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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凝香一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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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众人皆还沉浸其中,久久无人答言。
主位上的那青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韩萧等人初次见到这位闻名遐迩的清音姑娘,原本想象着她会是如何的倾城之貌,却不想她面容如含雪之梅,不是惊艳之色,但气质清冷动人,让人一眼无法忘怀。细细品来,确实要比一般美人更要夺目三分。
而金逸骏,再次见到心中所爱,万般思绪都涌上他已是痴痴呆住,目光中再无世间他物,只有那一个清丽身影。
只见她款款走下主座,向刚来的四人轻施一礼:“清音承蒙各位厚爱,请坐吧。”
四人落座。花盈斟酒,清音道:“这是我自酿的红玺葡萄酒,不是名贵之物,但在这烦扰暑日里,用冰镇过,饮用正相宜,请各位品尝。”
众人举杯谢过主人,一一品过,座首的长者道:“这酒虽品质不是最佳,但胜在酒味甘冽,清新爽口,的确是消暑祛湿的好物。”
那个吃莲子的女娃娃咯咯笑着,声如脆莺:“我说,松老头,你几时对酒有研究了?我记得你前五十年都不曾饮酒的,当年你成亲之时都不曾破戒呢。”
那老者脸色暗沉:“你这老不死的,我年轻时不饮酒是因为怕伤了喉咙,如今年纪渐长,需要饮酒舒筋活血,这是顺应自然,哪里像你,将自己活着了一个老妖精。”
韩萧等人听得迷惑,这小女娃娃看来最大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这老者怎么称呼其为“老妖精”?
灵瑶低声道:“只怕这位高人修行的是童颜不老之术。”
韩萧大悟,想起的确是有这种修行的门道,能驻颜有术,若功力高深,甚至可以返老还童。
那“小女娃娃”道:“我怎么了?至少我筋骨灵活,不需要靠饮酒舒筋活血,松老头,你这是吃不得葡萄说葡萄酸。”
眼看二人就要争执起来,下首的俊秀书生忙分解道:“松涛前辈,兰玲珑前辈,今日良辰美景,咱们聚在清音姑娘此处,已经是难得的幸事。莫要斗嘴伤了和气,来,晚辈敬二位一杯。”
没想到那二人正互看不顺眼之时,竟谁都没有搭理俊秀书生的茬,整的书生十分无趣。
这时,只听清音掩面轻声而笑,对那书生道:“这二位自打我认识他们以来,斗嘴便是经常之时,若每次相逢不斗上几句,我还觉得奇怪呢,江兄千万不要在意。来,我替他们二位承了你的这杯酒。”
清音姑娘的确是蕙质兰心,善解人意,从不给人难堪。
随之,她又吩咐花盈上菜:“这是我在西湖时所学做的西湖醋鱼,我用古法烹制,以青梅代替了醋,初次尝试,不知如何。”
金逸骏这时才适应了席间的氛围,发言道:“这道西湖醋鱼确与杭州所做不同,但青梅的清新之味,配以甘甜做出的甜酸口味,比之醋来说,更加柔和味美。”
金逸骏接着又道:“素知清音姑娘舞姿名扬天下,但是没想到弄筝更妙,如今看来,酿酒及厨艺也是在众人之上,真是让人佩服。”
听闻金逸骏如此称赞,清音轻咳一声,道:“只怪我疏忽,忘了介绍新来的客人,但我只认得金公子一人,其余几位,还望金公子介绍。”
金逸骏一一介绍了白著等人,松涛与兰玲珑也各自说明,原来那松涛先生是一名乐师,而兰玲珑是舞仙公孙翩的后人。
想来清音姑娘是善舞之人,结识乐师和舞师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只是内行人却能够看出,这二人都是身怀多年武功的江湖高人。
最后,那俊美书生一拱手道:“我名叫江临峰,荆州人士。”
清音莞尔一笑,道:“江公子谦虚了,荆岳盟盟主家的二公子,怎能将自己介绍得如此简单呢?”
荆岳盟是何等名气,众人听闻,皆高看这江临峰几分。
话说荆岳盟盟主江水寒共有三子,长子江千峰,为人英勇无畏,如今已是荆岳盟中主力干将,大有继承父志之势。次子江临峰,风流潇洒,不问世事,实在是个闲散公子的样子,却甚是懂得讨好父亲,也最深得江水寒喜爱。而三子将青峰尚在年幼,又由于庶出,母亲早逝,无人依傍,所以并不得宠。
韩萧施礼道:“原来是江二公子,最近我们三人最近就在尊府上叨扰,没想到却在此处遇见了。”
金逸骏道:“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各位都是清音姑娘的朋友,今日结识真是三生有幸了。”
酒过三巡,白马湖上西阳夕照,一波的粼粼金光。
宴罢,众人分别,各自散去。金逸骏一路不言声语,但看得出已经宽慰很多。
白著道:“表哥,你怎么不和清音姑娘说及你这么多年找她找得辛苦。她怎么能知道你的深情呢?”
