣摩你的一言一行，所以……
我们才是各安天涯的命！
“小姐，今天进宫，我见到老爷了，他要你回府一趟。”这也是他昨晚耽搁的原因。
“恩，那我回去一趟。”陌飏低头沉思道。既然决定走了，管家那边也该有个交待。虽说他收了胤禛的聘礼，怎么说这个所谓的父亲，也给了她相对的安逸。
“那离开的事情？”从昨夜见管有仓严肃那副表情中，沐尘就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陌飏这一去，离开的计划恐怕生变，故而忧心道。
“按原计划进行，过完云起的头七，我们就走！”嘴角轻扬，弯出一个自信的弧度，似安抚沐尘，也似给自己鼓励，陌飏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史无前例的坚定。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远离这是非之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语还休（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