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燕》施季清

3、第 3 章

　　世上有些事很奇怪，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旁观者搞得比当事人还清楚。当事人自己都不曾发生过的，旁观者添油加醋，讲成了真事。
　　篮球队队长和会计系美女在一起的事成了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唐忻璇被甩的传说也成了口口相传的热门话题。钱老曾说过：流言这东西，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比流星所蕴含的能量更巨大，比流氓更具有恶意，比流产更能让人心力憔悴。
　　上一次金融系和经贸系公开选修课，唐忻璇落落大方地走到付宇航旁边，淡定安然落座。几个班的男生女生当时那个交头接耳。
　　整节课，唐忻璇没有主动与付宇航说话，付宇航更没有找唐忻璇说话。一个校内热门人物和另一个校内热门人物而且是一男一女坐着贴一起的位子，本身就能成一个热门话题。
　　事实上，唐忻璇的确悄悄给付宇航递了纸条，付宇航也写回了纸条。只是，没人看见递纸条的事。

　　天气渐渐凉爽，付宇航曲肱枕左臂发短信。
　　“这个星期天，我想去西湖附近逛逛，你有空吗？一起去。”
　　“是啊，天气那么好，我也想去西湖逛，答应小雯一起去西湖的，介意一起吗？”纳兰柳燕回。
　　“如果你不介意我带一个帅哥，我就不介意你带一个美女。”付宇航直接凑人。
　　“帅哥最好，多多益善，我们小雯还是单身。”
　　“嗯，俩帅哥也都单身，望脱单。”付宇航回。
　　“那好，星期天早上八点，校门口见。”纳兰柳燕扯开脱单话题。
　　一边发着短信，付宇航一边对刘鑫喊：“老刘，我给你带福利，你请我吃饭。”
　　“你有什么福利啊？切。”
　　“给你介绍女生。”
　　“真的假的？”
　　“你请不请吃饭？”
　　刘鑫游戏也不打了，听得出，付宇航语气不像开玩笑。
　　“OK,NO PROBLEM，晚上校门口东北人家。”刘鑫当机立断。
　　“这么好的事，怎么总找老刘？不行，让我去。”
　　“我也去。”
　　寝室里，另两个不干了。
　　“可惜，只有一个名额。”付宇航道。
　　“不要吵，不要吵。老付都指名道姓是我了，大家下回再让老付介绍。为了报答两位让出名额，晚上小弟陪两位喝一杯。”
　　就这样，人凑到了，饭到手了。

　　刘鑫装了一背包零食，付宇航借了两辆双人自行车。
　　付宇航带着纳兰柳燕轻盈地掠过初秋的武林城骑在了前面。
　　纳兰柳燕看着付宇航衣服轮廓下倒三角形的背影想：“要是衣服是透明的多好啊！”回过神来，她脸红了，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想什么呢？是秋天，不是春天。”
　　“怎么了？累了？”听到她深吸气，付宇航问。
　　“啊？没有，是空气太好了，好想大口吸进去呢。”纳兰柳燕掩饰小心思并回答。
　　“我特别喜欢秋天，也特别喜欢呼吸秋天凉爽的空气。”他感叹。
　　“是啊，南方的秋季相比北方的秋季，正像是黄酒之与白干，稀饭之与馍馍，鲈鱼之与大蟹，黄犬之与骆驼。”纳兰柳燕眼睛亮闪闪说着。
　　“如果你是南方的秋季，我就是北方的秋季，我喜欢当骆驼，像现在这样驮着你。”
　　“说什么哪？”聪明的纳兰柳燕轻轻锤了下他的后背。
　　“我也喜欢狗狗。”
　　说得纳兰柳燕又红了脸。

　　付宇航停车，两人一同默契抬头，灵隐路两旁无患子的叶片渐渐呈出金色，而枫叶由绿转红，一阵风吹来，交相叠映的金红叶幕随风轻舞，发出连绵醉人的沙沙声。
　　片刻过后，刘鑫和小雯从后面赶了上来，四人有说有笑，向着西湖骑去。

　　小雯没去过岳庙，刘鑫兴高采烈地带着她去看南宋大英雄。付宇航和纳兰柳燕嫌景区人多，两人把自行车停在了路边，步行去苏堤。
　　湖波清扬，桥影照水，柳丝舒卷，花丛景簇。树干上偶有一两只俏皮可人的灰色斑松鼠敏捷掠过。
　　纳兰柳燕走到湖边，伸展双臂，微合眼睑，呼吸这清爽的气息。付宇航看着她优雅的侧脸，目光掠过漂亮的脸颊，扫过坚.挺的胸脯，一秒间心脏好像左右跳动了一下。
　　“你知道苏堤的来历吗？”纳兰柳燕问付宇航。
　　“好像是苏东坡疏浚西湖，利用挖出的淤泥建的。”
　　“苏东坡为了百姓建了苏堤，也为自己建了苏堤。”
　　“为了自己？”
　　纳兰柳燕缓缓讲述：“传说苏东坡住在西湖北边的栖霞岭下，他的红颜知己住在西湖南边的南屏山下。每次要去见红颜知己，苏东坡要绕过西湖，走很长的路。为了不绕路，方便见面，苏东坡就动员大家，一起修筑了这条堤坝。”
　　付宇航静静地听着讲述，也被这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打动，他不由自主抬手，轻轻抚开纳兰柳燕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青丝。
　　纳兰柳燕不躲不闪，发生意料之外，举止意料之中。
　　“古代对红颜知己的要求很高，”她继续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像苏东坡这样的大才子，一般的女子入不了慧眼。”
　　“是啊，做苏东坡的红颜知己肯定是才貌双全的。每个男子都喜欢这样的女子，只可惜，可遇不可求。”
　　“你遇到了我。”心中想着，纳兰柳燕两眼透着清澈的光芒。从随身的单肩小包里取出一盒CD，双手递给付宇航，小声道：“这是我自己录的几首歌，唱着玩的，送给你。”
　　接过CD，付宇航很开心，他喜欢听纳兰柳燕的声音，这盒CD是纳兰柳燕特别为他录的，表明了她把他当作知音。小心翼翼收好珍贵的CD，付宇航乐得嘴都合不拢，收获很大。两人继续往前走去，付宇航心情大好，话题也更多了，越讲越开心。

