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顾·清城（原名：清穿四大“柴”女）》枕流

110、语还休（上）

　　夜深邃，雾迷离，几点离散的星光，掩不了满目的阴霾。

　　夜半醒来，十四的脑子还有点晕眩，从下人战战兢兢的眼神的中，他意识到必然有事发生。一经询问，方才知道自己这一晕，前厅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

　　芷卿以香囊害他？

　　不管怎样他都无法相信！凭着他对她的信任，要害他，芷卿有一千一万个不留痕迹的方法。她会蠢到用这么个不保险又证据确凿的法子？绝对不可能！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一想到芷卿被押往大理寺那种地方，他就不寒而栗。她才重伤醒来啊，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

　　撑着身子从锦榻上慢慢下来，他有点急不可耐地往屋外踱去。丫头们吓得一身冷汗，纷纷上去劝阻。

　　“爷的身体爷自己知道！都给我下去！”胤祯因急生怒，横眉拂袖，满眼愤然。下人被他这一吼也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妄动半步。

　　就在他准备跨门而出而的刹那，一个身影无声而至，挡住了他的去路。来人负手而立，站在殿门口，面对满室的灯火璀璨，身后夜风呼啸，暗不见底，仿佛是树在黑暗与光明交界处的一块丰碑。

　　看清来人后，胤祯挥了挥手屏退左右，踱回床榻，自顾自地拨弄衣襟，连一个眼神也不屑于放在对方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地道：

　　“四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一语掷地，满室默然。

　　胤禛的脸上乌云密布，和外面的夜色有得一拼。

　　因为被送往佟贵妃处抚育，他与十四自小生疏，感情并不亲厚，加之两人皆是倔强骄傲之人，私下交谈甚少，而老八又刻意拉拢十四，多半平日絮语离间，两人也就愈发地渐行渐远了。然再怎么冷漠疏离也逃不过血脉相连的桎梏，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十四一头钻进这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中，他还做不到。

　　“你刚刚是想上哪去？”十四的冷漠排斥虽然让他心寒，但这点情绪波动还难不倒他，胤禛不请自坐，端起手旁的茶盏，拂盏道。

　　“我去哪，何劳四哥您挂心！”胤祯嘴角一弯，无限的嘲讽荡漾开来。

　　拂盏的手微微一顿，胤禛继而道：

　　“如果你是想去为芷卿求情，我劝你还是不要妄动！刚刚十三已经试过了，倘若你不想多为芷卿添麻烦，不想让事情越闹越大，还是乖乖留在这养病的好。”

　　啪得一声，胤祯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软榻被他拍得摇摇晃晃。

　　“哼！怎么！就只许十三哥求情，就不许我出面！果然，十三才是你的兄弟啊！你想成全十三和芷卿是不是？这个时候胤祥能为她出面，等事情平息之后，他们就是铁打的一对了对吗？呵，呵呵呵呵！你可真为兄弟的幸福着想！”十四面沉如水，怒急反笑。

　　雷车驾雨龙尽起，电行半空如狂矢。

　　胤禛的脸色堪比雷电交加的天空，握盏的手一点点束紧，片刻之后方才缓缓松开。

　　“那么你去求情吧。让所有人都知道应届秀女兆佳•芷卿有多少鲜为人知的关系，让所有人都把芷卿看成一个一心攀龙附凤的蛇蝎女人，让所有人都来看这出两个阿哥为一个女子争锋相对的好戏。”

　　胤禛的话层层推进，把暗中的厉害关系一一道来，为的就是阻止十四冲动之下，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芷卿在宫里未曾树敌，应该没有人会为了害她而去布这个局，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有人以芷卿为饵，欲将十三和十四推到对立面，既然破坏他和十四的关系。这么做的唯一得益者就只能是……

　　这一番话下来，十四如当头棒喝，杵在原地，一语不发。

　　方才是关心而乱，此刻听胤禛一点拨，十四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他若强制出面，不但帮不到芷卿，反而会陷她于不义。但年少气盛的他，也不愿在胤禛面前服软，他冷哼一声，扭头道：“不去就不去，不用你来假好心！”

　　胤禛轻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也不再正眼看十四，撩起衣袍无声而去，十四看着这个熟悉的淡漠的背影，暗自咬了咬牙。但终究没有贸然奔出去救人。

　　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

　　深宫后院，夜色流淌，万千霓虹闪耀，却也只是表面风光。

　　独坐新房的曼舞，无声地扯下盖头，坐到案前，拨弄着红烛。葇荑一次次从火焰中划过，她毫无知觉般神色漠然。

　　不是说外焰的温度是最高的么？怎么她感觉不到一丝温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麻木？呵！不过麻木了也好，没有知觉的话也就刀枪不入了，从今以后再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了吧？

　　屋外传来丫头的叫唤，曼舞方才回过神来。收拾好脸上多余的情绪，她一瞬间变成一个方方圆圆的深宫女子。

　　有些执拗终归要被岁月所腐蚀，成长的另一种说法也叫妥协……

　　那丫头提了个竹篮进来，说是陌飏小姐交待务必要在今晚九阿哥回来进屋之前交给自己。虽有些疑惑，曼舞还是收了下来。

　　篮子上层盛放着几碗现代菜色，下层则只装了一个大大的白面馒头。

　　曼舞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便随手掰开了那个馒头，不出所料，里面果然‘有货’。

　　那是一个用胶纸包好的小袋，袋子里除了一张信笺，还有几瓶药水和一张类似硅胶的软皮。

　　信笺上详细写清如何用那些工具易容的方法，还逃跑路线的地图和详细计划。最后附有一句——

　　不管何时何地，没有什么能胁迫我们，你永远有选择的余地！

　　曼舞的心砰然而跃，惊诧、紧张、感动、矛盾……无数的情绪填满脑海，将她所有的冷静刹那击碎。

　　陌飏你……你……甘犯如此险境……你个傻瓜……

　　她可以就此离开？她真的可以放下一切潇洒离开么？

　　芊芊素手将那张软皮拿起又放下，曼舞紧闭双目，心中翻云覆雨。

　　而最终……

　　她还是收起了那个小袋，缓缓地坐了下来。

　　对不起，陌飏，看来，我没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侯在不远处的陌飏看到新房的灯一直明着，便明白了曼舞的选择。

　　她欣然一笑，今日之举，她只是不希望她们之中有任何人被强迫，被权利束缚做出违心之举。她要她们任何时候都有选择的余地！

　　曼舞，你比我坚强，你也比我脆弱。

　　选择留就还有解决的机会，我祝福你能够收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