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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桂花芋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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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灵瑶很忙。
白著说他的老家金陵中秋必吃盐水鸭,而他自己却不会做。这几日正闹着让灵瑶做给他。
而灵瑶费尽心思搜罗了诸多菜谱,鸭子也做了七八只,却总也不能称这个大少爷刁钻的口味。
韩萧气不过,可能也是实在不想再吃鸭子,对白著斥道:“你消停些吧,灵瑶又没去过金陵,哪知道你们那里的鸭子怎么做?你就将就些吃罢。”
白著可怜兮兮,一双眼睛润的要滴下泪来:“可是我就想吃嘛,我们金陵人不吃盐水鸭,就不算过中秋,可怜我远离家乡故土,漂泊在外,就像吃一口思乡的味道,好灵瑶,你便再试一次嘛。”
灵瑶被他央不过,看他表情又如此可怜,于心不忍:“无妨,我再试试。或许下一只就做对了呢。”
这日,灵瑶闲时要做些桂花糖水,好在这猗兰筑中的两棵桂花树,品相都是绝佳,正好就地取材。
金风所至,万里飘香。灵瑶携了一只小篮,一枝枝将那灿灿的鹅黄小花撷下。心情也是分外的愉悦。
忽见亭亭如盖的树丛中,竟藏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吓了灵瑶一跳,险些打翻了手中的篮儿。
那男孩看到灵瑶发现自己了,也是一惊。转身就要窜出墙去。
灵瑶忙叫住他,道:“等等!”
那男孩竟真的站住了,但是并不答话,也定定地不转过身来。
灵瑶见这孱弱的小身影,生怕惊吓到他,只得轻声道:“你,就是三公子吧,不要怕,你可以在这里任意玩耍,我们不会赶你走的。”
那男孩转过身来,灵瑶看他身材较瘦,眼中满是怯懦,想到他幼年失母,父亲江水寒想必子女众多,他只怕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又天天忙于事务,自然无暇顾及他。
在这荆岳盟中,这三公子虽身份不低,毕竟没有亲人庇佑,看这孩子的性子,想必这些年来过的也是可怜。
灵瑶将那孩子领至庭中,让他在树下石桌旁坐下,进屋端来一碗早上刚酿好的桂花糖芋艿,递在他的手中,浅浅一笑,道:“尝尝姐姐做的好不好吃?”
孩子怯生生的不敢吃,灵瑶鼓励他道:“你尝尝吧,这是金陵的做法,和这里的味道是不同的。很好吃的。”心中不禁叹道,要不是白著央着她学做的,她哪里会这么多金陵菜式啊。
那孩子似是被打动了,张开小口,咬了一下那芋艿。
灵瑶忙问:“怎么样,好吃吗?”
孩子重重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好吃你便多吃些,姐姐这里还有很多。”灵瑶心中感到大大的满足,自觉这几日被白著打击得厉害,还是小孩子好哄。
“姐姐,像娘亲。”孩子细声道。
“你说什么?”灵瑶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那孩子解释道:“我娘亲也是金陵人,小的时候,娘亲每到秋天就会给我做桂花糖芋艿。姐姐做的味道和娘亲一样。”
说罢,孩子垂下眼帘:“只是娘亲死后,我就再没吃过了。”
灵瑶闻听此言,见那小小羸弱的身板,便觉得这孩子着实伶俜可怜,眼中也沁出泪来:“以后想吃了,就来找姐姐,姐姐做给你吃。”
“姐姐,我叫江青峰,你可否叫我青儿。”青儿睁着灵动的大眼睛,望着灵瑶。
灵瑶温柔地笑道:“好的,青儿。”
青儿与灵瑶渐渐熟络起来,又帮着灵瑶一起摘桂花。他身手敏捷,更是爬到了高高的树上,摘下那些顶上又大又亮的花来。半日不到,就和灵瑶玩在一处。
他还扮作小猴子,在树中蹦跳玩闹,逗得灵瑶十分开心。
金乌西沉,青儿十分知礼地告别了灵瑶。
临走之时,青儿转过头,羞涩地问灵瑶:“姐姐,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灵瑶笑着道:“姐姐是跟两个大哥哥一起来的,若他们办完事,姐姐便要走了。”
青儿闻听,眼中黯淡。
灵瑶忙安慰他道:“无妨,姐姐在的时候,你自然能天天来找我玩儿,姐姐十分喜欢青儿呢。”
青儿听到灵瑶说喜欢自己的话,心中十分欢喜,就算是他在荆岳盟中锦衣玉食,琼楼玉宇,也是一个没有人关爱的孩子,更不要说有人说喜欢自己了。
青儿这才破颜为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灵瑶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叹道,看青儿的谈吐举止,和这猗兰筑中的陈设,想必那二夫人应该也是一位气质若兰之人,只可惜红颜薄命,徒留这失恃的孩子,可怜可怜。
这日,灵瑶坐在庭中收捡桂花,白著冲进院门:“中秋夜宴那天,我表哥也会来荆岳盟。我那日新沽的菊花醉你帮我放哪里了?”
