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燕》施季清

2、第 2 章

　　这颗高傲而冷酷的心灵第一次受到热烈的感情的裹挟。但是，这预热烈的感情虽然制服了骄傲，却仍旧终于骄傲的种种畏惧。付宇航想起他最爱的这本书中的这句话。
　　“宇航，晚上香格里拉走起！”刘鑫一边打游戏，一边喊付宇航说。
　　“我不去。”付宇航语气生冷。
　　“不去不好吧？这可是唐忻璇请客，这个面子一定要给。”刘鑫弃了鼠标转身说。
　　“我不喜欢她的态度。”
　　“她可是大小姐，任性霸道的唐忻璇。你没看见老师见了她都要笑脸相迎啊？你知道她爸是谁吗”
　　“知道，越地集团董事长，新闻里常看到。”
　　“是啊，那不成了？没人敢得罪她，所以今晚你得去。”
　　“总之，我不去。”付宇航面无表情地定论。
　　“一根筋…”刘鑫还想说些什么，付宇航已经转身离开了寝室。

　　另一边：
　　“你们说，那天怎么就这么巧？柳燕丢钱包，付宇航捡。我一路陪同，一路见证啊！”小雯调侃道。
　　“是啊，是啊！我怎么没那么好命，我也要丢钱包。”一个室友接力。
　　“柳燕，机会啊，赶紧约帅哥，他可是付宇航啊，周五的篮球比赛，不知道又有多少姐妹芳心暗许了呢。”
　　纳兰柳燕羞窘道：“你们不要乱讲，我哪有芳心暗许？”
　　“没说你呢，不打自招啊。”
　　“她早就招了，之前夜谈的时候，是谁？每次讲起付宇航就神采奕奕的。”
　　“是啊，讲起付宇航，某人两眼都能放出光来。赶紧试着约，先下手为强，你不下手，把号码给我。”大家七嘴八舌不停歇。
　　“你们…什么，什么呀…”纳兰柳燕感觉脸红得厉害，吃不消这帮室友。
　　说过请他吃饭，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总感觉倒贴一样；说话要算数，一定要请；我会不会被拒绝啊，他不理我，多丢脸啊。纳兰柳燕拿着手机坐立不安的想着，一条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始终不敢发。

　　下午3点，付宇航坐在图书馆阅览室，面前摊着一本书，发着呆。书下半压一纸条，写着：
　　“纳兰，金代女真白号之姓。辽以宾铁为号，取其坚也。宾铁虽坚，终亦变化，惟金不变不坏。金之色白，完颜部色尚白。可见，金以白为贵。”
　　这几日，他的脑海里总浮现会计美女的身影，清秀的字，悦耳的嗓音，好像有绕梁三日的魔力一般。付宇航总想到她，有种隽永的情绪，就是想到她。

　　正当纳兰柳燕又一次删了短信，发现新进一条信息：“我是付宇航，那天捡到了你的钱包，今晚是否有空？”
　　你在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纳兰柳燕脸上洋溢起暖暖的笑，回：“有空的，要不我们一起吃晚餐，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往学校后面，走一刻钟，两条路的交叉口有一家餐馆，你吃得惯杭帮菜吗？”
　　“吃得惯。”
　　“好的，那5点钟，我们校门口见。”
　　“嗯，到时候见。”发完短信，纳兰柳燕此刻心情就如在这炎热的武林城，吃了块冰西瓜，甜蜜而清凉。

　　校门口，纳兰柳燕羞答答的出现在付宇航面前，一袭白色连衣裙更显得婷婷玉立。望着她精致的脸庞，付宇航出了神。眉如翠羽，明眸善睐，玲珑俏鼻，樱桃小嘴里齿如含贝，黑而直的长发是为婉丽温雅。
　　那天没细看，原来她这么漂亮。付宇航心想。
　　看他盯着自己，纳兰柳燕默默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圈着头发，脸上泛起红晕。
　　遇到心仪女子，付宇航丢掉了球场上的气场，语无伦次道：“你的声音很好听。我们要不散步过去？”不知怎的，冒出这一句。
　　“啊？声音好听？是吗？还好吧。”
　　“你去参加校园歌手大赛，肯定第一名。”对他而言，不算恭维，发自真心。
　　听了夸赞，纳兰柳燕心里小小得意，心想：他打篮球也很帅，我很喜欢。并且，他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好似一种感觉，让我想了解他，他总吸引着我。当然话不好意思出口。
　　边走边聊，有话题便把炎热给忘了，两人由上次唱歌比赛的某某人，什么系，长相，特点，一路讨论到喜欢听怎样的歌曲。
　　“原来他也挺八卦，而且涉猎广泛呢。”纳兰柳燕心里暖洋洋的快乐着。

　　付宇航把菜单递给纳兰柳燕。
　　“我请你吃饭，你点吧。”纳兰柳燕说。
　　“你请吃饭，客随主便。”
　　难度有点大，不知他的胃口如何，纳兰柳燕想，我不能点太多，如果他看到我那么能吃，那就完了，纳兰柳燕小心思不少。
　　“怎么？没有想吃的？”付宇航问。
　　看上去都不错，但我不方便点啊，我是不是应该点蔬菜呢？纳兰柳燕心里想。
　　付宇航看着她盯着菜单上的肉类，推测她心思，于是起身拿过菜单道：“还是我点自己喜欢的吧，我不客气了。”
　　叫来服务员，点上笋丝宝塔肉、虾爆鳝背、百合西芹、宋嫂鱼羹。
　　上菜后，两人边聊边吃。纳兰柳燕讲起小时候学习简谱和五线谱的故事，付宇航和她聊着最近台湾新出一流行音乐歌手，唱歌很好听，但咬字不清。比如有一首歌里，歌词是“我留着陪你，强忍着泪滴”，听上去是“我流着鼻涕，强忍着泪滴”。纳兰柳燕听过这歌，正在喝汤的她差点笑得喷出来。
　　后知后觉，当纳兰柳燕发现桌子上的盘子差不多都空了的时候，自己才觉得吃得很饱，开始后悔自己太不端着点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轻松愉快，本性一览无余了。
　　付宇航特别喜欢看纳兰柳燕笑的样子，打心底里儿觉得她的笑容是最迷人的，她开心，他也就开心。
　　借口上洗手间，付宇航买了单，纳兰柳燕乖巧的表示感谢，心中默想到，看来，他希望在我面前表现得大气，不如给他准备礼物，以作回报。

