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燕》施季清

5、第 5 章

　　比赛虽友好，但也激烈。毕业队不跟学弟们客气，尽力发扬体育精神。高大人群里，付宇航是最亮眼的一个。他的速度、弹跳高度、柔韧性、投篮精准度把其他人拉开一大截。最特别的，是他的掌控力，一旦他发力，比赛的节奏就跟着他，他带领着在校队与毕业队你来我往着。
　　纳兰柳燕心境渐渐平复，思绪被比赛吸引。场上的对抗把她带入其中。由于平行视角看球，场上发生的细节都能看到，甚至清晰听到对抗的身体碰撞声。
　　她看到，付宇航从两名防守队员夹缝中一步迈出，雷霆速度让对手来不及关门，高高跳起后，球在右手舒展向上，篮筐近在咫尺，能轻易放进。然而，前队长的手陡然出现，对着球扇去。盖帽了！所有人心头闪念，篮球却瞬间下沉，付宇航弓背弯腰，还没看清，球已到左手，躲开盖帽。这角度，传不出去了。不可思议的是，付宇航又一次舒展身体，伴随起跳后的惊人动能，身体继续上升，达到最高点，左手把球扣进篮框。整个过程只有1秒时间，却像放慢的电影镜头一样，不可思议的进球了。

　　中场结束，付宇航拿了两瓶水径直走到纳兰柳燕面前。递给她一瓶，自己打开一瓶，站立仰头喝水。纳兰柳燕感到灼热目光，看向对面，果然，唐忻璇看着这里。
　　“唐忻璇在看我们。”纳兰柳燕故作随口状，借机试探。
　　低头看了看纳兰柳燕，付宇航连头都懒得转，蹦出一个字：“哦”，语气无关无谓。
　　“唐忻璇在看你。”以为付宇航没听明白，纳兰柳燕又说。
　　“关我什么事？”付宇航语带疑惑，疑惑纳兰柳燕提这干嘛？
　　“唐忻璇来干嘛？”纳兰柳燕变成询问。
　　“我不知道啊，她室友是那个人的女朋友，你看，就是那个人。”付宇航指着一个毕业队的人说。显然，在付宇航看来，向纳兰柳燕八卦队友远比讨论唐忻璇有趣得多。
　　一顿鸡同鸭讲，纳兰柳燕算是整明白了，唐忻璇陪她室友来的。再瞅唐忻璇，现在看到了一种羡慕与不甘的表情。
　　纳兰柳燕在心底开始鄙视自己一百次，鄙视自己刚刚还红了眼睛，自己生自己的气了----怎么那么没用！还这么小心眼！你看，不值得吧，为了不存在的威胁生气？太弱了，弱爆了！心中的两个小人，一个对着另一个拼命嘲笑。一边又想，还好，小心思没被付宇航发现，否则没脸见人了。
　　付宇航不喝了，右手挠着脑袋，看着纳兰柳燕一会儿气鼓鼓的，一会儿笑眯眯的，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回事了，难道今天她脑子被门挤了吗？
　　纳兰柳燕忽然兴高采烈起来，拉起付宇航跑到人多的地方，她和两位体育老师打招呼，还热情地和队友们打招呼。纳兰柳燕小心思不少，该活跃，该表明身份，该站定位置的时刻，一点不含糊。
　　队员们看到会计美女竟然跑过来主动闲聊，一个个心里乐开了花，毕竟，这年头，僧多粥少，好的粥连闻都闻不到，更何况这寒冰美人。活跃的纳兰柳燕像块发光的磁铁一样，吸引着队友们聚拢周围。
　　“你女朋友还挺活泼可爱的。”一个教练走上来，拍拍站在圈外的付宇航道。
　　“还好…还好…”付宇航一脸懵逼。今天她到底怎么了？
　　纳兰柳燕心情大好，跑出包围圈拉着他的手，还对他做了个鬼脸，看得付宇航冷汗直冒，小声问道：“你确定不需要去医务室？”
　　然后，他胳膊一阵痛，拧完他，纳兰柳燕故装傲娇道：“我今天开心，不和你计较。”