　　往返苏堤本是一段不短的路，但感觉这次时间过得好快。回到北端，见到刘鑫和小雯坐在草坪上，两人吃着薯片。
　　“你们怎么才来啊？都快一点钟了，我们都要饿死了。”刘鑫抱怨。
　　“你没见这两人你侬我侬的？哪管我们饿不饿？”小雯开启调侃。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刘鑫接应。
　　“我以为男生这样，女生原来也这样。”小雯继续。
　　“走走走，我请客，吃饭去。”付宇航及时打住，纳兰柳燕也拉起小雯。两个女生走在了后面。
　　景区附近没有特别的店，四人在KFC吃完后，骑车去自划船租赁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船当然是要自己划才好玩。
　　租来了一条小舢板，付宇航往船上扔了4条浆，一步就稳稳踏上船。把手伸向纳兰柳燕，纳兰柳燕有些怕，感觉会掉下水，小心翼翼的接住付宇航的手，指尖相触，付宇航脑袋中跳出两个字--柔荑。纳兰柳燕第一次触到他的手，温润、纤细、厚实，传导到心中。
　　踏出一步，小舢板重心不稳，纳兰柳燕一下就冲进了付宇航的怀抱，手掌撑在了付宇航的胸脯上，马上触电般的小跳开，心中小鹿乱撞，抬起头来，却对付宇航欲言又止，说“对不起”肯定是不合时宜的。回头看，小雯正笑得狡黠，笑得不怀好意，就像在说“等不及投怀送抱了？”
　　都上了船，坐下后，纳兰柳燕还在发呆，还未从那一抱中缓过来，当然硬梆梆的胸肌入手，感觉也值得回味。

　　刘鑫坐到船尾掌舵控制方向，两女生右侧，付宇航左侧。刘鑫掌得小舢板团团打转，小雯嬉笑刘鑫没用，刘鑫也不恼，认认真真的找规律，慢慢变得熟练起来，他对着小雯一抬下巴得意说：“我认真起来进步很快的。”
　　“臭美！”小雯鄙视。
　　小船缓缓向湖心前进，泛舟西湖，岸边金碧楼台相倚，青湖三百里，菡萏伸红莲，初秋的下午依然有点热，大家都划得微微出汗，刘鑫递送了矿泉水，纳兰柳燕的脸颊额头上粘附了点湿漉漉的头发，停船湖中，大家喝着水，看着淡青色的湖水在一波波秋风中泛起阵阵涟漪，所有人也慢慢觉得又神清气爽了。
　　“我们的目标，湖心的三潭印月。”刘鑫重振旗鼓。
　　“好啊！加油。”小雯鼓劲。
　　“还有好远啊，开始啰。”纳兰柳燕划桨。
　　“老刘，你可要把对方向了啊。”付宇航开玩笑。
　　一船人兴致勃勃地往小亭划去。

　　晚上，寝室中，纳兰柳燕和小雯各自躺在床上，一边发着短信，一边笑脸洋溢。男生寝室里，付宇航和刘鑫也是这个样子。现在都流行MP3了，而付宇航身边却放着一个CD机，室友嘲笑他老旧，他说是要怀旧一下，再不怀旧CD机就淘汰了。CD机的耳塞一直到入睡也没有摘下。
　　快要熄灯，女生寝室座机响起，一个男生电话，找纳兰柳燕。纳兰柳燕接起，是学校里不知所来的男生向她表白，纳兰柳燕压根就不认识，她告诉男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后，就挂了。那时候，还没有单身狗的说法，大学里的单身男生大部分是单身狼，胆子大的会主动出击，即便是她平时很低调，漂亮的纳兰柳燕也经常被表白。被不认识的进行各种各样花式表白是件很抓狂的事，纳兰柳燕拒绝的水平也得到磨练，总是作苦口婆心状劝对方以学习为重。
　　男生被表白的机会远远低于女生，矜持是女子的特质。付宇航偶尔收到情书之类的，瞟了眼就随手扔了。他不理解为什么女生那么无聊，他觉得时间是用来游泳、打篮球、听音乐、看小说，甚至和刘鑫打游戏，这些事远比谈情说爱有趣得多。然而，现在的他已没有清晰的头脑，爱情如同把一只蚂蚁放在蜜罐里，蚂蚁把头伸进了蜜里，一口浅尝后，甜蜜无比，然后，不知不觉栽进蜜里，整个身体越陷越深，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