韩萧看得出金逸骏其实是个内向的人,但又是一个痴情之人,情到深处却不能吐露,只怕唐突了佳人。想必他心中也是为难。就解围道:“白著,你懂什么,你又几时有过情?怎懂金兄心中所想。”
白著大咧咧道:“我是没遇到过,若我有日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我便要大声讲与她听,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心意。或许她碍于情面,就降了我呢。”
灵瑶笑道:“能降你这孙猴儿的,怕只能是如来佛祖了。”
四人嬉笑着入了城,金逸骏告别回了住处,韩萧三人走过街市。
这武陵也是座古城,街市不大却很繁华,三人从未来过此地,看着诸多地方特产也是新鲜。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灵瑶忽然似有感应,猛然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水红色衣衫的窈窕身影,在一栋民居墙角飘过。
灵瑶一怔,不由得动身跟了上去。
但是等她再到了墙角处,却也不见那水红衣衫。
韩萧不解,问道:“怎么了?”
灵瑶疑惑地想了想,悄声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秦胭儿。一转身又不见了。”
韩萧听闻,顿时也紧张起来,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灵瑶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或许吧。”
一旁的白著却没发觉这两个人的异样。正在东张西望地看着市中的货品,新奇得不行。
他窜至一个脂粉摊前停下,拿起一盒石榴胭脂道:“灵瑶,你快来看看,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喜欢这类东西了嘛。”
灵瑶看了那胭脂一眼,顿时眼神暗淡,扭过头去当做没听见,径自往前走。
韩萧急忙戳了白著一下,小声呵斥道:“就你多嘴。”
白著登时也悟了过来,灵瑶容貌已毁,又如何用胭脂?知道自己唐突了灵瑶,后悔不已,用手扇着自己的嘴,口中不停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
三人顿时没了声响,默默同行,回到了荆岳盟。
吃罢晚饭,韩萧就发现灵瑶不见了。他心下担心,只怕是白著的无心之语勾起了灵瑶的悲情。
寻遍盟中灵瑶可能去的地方。最终,韩萧在后园池边找到了正痴痴望水的灵瑶。
韩萧轻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宽慰她。
沉默一会儿,灵瑶却先开口了:“萧哥哥,你可知,有时候我会强迫自己忘记桃花煞的事,当做没有发生过。可能这样,我还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虽然接触时间不算久,但是韩萧也知道灵瑶素来是个坦荡之人,对于自己的心结之处并不避讳。
但每个人都有想要逃避的事,如果,这种逃避并不可耻的话,又何必为难自己。
灵瑶接着道:“我真的很感谢你和白著,若不是你们在身边,我一个人肯定撑不下去。和你们一起嬉笑打闹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与常人无异的人。但是,当我独处时候,那对未来的恐惧就像是像无边的黑暗包围着我,让我无处躲藏,无力站起,只能眼看着它一口口将自己吞食掉。”
她说着这些话,手指在微微颤抖,仿佛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韩萧明白,都说遇到挫折要坚强,开导别人如是说,但是人是脆弱的,当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知道迈出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不要看那些身残志坚的人多么坚强,你不知道他经过了多少恶狼噬心的夜晚。
何况灵瑶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她本应该有灿烂的花样年华,她本应该无忧无虑的享受最美好的年纪,她本应该有一个如玉的郎君在未来等着她。
但是现在,她看不到希望,甚至连梦想都不敢有。
韩萧沉默了许久,顺手从身边捡起一个小石子,掷到水面上,一湖静水顿时涟漪翻起,一波一浪的向四处漾去。
他缓缓地,如一个老和尚念佛理般,道:“你看这池水,平静时如镜面,一个石子扔下去,又皱的像老太婆的鱼尾纹。它的外表改变了,但是它还是这一池水,水里的荷莲和锦鲤都没有变化,池水还是如此清澈。正如在我眼里,灵瑶是一个善良,坚毅,而且睿智的人。纵然是那些花容月色的女子都比不上的。而这些,都不会因为外表所改变。”
韩萧顿了顿,又故作轻松地说:“再说了,等个几十年,那些美人都已迟暮,脸上也如这池水一般布满皱纹,大家就都一样了。但那时的你呢,你经受了岁月的锤炼,当她们还沉浸在不可逆转的容颜逝去的时候,你已经超脱物外,不在乎了。自然比她们要强得多。是不是?”
灵瑶望着那一池皴皱的水波,怔怔了一会儿,似是悟了,转头向韩萧一笑:“谢谢萧哥哥,我已开解很多。”
韩萧拍拍她的肩膀,道:“我见你晚饭很少吃,听说白著买了一些莲蓉千层糕,走,咱们宰他一顿去。”
灵瑶莞尔一笑,刚起身,忽的从旁边树丛中窜出一个鬼脸,一身白衣,眼大如铃,口若血盆,张牙舞爪的就向二人身上扑来,骇的韩灵二人均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