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燕》施季清

6、第 6 章

　　手机响起，0595开头，纳兰柳燕接了起来。
　　“姐，我是康康。你最近咋样？”男声中带些许稚气。
　　“康康，那么长时间没有给我打电话，今天终于想起来了？！”接到弟弟电话，纳兰柳燕很是高兴。
　　“这不打给你了啊，部队打电话不方便。”
　　“哦。在那边过得怎样？习惯吗？你给妈打电话了吗？你…”
　　“姐，你怎么那么啰嗦？”纳兰康打断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我坐火车来，明天下午一点三十到城站，你来接我吧。”
　　“好，我来接你。住我们学校招待所吧，我带你到处逛逛。”
　　“我就过来看看你，住一晚就走。”
　　“武林城挺好玩的，多住几天，带你到处走走啊。”
　　电话那头，纳兰康支支吾吾：“那个，那个，我和高中同学说好的，他后天也到，我们汇合后要去其他地方玩。”
　　“这样啊，那明天到了，我们去西湖走走。”
　　“西湖有什么好看的，我是来看你的。”
　　“好，好，知道你是来看我的。”
　　“先不讲了，我还有事，明天见。”电话那头马上传来嘟嘟声。
　　“挂得那么快。”纳兰康能来看她，纳兰柳燕心中挺高兴。
　　但她突然想起，明晚要去餐厅音乐吧唱歌，不好临阵脱逃，变成耍前队长一把。要不晚上带弟弟一起过去？不对啊，这么的话，弟弟要碰到付宇航。他要是知道我有男朋友，会不会在妈面前乱讲？应该不会，他口风还是挺紧的，我叫他不讲他不会讲。

　　纳兰柳燕告诉了付宇航，付宇航知道她有个亲弟弟。他觉得，大家都是年轻人，能聊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付宇航和纳兰柳燕提早到了车站出口。一点半后，一波人流出站，纳兰柳燕向人流中的一个方向挥手，纳兰康看见了，走了过来。纳兰康留着平头，长得英俊，五官稚气未脱，皮肤黝黑，不胖不瘦，身上肌肉硬邦邦的，感觉没有一点脂肪。
　　“这是付宇航。”纳兰柳燕介绍。付宇航友好地笑着向纳兰康点点头，纳兰康也礼貌的点点头。
　　在车站附近简单吃了饭，纳兰康轻轻松松拉起随身行李----一个小拉杆箱，三人打车去逛西湖。
　　三人一起，当姐的问，做弟的答，纳兰康被问得事无巨细。付宇航偶尔插几句。通过聊天，他得知纳兰康去部队已有大半年，平时部队里训练艰苦，项目众多，纳兰康累得一回宿舍倒头就睡。他告知，自己所在的队伍有一个霸气的名字“飞龙”，只有经过严苛的选拔才能进，飞龙战士是部队里最优秀的战士。听弟弟骄傲地讲着，纳兰柳燕笑笑，并不在意。部队生活的确锻炼了纳兰康，不过，她一点不觉得纳兰康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印象中纳兰康永远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弟弟。
　　柳浪闻莺，行道杨柳下是三人漫步的身影。
　　纳兰康继续着，部队里打电话很不方便，特别是人到了飞龙，想打一个电话都得向指导员申请，很麻烦。只有表现出众的战士，指导员才会放宽打电话的权力。比如自己。纳兰柳燕笑说，哪有那么夸张，部队不至于如此严格。纳兰康也不反驳，自顾自说着部队生活。
　　付宇航捡纳兰康感兴趣的部队训练项目话题讲，讲起训练课程，纳兰康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前方狭窄路口可能有敌，正前方高地有敌，卫星定位，反异国卫星侦查。伞降、机降、运动翼、潜登等。纳兰康口述的一个个专业名词，付宇航来不及消化理解，纳兰柳燕则是不感兴趣。

　　秋高气爽，沿途，湖边的金黄想要覆盖了全部的翠绿，翠绿却隐约不肯褪去，如镜的湖面安然地看着两色的相争相夺又相依相存，不远处勾檐雕栏的画舫缓缓行驶着，画出涟涟的之字，画舫的琉璃瓦映着一丝冷落的秋光。纳兰柳燕看着此景，画舫上的人看着岸边之人，颇有“八窗画舫金陵古，独酒凭阑闻鸣艣”之意境，她便也成了画中之人。自己似乎在哪儿看到过这句诗，纳兰柳燕想着。

　　纳兰柳燕要带弟弟去延安路逛街买衣服，纳兰康不去，说部队里发放了军服，里面不允许穿便服，外出机会不多，两三套便服已够，买新衣服没机会穿。于是，三人去了南山路，往美院再下去一些，他们找到了音乐餐厅“ANY PLACE ELSE”。