　　比赛结束，毕业队理所应当的取胜了。教练邀请大家一起聚餐，众人欢呼雀跃。队员们洗了澡，家属们打扮了或者没有打扮，5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到了包厢，包括唐忻璇。
　　两大桌子的人欢欢喜喜地坐到一个包厢，大家边吃边聊。觥筹交错间已毕业的队员回忆着，感慨着，祝福着。付宇航不擅长喝酒，只取了一瓶啤酒应付敬酒，纳兰柳燕杯子里是椰奶。唐忻璇、琦琦、付宇航和纳兰柳燕刚好坐在一桌。
　　一个在校队员向付宇航、纳兰柳燕敬酒：“付宇航真是好眼光啊，找了我们系的系花。纳兰柳燕是我们男生心中的冰美人啊，而且学习成绩一流。不知道你是怎么追上的，都羡慕你啊。”
　　付宇航刚想说话，被琦琦抢先一步：“大学里的爱情的确美好，但将来到了社会，双方要面对很多现实问题，很少能继续下去。”
　　唐忻璇听得非常受用。
　　付宇航想了想，说：“你说得对，老陈已经毕业了，你两正面对着诸多现实问题，还能长长久久，不容易啊！”
　　“你！…”琦琦说不出话来，老陈可怜被牵连，愤愤然对琦琦说：“不会讲话不要乱讲，吃自己的饭！”
　　琦琦只能闭嘴，这口气是自找了。唐忻璇在桌底下按了按琦琦的腿表示感谢和安慰。
　　酒过三巡，一个已毕业的队员开始低声啜泣，大学的生活，篮球队的经历带给了大家太多美好的回忆。离开校园，离开曾经一起战斗的兄弟们，这种依依不舍在酒精的作用下发酵着，毕业队的大部分人被感染，也悄悄抹眼睛，看得在校队的也想抹眼泪。付宇航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纳兰柳燕看在眼里，暗暗下决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餐桌下，她握住了付宇航的手。像是在告诉他，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前篮球队队长看气氛太过悲伤，活络地说道：“晚上一起唱歌，我请客！今晚整得那个伤感，我都要哭出来了，我必须得唱难忘今宵怀念一下！”传来了笑声，效果不错。
　　聚餐结束，没人找理由跑掉，在这氛围中，家属也不好意思提早走。一行人往前队长订的KTV走。几个喝多了的，摇摇晃晃，勾肩搭背，语无伦次的吹着，声响忽高忽低。纳兰柳燕和付宇航十指相扣，一脸没落的唐忻璇和琦琦互挽着手臂。

　　走进KTV，前队长第一个拿起话筒，倒是没唱难忘今宵，唱了千千阙歌应了景。有了开场，喜欢唱歌的自己唱，不喜欢的听别人唱，还玩摇骰子喝啤酒。付宇航和纳兰柳燕安安静静听别人唱。
　　对于聚会，唐忻璇习以为常，唱了几首歌，每次唱罢，大家掌声一片。这时，琦琦开口道：“忻璇，你唱得真好听。不愧是才貌双全，多才多艺。”
　　大部分人点头称是。
　　琦琦继续：“你这样的条件，男生排着队让你挑。有些人，眼光真不行，把普普通通的女生当了宝贝。”
　　“我想唱首歌。”纳兰柳燕突然开口说话。唐忻璇瞥了一眼刚站起身的纳兰柳燕，不屑地“哼”了一声。

