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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莲业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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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被那鬼脸吓了一跳,韩萧更是把剑都拔出来了。
灵瑶定睛一看,忙道:“是白著。”
韩萧仔细端详,可不是嘛,白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胭脂水粉,把自己的眼睛涂的黢黑,嘴巴染的血红,还有那脸蛋,更红得有如猴屁股一般。
此刻,他正挤眉弄眼地看着二人。还故作妩媚姿态撩拨韩萧:“师兄,我美不美?”
“美你个大头鬼!”韩萧被他气的发笑:“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活了十九年终于知道自己不是男人了?”
白著娇嗔地撇了他一眼,转头又娘里娘气地扭到灵瑶面前,勾起兰花指,抓起灵瑶的胳膊直晃:“灵瑶妹妹,奴家见你闷闷不乐,心里也是过意不去,为了逗你开心,你看奴家刻意打扮成这个样子,你就莫要不高兴了嘛。”
灵瑶被他左一个“奴家”,右一个“奴家”叫的身上发冷,头也被晃的发晕,但是又看他这幅样子,真真是好笑,心下感念,这白著虽平日里粗枝大叶,不拘小节。但是心肠却是热忱的。
灵瑶笑道:“我没有不高兴了,我和萧哥哥还打算去吃你的莲蓉千层糕呢。”
白著见灵瑶转悲为喜,他也如蒙大赦般,忙道:“好的好的,我去给你们拿,吃多少都好,不够我再去买。”
三人嬉笑而去。灵瑶更是心中充满感激,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幸亏有这对兄弟在。
火。
无边的大火,烧上了儿时嬉戏的屋顶,烧光了庭院里的秋千,烧进了母亲的房间。
一切都在毁灭。
一群黑衣人在家里四处杀人,管家、丫鬟、哥哥、都已经躺在血泊之中。
三岁的小侄子,肚子上被砍了一刀,还未死透,小手钩钩,还想抓住身边的妈妈的手。
而他的妈妈,躺在血泊之中,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父亲已经自刎而死,母亲冒着大火将她抱出来,强忍着身上的刀伤和烧伤带来的剧痛,带她来到角门处,塞在她手里一把刀,把她往门外推。
“音儿!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母亲的眼泪夺眶而出:“好好活着,记住,不要报仇!千万不要报仇!”
幼时的清音痛哭着,嘶喊着,想抓住这个从小到大唯一疼爱自己的人。
眼看身后的黑衣人就要涌上来,母亲一把将清音推出门外,顺手将门狠狠的关上。
清音哭着想让母亲打开门,母亲的声音却从门内传来:“音儿,快走!记住,这是柳家欠下的债,你要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烛天炽地的大火迅速蔓延开来,吞没了家园,吞没了母亲,吞没了天地,最后坠入无底的黑暗中。
清音泣不成声,簌簌的泪水打湿了枕席。
“姑娘!姑娘!”花盈摇晃着清音的身体:“姑娘,快醒来吧。”
清音蒙着一双泪眼,缓缓睁开,没有了大火,没有了母亲,这只是自己的晚风楼。
花盈捧上了一盏莲心清火茶,清音喝罢,减了头上的冷汗。
她最近经常梦见儿时家中的惨剧,夜夜不能安眠。
看看窗外微熹的天色,花盈道:“姑娘再继续歇息吧,天还没有大亮呢。”
忽听窗外“嘻嘻”一阵娇笑,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只怕你家姑娘睡不下了。”
二人抬眼,只见窗台处如猫一般盘着一个水红色衣衫的女子,那女子悠悠下了窗,径自坐在了椅子上,姿态柳娇花媚,万种风情。
“你是谁?”花盈对这不请自来的女子没有好感,顺手就要拿防身的刀具。
“别忙嘛,我是来帮你的。”女子一双细长媚眼直直看着清音。
“帮我?”清音道:“我又有何事需要你帮?”
女子扑哧一笑,将身形凑近了些,低声说:“我知道你心中所求,我这有一物,可以助你大功告成。”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放在案上。
清音心中大惊,这女子所说不知是真是假,戒心仍未减,只道:“这是何物?”
女子看出清音所想,遂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倨傲地说:“江水寒的武功,可不是你能敌的,更何况还有荆岳盟的护卫,只有用了我的这瓶药,你才有胜算。”
清音看着那个闪着青白月光般的瓷瓶,怔了怔,良久,她缓缓拿起了瓷瓶。
“那你想要什么?”清音肃然道。
女子目光变得凛冽,冷笑道:“我不要什么,我只是想看着江水寒倒霉。”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是谁?”