　　进门看见中央正方形大厅，屋子约两百平，复古乡村装修。大厅四周半开放式隔开房间，房间摆放沙发、做旧的木长桌。厅中间则是几十张小方桌，方桌围着四把椅子。右手边一10米长吧台，正对门另一端贴墙舞台居中。
　　晚餐时间未到，四周两三房间有人喝茶喝咖啡，聊着天，中间没人。
　　服务员上前接待，付宇航道明来意。服务员打完电话问询后，将三人迎到一隔间。端上茶水瓜子果盘，服务员对纳兰柳燕说了声稍等，便离去。
　　纳兰康还沉浸与付宇航讲艰苦无比的野外生存训练。没一会儿，服务员回来，把吉他交给纳兰柳燕。
　　“我吉他放在了家里，没带到学校”纳兰柳燕解释。
　　“你还会这个”付宇航意外道。
　　“我姐姐初中就开始弹吉他。”纳兰康说。
　　正从包里往外拿谱的纳兰柳燕说：“我打电话问了前队长，他说这里有一把备用。”她继续说，“我先上去试下。”
　　拿着吉他走上台，纳兰柳燕边弹边听边调音，还调节了话筒。调好音后，开口唱了两首歌，传来零星掌声。店里人不多，于是，先下台和付宇航、弟弟一起吃晚饭。
　　“想不到，你一点不怯场。”付宇航说。
　　“弹着吉他，唱着歌的时候，我觉得到了自己的世界，看不到外面的人了。所以，一点不怕。”

　　晚餐时间，客人陆续进店，6点多，一半位置坐上了人。这时，台上的纳兰柳燕已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每当一首歌结束，就有一片片掌声响起，客人们赞赏台上歌唱者的演绎。
　　“谢谢大家！下面一首歌，我想送给在座的一位，也送给大家。”
　　依然是朱唇轻启，声音毫不费力地从纳兰柳燕身体中传出。
　　“Whenever sang my songs
　　On the stage, on my own
　　Whenever said my words
　　Wishing they would be heard
　　I saw you s.milingat me
　　Was it real or just my fantasy
　　You‘d always be there in the corner
　　Of this tiny little bar
　　My last night here for you
　　…
　　…”
　　在这充满魔力的歌声中，付宇航好像看到二十年后，他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听着二十年后的纳兰柳燕抱着吉他唱着歌。毕业之后，两人各奔东西，未能走到一起。二十年后，再次相见于此，两人远望，相互凝视，都抑制着泪水。二十年后的纳兰柳燕为他唱起这首歌。
　　付宇航感觉伤感。
　　得不到，已失去。
　　为二十年后的彼此鼻酸了。

　　一曲唱完，一男的上台和纳兰柳燕讲了几句，突然间把她推倒在地。纳兰康和付宇航瞬间冲到台上，扶起她并将她拦在身后，两人面对那个男的，愤怒地问他干什么。
　　“你们谁啊？识相的，给老子滚开！”推人的男子年纪青青，挺着啤酒肚嚣张地吼道。
　　“这…这人突然跑上来说要认识我，还要我晚上陪他出去玩一玩。”纳兰柳燕瑟瑟发抖着解释，“我不认识他，我说我不去。他说我不识相，就推了我。”
　　纳兰康还拦在啤酒肚前面，但对方一点没有收敛：“臭婊.子！不给我面子，呸！”啤酒肚露出流氓本性。
　　“你骂谁？杂种！”付宇航一步跨到啤酒肚面前，他已忍不住怒火，准备动手。
　　看形势不对，后面冲上来三个人，站在啤酒肚背后。啤酒肚一把扯住付宇航衣领，右手一拳打向付宇航的脸。

　　就在这时，纳兰康犹如鬼魅一般地动了。
　　在啤酒肚右拳挥出瞬间，纳兰康左拳精准地打在啤酒肚右臂肘关节侧面，清脆的“喀拉”一声，啤酒肚右肘关节已脱臼。瞬时，纳兰康已抬右腿成弓，身体带劲弹起，右膝狠狠撞上啤酒肚左肋，膝盖触肋，“嘭”的一声响，清晰响亮。啤酒肚身体倒退摔出，撞掉几张方桌椅，狠摔趴在地上。
　　紧跟着，后面一青年咆哮一声，鼓气壮胆，做势抡拳向纳兰康冲过来。纳兰康不移不动，稳如沉钟，一臂距离，纳兰康右掌于电光火石之间整个贴上青年左脸，斜下注力猛压，且直身状态下，左脚横扫青年右小腿外侧。青年身体便如麻袋般，直接九十度侧贯倒去，连头带脑凶狠撞在了地面，“咚”的一声响亮。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显然经历过打架，顺手从旁抡起一酒瓶卯足了劲往纳兰康头上砸去。不退反进，纳兰康疾速往前一小步，弯左臂挺左肘，手肘顶撞在他右小臂内侧，疼得大青年酒瓶脱手而飞。纳兰康右手化刃，极快砍在大青年颈动脉，大青年立即昏厥倒地。
　　纳兰康冷冷地盯着剩下的还站着的一个，感受到如鹰如虎的杀人眼神，最后一个的腿已明显打抖，脸上表情都快哭了。
　　他觉得自己会被一拳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