　　香格里拉酒店，豪华的包厢，精致的菜肴，昂贵的名酒，崇拜的目光。众人屡屡举杯感谢唐忻璇的款待。唐忻璇虽面带笑容，心里却充满愠怒和不甘。
　　“付宇航，我定会让你俯首称臣，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败过。”眼前是觥筹交错的人们，唐忻璇转头望向窗外林荫大道和西湖夜景，自傲想着。

　　“今天我是不是太肆无忌惮了？第一次就又笑又吃，要被鄙视死了。”两人并肩走在回校的路上，纳兰柳燕自感羞愧，连话也不敢多讲。
　　时不时看看纳兰柳燕窈窕身姿和如月面容，目光转移别处，却又忍不住转向她。付宇航心中感叹，漂亮完美，愿景长驻。
　　他停步，她也停步，她望向他英俊脸庞。
　　“我们小时候学过一首诗”，付宇航指着河岸边垂着条条绿叶的柳树道：
　　“碧玉妆成一树高，就好像形容一位身材娇好的小家碧玉。”
　　纳兰柳燕蕙质兰心，心已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种突然心跳加速的感觉异常奇妙。
　　“万条垂下绿丝绦，说的是小家碧玉乌黑光亮的青丝吧。”
　　纳兰柳燕脸红得紧，他指着柳树，夸着美人，美人名中带柳字。
　　还好天黑，脸红看不出。
　　见她头也埋了下去，他欲言又止，略感出语唐突。
　　心跳久不平复的纳兰柳燕与思量自己是否言语轻浮的付宇航缓慢迈步前行，两人虽不说话，但脸上笑意盈盈。路边蟋蟀于夜色中脆鸣，铺垫出两人一路身影，空气中氤氲着暧昧。
　　时间好像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寝室楼下。两人面对而立，依依不舍。
　　“我先上去了。”纳兰柳燕轻轻说。
　　“好的，晚上我们短信联系。”
　　“那你走吧。”
　　“好。”
　　......
　　“怎么还不走？”
　　“我想看着你离开。”
　　“BYEBYE”放开一直紧张捏着衣角的手，纳兰柳燕轻轻挥手道别，转身。望着她留下的长发飘飘的背影，付宇航的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充实满足感。

　　西湖国际高尔夫球场，五十多岁、器宇不凡的男子挥出一杆，对着身边的唐忻璇说：“璇璇，等会吴伯伯和他儿子过来打球，到时候可别板着一张脸，特别是小吴和你讲话，你要热情点。”
　　“爸爸，吴伯伯对我那么好，我向来很热情啊。至于吴志鹏，我实在热情不起来。”
　　“小吴怎么了？为什么就不能热情了？你俩小时候不是玩得挺好”
　　“都过去那么多年啦，还提小时候的事啊”唐忻璇不满道。
　　“我和吴伯伯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希望我们两家的关系能更为牢固。”唐邺诚看见女儿嘟起的小嘴，摇了摇头，不再往下说。
　　远处，向唐邺诚走来两人，还未走近，唐邺诚脸上已扬起了标志性的热情笑容，迎上去上身前倾与另一个同龄男子拥抱。一旁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穿着卡通T恤，七分裤，运动鞋，腆着个啤酒肚，对唐忻璇咧开嘴傻傻地笑了笑。
　　唐忻璇尴尬地对小青年报以回笑后，便扭过头不再看他。
　　她实在热情不起来。
　　“最多再待一个小时，我得想个办法开溜。”唐忻璇心想。
　　她瞟见小胖吴志鹏色眯眯的眼神，浑身更不舒服。于是她赶忙悄悄地给闺蜜发了条信息，让琦琦一个小时后打电话来。

　　“喂，琦琦啊？逛街？我现在没空啊。你没人陪？一定要我去？”唐忻璇在电话这头装得挺像。
　　挂了电话，唐忻璇小心翼翼地对唐邺诚道：“爸，我朋友要我陪她去逛街买衣服。”
　　“这孩子，说好今天下午打球的，告诉你同学，说你没空。”
　　唐忻璇的小嘴又嘟了起来，吴嘉英爽朗地笑着开口：“年轻人的事，就由年轻人自己做主好了。”吴嘉英又对着唐忻璇道：“璇璇，去吧，一个小姑娘陪我们两个老头打球，浪费大好时光啊。”
　　“谢谢吴伯伯！”唐忻璇甜甜的拉着吴的胳膊回道，然后高高兴兴的走了。
　　“教女无方，惭愧。”唐邺诚笑着道，“鹏鹏，来，我们三个好好玩。”
　　风和日丽，视野开阔，闲庭信步，高尔夫球场上，唐、吴踌躇满志，却也沉浸在一举一挥，踏步从容之中，如自己历经岁月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