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泪红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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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
循着香囊这条线索，这脏水便泼到了芷卿头上。
香囊出自她手，又是由她的贴身丫头亲自送出。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俨然定在铁板上，翻无可翻。
恶毒嘲讽的眼光自四面八方袭来，探照灯一样刺在芷卿身上，却只换来芷卿的堪堪一笑，这
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不是栽赃就是陷害，这里的人玩这些都不会腻味的么？她面含不屑地耸了耸肩，仿若置身事外。
若不是那声熟悉的叫唤，她恐怕会一直这么冷眼地看着这出早已安排好的戏。
然，当那个步履微颤、华发渐生的身影嘭得一声跪倒在地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湿润了，即使满腹的委屈，却在看见他的瞬间变得那么无足轻重。
历经官场沉浮的马尔汉自然知道此次事态的严重，然千百般的思量却抵不过爱女心切四个字。所以，纵使成为众矢之的，他亦要为女儿倾身而出。
“且慢！芷卿是老夫一手带大的，不管旁人怎么说，我都相信她不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会去设计加害十四阿哥。大概是由于见识浅薄、误读花草，无知无觉中犯下大错。而这都是老夫教导无方所至！老夫愿代受其罪！”
芷卿神情微怔，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如果说来到这个异世，对于这些莫须有的伤害她早已麻木到见怪不怪的话，那么，这些不计回报的付出却也温水煮蛙一样，一点点融化着心里的冰川。
“快扶尚书大人起来！事情尚未调查清楚现在下定论还言之过早！本宫也相信芷卿这孩子的为人，然祯儿不仅是本宫的儿子，更是大清朝的十四阿哥，为了大清的威严，此事决不能不了了之！一切等大理寺彻查清楚，再做定论！传本宫口谕，兆佳•芷卿虽作为嫌疑人押往大理寺审判，但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准对其用刑，将她拘禁在单独的厢房，以礼待之。尚书大人这下放心了吗？”在康熙不在的情况下，德妃自然得挑起的主持大局的重任。
“这……这……”好一招以退为进，马尔汉被堵得无话可说，心里百般焦急也只能任由侍卫将芷卿押解下去。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权利交织，满是沟壑的大染缸啊！芷卿这一去，还能一尘不染地回来吗？
十三在台下看得是心惊胆战，若不是胤禛一个接一个的眼神阻止，他早已倾身而出。眼看芷卿要被押下去，他终是忍无可忍，放下所有的顾虑，不顾一切地站了出来。
“住手！”十三一个躬身下跪，却昂着头，无畏地直视德妃。
“各位娘娘，事情并非如此！香囊虽是经芷卿回到十四弟手上，事情却是出于我的主意！为回谢十四弟的亲自探病，儿臣和芷卿想到贻赠香囊这个主意，当时儿臣随手捡出几片芷卿收集的干花，却不曾想到这些干花合在一起会酿成如此大错。这都是儿臣平日不学无术所至，与芷卿无关，害十四弟遇此大难，儿臣深感愧疚，甘受其罚！”
胤禟府上，眼看鞭影将至，他无动于衷，淡漠地立在一旁，除了同情的目光，什么也没有给她。但她却不怪他，正直、中庸、顾全大局，这就是她认识的十三。不会逞一时之勇，不会为一己私欲。
而这一次，这一次他却……
胤祥的拦路杀出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冷凝，原本交头接耳的与会者们，这会都不约而同地屏气噤声，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挪向上位的德妃。
一面是嫡亲血脉十四，一面是堪比亲子的十三，哪怕是这个久居深宫，深谙世故的女人，也不好应付了吧？
台下皆是沉默不语，摆出一副看戏姿态，只等着看这出内讧的好戏。
老十醉酒早退，十四中毒昏迷，老九得偿所愿，早已迫不及待往后堂奔曼舞而去，十二身体不适，开席之前就已离开，剩下在场的阿哥，也是神情各异。太子神情微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老八依旧淡笑不语，藏而不露，而老四虽面沉如水，看上去与往日无异，但那抚盏的右手却无为人知的紧了一紧。
昏迷、查证、中毒、一连串的变故当巧不巧就发生在众目睽睽的婚宴上，将十三十四和芷卿的不菲关系暴露无遗。怎么看，这都是一场完美无缺的布局。而且是直接冲着四、十三、十四这个团体而来，这幕后的得益者又是谁？
德妃低头不语，轻弹衣襟，仿佛在思量着该如何收拾这把残局。
而她终究不愧是风口浪尖里走过来的老江湖，片刻之间已有对策。拾起眼眸，无声地审视一周，不怒自威。
“十三啊！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因你而起，对吗？”一如平日的和煦音调，但熟知她脾性的人，都听出了这其中的火药味。
作为胤禛的心腹，十三自然是了解的。德妃在暗示他回头，在给他机会，否则……
然他依旧抬起头，不亢不卑道了一句“是的！”
不是他不孝，刻意去为难视自己如己出的亲人；不是他无知，看不懂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只是……
只是，关心而乱。
如果说之前，他对芷卿的感情多少基于偿还一剑之恩上，那么此刻，当她身陷囹囵，他心中不可抑止的紧张和担忧，只能说明，他对她……
“很好！既然香囊的主意是由你而出，那你倒是说说，香囊内装的是哪几种干花，数目比例是多少，上下的摆放位次是如何？香囊的外观又是怎样？是金丝勾的水仙，还是银边镶的海棠？恩？你应该很清楚吧？”
“这，这……”犀利的问题让胤祥如遭棒喝，霎时间愣在当场。
“够了！不关他的事！香囊内装的是牵牛、水仙、毋忘草、一品红，自下而上堆放，皆为单数片，香囊外既无金丝水仙，亦无银边海棠，而是苏绣锦鲤。香囊是出自我手，与十三阿哥没有丝毫牵连。”一直沉默无语的芷卿，终是开了口。胤祥的执着远比无妄的伤害带来的波澜大，她垂首低眉，努力平静着心里的波涛。
事已如此，好戏散场，明眼人都清楚想要借此事件泼十三一身脏水是不可能了，便纷纷出来为胤祥求情，给德妃一个台阶。
最终，芷卿还是被押去了大理寺。
擦肩而过的瞬间，十三和芷卿无声对视，透过彼此的眼眸，他们第一次看清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泪红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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