灵瑶头也不抬:“埋在那株石榴树下呢。”
白著拿起旁边的铲花的小锄,三下两下刨出了酒坛,拍掉泥土,捧在手中无甚欢喜,无问自答道:“我这个表哥,一听说清音姑娘被江二公子请来在荆岳盟的中秋夜宴上献舞,就坐不住了,非要也一并跟来。好在江临峰也是个好交友之人,便也邀请他来了。”
白著放下酒坛,绕进韩萧屋内,却见他不在,又转出院来。
白著问道:“灵瑶,今日师兄又一整天不在屋内吗?”
灵瑶嗯了一声,又道:“你不也是一样,不知道疯去哪里了?”
白著轻哼一声,道:“我总觉得此番来荆岳盟事出诡异,说是来助阵,但貌似那江盟主从心底不欢迎我们似的,将我们晾在此处这么多天,而师兄也终日不见踪影,不知道天天在干什么?”
灵瑶默而不语,依旧在翻弄着桂花。
白著所言,她自然早已察觉,只是他们凌风阁之事,她从来不便插话。
而灵瑶也觉得,那凌风阁的徐阁主,过分倚重韩萧,而白著,似是心浮气躁,并不得师父器重。
白著找不到答案,便将随身带着的一摞信笺放在石桌上,继续坐下研究着他的酒坛。
灵瑶问他:“这是谁的信?”
白著眉眼一笑:“给师兄送的情书。”
灵瑶心中忐忑,惴惴道:“谁人给萧哥哥的情书?”
白著坐在石凳上,大咧咧地喝了一口新沏的桂花茶,回道:“当然是师兄的未婚妻青歌师姐了,哦,对了,韩师兄有婚约的,你知道吧?”
灵瑶轻垂眼眸,只看着面前篮中的桂花,似是无意问道:“这位青歌师姐,是什么人啊?”
“哦,宋青歌师姐嘛,是洛阳白剑门宋读耕之女,又师从峨眉派的了闻、了谈两位师太。因为我们师娘是青歌师姐的亲姨母,韩师兄自幼被师娘养育,视如己出,二人从小便经常在一处玩耍,青梅竹马的,长大了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白著摇了摇手中的信笺,接着道:“最近青歌师姐随师父去滇西平乱去了,韩师兄也有师命到处飘荡,二人就只得飞鸿传书。话说这两个人从小感情就极好,认识十多年了,分别一段时间就会书信往来,真是甜甜的齁死人了。”
说罢,白著还怂了怂肩膀,表示受不了的样子。
白著后来说了什么,灵瑶已经记不得了,白著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清楚了。
只是在白著走后,灵瑶呆呆地坐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丝丝的愁绪,扯着心底也微微的疼。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到韩萧,她会感到心有些微的颤动,遇到危险,只要有韩萧在,她也会心安。
而每次听到韩萧与宋青歌的婚约,她又会有更加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痛,不是嫉妒,只是那一瞬间,好像自己的身体,蒸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了韩萧。
可能是韩萧在秦胭儿手下救了自己,可能是在梅庄时他不知底细却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可能是每次有危险他都会将自己护在身后,也可能是他在自己人生低谷时的劝解,让她对生命又有了希望。
她对自己无数次地说,萧哥哥是一个好人,他待自己这般,实则与旁人并无异处,是自己自作多情。而他对自己的保护和劝慰,让自己对他心存感激。
而自己,只是分不清什么事感激,什么是喜欢。
况且他还有那青梅竹马的一纸婚约。
她不断地为自己开解,诸般解释都说得通,道理她都懂,她拼命想让自己相信这些,但是无济于事。
偏偏,如上瘾一般,理智全然不灵。
就这样无声无息,却异常坚定的,她喜欢上了韩萧。
愁绪百结,灵瑶望着满树的如阳光一般绚烂的金黄桂花,心中却黯淡无比。
“灵瑶姐姐,你哭了吗?”
忽然身边一个青涩声音响起,灵瑶低头一看,正是青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在自己身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万分关切地看着自己。
灵瑶赶紧拭去眼角的泪,眉眼间平复了愁云,安慰道:“没事的,青儿,刚才风吹了眼睛。”
青儿见她脸上神色,自然不相信只是风的缘故。便又问道:“姐姐这么好的人,谁敢让姐姐伤心?”
灵瑶泪中带笑,问道:“青儿,你觉得姐姐是个好人吗?”
“当然是,”青儿斩钉截铁道:“姐姐心地善良,青儿长大后,一定要娶灵瑶姐姐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