“秦胭儿。”
秦胭儿走后,清音久久没能安心,一面担心自己的行动是否暴露,一面又想,既然这个叫秦胭儿的人说要助自己报仇,没理由随意诓骗。
清音思绪万千,就这样怔怔坐到了天亮。
梳洗完毕,清音唤花盈道:“走,去找兰玲珑。”
二人踏着晨色,来到了白马湖旁的一艘花船上,这花船修得十分艳丽,船舱顶上竟还是个花团锦簇的舞台。
清音二人正要走入船舱,迎面正碰上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匆匆忙忙地从里面冲出来,险些撞到。
二人急忙避让,随后进了门。
只见兰玲珑还慵懒地躺在床上,脸上是满足的表情,见到清音,也不惊讶,芊芊玉指向前伸了伸,示意她们坐下。
清音一笑,道:“不知道那男人若知道兰姑姑已经六十多岁了,会有何感想。”
兰玲珑也不恼,用手指轻轻理了理鬓角散乱的乌发,娇笑道:“我修习的这门驻颜之术,本就是需要采阳补阴,这是他的福气。”
清音开门见山道:“兰姑姑,我此次来,就是想问问,我们的计划到底有几成把握?”
兰玲珑缓缓坐起,眼神依旧迷离:“我说大侄女,你还信不过我吗?”
清音一言不发,只定定看着兰玲珑。
兰玲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貌似不经意地移开自己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清音才又问道:“兰姑姑,您是前辈,见多识广,可听闻江湖中,有一个叫秦胭儿的人?”
兰玲珑的眼睛忽然有了光亮:“哦?她啊,她可是个尤物,前些年也是名动武林的美人,只不过被男人骗得太深,据说这几年找了个老实人嫁了。她最善施毒,且睚眦必报,是个又稳又狠的角色。但出身神秘,从来没人知道她师出何处。”
兰玲珑问道:“大侄女,你认识她?”
清音若有所思,没有答话。
出了花船,清音与花盈顺着白马湖的岸边,默默地走。
清音若有所思,花盈便也不打扰她,一路小步紧跟着。
忽然,花盈叫道:“姑娘,你看,金公子。”
原来不远地方,正是金逸骏在湖边,闲庭信步,旁边拴着一匹马,似是正在欣赏湖光山色。
此时,金逸骏也看到了清音二人,忙走上前来,拱手施礼道:“清音姑娘,好巧好巧。”
清音与花盈均款款回了个礼,花盈问道:“金公子在此处做什么呢?”
金逸骏道:“无他,只是来看秋色的,清音姑娘可也是来赏秋的?”
清音眼眸望向白马湖面,而她今日因所思之事,甚是忧虑,不禁叹道:“只可惜这秋景萧瑟,看得人心也荒凉起来。人如这满湖败荷,本已无力,又哪堪秋风折杀?”
金逸骏听清音此言,念其是否感慨自己身世,便不由得心疼起来,便道:“金某愿做这护花之人。”
金逸骏似是看出清音心中有难言之隐,竟似是鼓起勇气,又加了一句:“若他日姑娘有难犯险,金某必然舍身相随。”
清音被他这一句惊住了。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不免轻浮孟浪,但清音知道,金逸骏实是一个痴情的种子,这些年来,从金陵一路追随,却不过多打扰,看来是个老实的正人君子。
对于他,清音心中并不是不为所动,只是自己身世坎坷,又身负重任,只怕自己实在是承受不了金逸骏的这一份深情。
清音不知怎的,眼中竟然升起了薄雾,但她却无法对金逸骏诉说心中的感动,她只得芊芊又施一礼,道一声:“多谢金公子。”
中秋,是荆岳盟的大日子。
这不单是年中佳节,更是荆岳盟一年一度的大会,所有的坛主都要聚集武陵,商议盟中的各项事宜。
之所以没有把这么重要的日子设在年初或者年尾,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江水寒怕冷。
每到冬天,基本上都是他闭关的日子。
他已经不年轻了,近几年越发的显出老人的姿态,而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常常想起以前的事。
荆岳盟从一帮小小的湖匪,发展到现在盘根错节,势力延伸到湖广地区的大盟,这几十年的恩怨情仇,的确也能让他回味好久。
而年纪大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容易被寻仇。
多年积攒下来的仇怨,可能连江水寒自己也数不清。而最近几年,随着暗杀和明斗逐渐增多,江水寒知道,老天在他西去之前,要他一笔笔地勾算清楚。
所以,当他看到眼前这个持刀的老者睁着血红的眼睛,向他冲来的时候,他并不感到意外。
老者很快就被制服了,荆岳盟的属下拷问他是谁人派来的,那老者挺直了腰板,大声斥责:“江水寒,你不会忘记柳崇山吧,十二年前,你将他家二十二口全部杀害,你可记得这笔血账?”
江水寒当然记得,就算是他老了,就算是他的仇家多的数不清,柳崇山这个名字,他至死也不能忘。
因为和柳崇山连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名字。
碧儿。
这时,又有坛主来禀报盟中事宜,江水寒将思绪从陈年往事中抽了回来,命人把刺客押下去,并嘱咐道:“别让他死了,我要他的舌头。”
随后,他又加了一句:“此事不可让凌风阁来的那几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