　　点播了首《睡不着的海》，刚唱第一句，所有人汗毛根根竖了起来，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听，干净却丰满，蜿蜒却直达心底，把人带入故事之中。
　　而歌声和纳兰柳燕平时讲话的嗓音不同，但的确是她的声音。
　　唐忻璇被这声音带入一篇场景：
　　月朗星稀的黑夜中，唐忻璇挺拔站在一片细腻的沙滩上，放眼眺望，黑色的大海静谧深沉，海浪拍向沙岸，退回海中，带起永不停歇的唰唰声。潇飒的海风吹来，散乱的发丝随风飘舞，轻薄的衣衫向后鼓动，猎猎作响，勾勒出曼妙曲线。唐忻璇此刻觉得很悲伤，无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多想让他知道她有多爱他，她多想放弃伪装的一无是处的高傲，她又多想向他祈求怜爱，哪怕如同针尖大小的怜爱，只要他真心给予。但是，他不给！于是，她心伤裂碎，痛楚蔓延，如同海的黑色，吞噬整个身躯，终于，海水将她淹没了，她只能任由海水漫过一切，仰面平躺在黑色的海中，任由海水让她窒息，失去意识。
　　“什么都可能困住你，但绝对不该是我的爱情。”歌声直接穿透唐忻璇的心底，一颗眼泪不由自主滑出眼眶，划过脸颊。
　　纳兰柳燕唱歌的时候与别人不同。她身体平稳，没有多少起伏，脸部和嘴型同平常说话一样，声音更像是从她身体中直接流淌出。
　　一曲结束，四周静默无声，所有人着了魔一般无法从自己的思绪中脱出。良久…
　　零星的掌声响起，然后变得热烈，每一个掌声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琦琦彻底歇菜了，觉得自己成了愚蠢的代名词，因为，她也被这歌声打动了。
　　接下来的时间，虽然也有人叫她，但纳兰柳燕没有再开口唱歌，她一直牵着付宇航的手，陪伴付宇航身边。众人心中生出一种感受，即便优秀如付宇航，也无法匹配她，这个匹配指向她的歌声，那种不能说是天籁的声音，却有让人深深陷入的魔力，让人想要得到与拥有。
　　唐忻璇也没再去点歌。大家继续玩乐着。

　　晚场KTV快结束，前队长坐了过来，笑嘻嘻地对着纳兰柳燕和付宇航说：
　　“帮兄弟一个忙呗。”
　　“客气啥？你说啊。”付宇航道。
　　“最近我和朋友合伙，开了家餐厅音乐吧，就在南山路那边，都布置好了，有一个驻唱，那驻唱每星期两晚来不了，我要找个兼职唱歌的。”
　　“你意思是她去唱啊？”付宇航指着纳兰柳燕问。
　　“果然是兄弟，心领神会啊！”前队长拍着付宇航的大腿，“你女朋友唱歌水平实在太高了，要不帮我个忙，去我地方顶一顶。”
　　付宇航不说话，看向纳兰柳燕。
　　“我水平有限，不能上台唱歌。”纳兰柳燕赶忙拒绝。
　　“哎，别呀，我听过有数，你的水平比专业的都好。你就兼职一下吧，一星期就两晚。”
　　“会不会经营得太晚？寝室要关门。而且唱一个晚上，嗓子吃不消。”
　　“不会，不会。我们是餐厅音乐酒吧，你只要下午4点半到，待到晚上9点就可以了。你不
　　需要一直唱歌，唱一两首就休息一下。9点后的下半场我另有办法。”
　　看纳兰柳燕表情动摇，前队长接着说：
　　“你们到时候一起来，在我餐厅吃个晚饭，唱完歌付宇航陪你回学校。每次200块兼职薪水。”
　　前队长规划着。
　　“可是…”纳兰柳燕还想说，被前队长打断：“不要有任何顾虑，你唱歌那么好，就应该表现出来嘛。浪费才华，浪费青春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前队长口才了得。
　　纳兰柳燕被说动了，下午就算有课也两三点结束，自己也喜欢唱歌。她看向付宇航征求意见。
　　“我觉得队长说的有道理，我们的时间，应该用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兼职可以丰富业余生活，和社会接触，对将来走上社会有好处。你可以先去看看，如果不合适，下次也可以不去。我大四，课程很少，如果你愿意去，我陪你。”付宇航总结。
　　“嗯，我听你的。”纳兰柳燕对付宇航的话立刻回应。
　　“好，就这么定了！”前队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