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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鼻梅庄 ...

  •   那怪人身上穿着破烂的黑衣,头上也蒙着黑布,全身裹得严实,看不清容貌。

      他似是身体不便,半晌才慢慢爬起,黑幽幽的眼珠向前一转,远远望见南宫一家,随后,似是努力从喉咙里撕出声音一般。

      “母亲。”

      梅老夫人闻听那怪人称呼的“母亲”二字,似心中有感应,登时愣在当场,不禁强撑着拄拐站了起来。

      南宫涯也是惊诧万分,但马上就恢复意识,忙喝令左右:“这样的宵小之辈,雪鹰,先将他押下去,别扰了老夫人的寿宴。”

      龙头拐杖“咚”得一声顿地,梅老夫人大喝一声:“慢着!”

      众人再看老夫人,只见她神色戚然,眼角竟似有横流的老泪:“这声音,我记得。冰儿,去,你去问问他是何人。”

      南宫冰走到庭中,止于怪人前一丈远,细细端详着他,然后问道:“你是何人?”

      那怪人抬起头来,头上戴着连衣的黑帽,只留了一双眼睛,如今这双眼睛射出逼人光芒,紧盯着堂上的南宫一家,幽幽道:

      “我是南宫涯。”

      众人皆大惊,纷纷看向堂上在座的南宫二爷,只见堂上的南宫涯神色大变,雪鹰上前一步喝道:“你这恶贼,胡言乱语。”说罢,就要动家伙将他拿下。

      那怪人也起身站立,身形一闪,手指着堂上的南宫二爷:“南宫溟!你还要骗到几时?”

      众人再次哗然,韩萧想到六个和尚曾提起过的南宫家的南宫溟,已于二十年前被振威镖局寻仇杀死。而如今,这又是搞什么乌龙?

      场面陷入混乱,此时,一直沉默的大爷南宫恪起身,慢悠悠道:“我三弟南宫溟已于多年前亡故,你休要胡言。但此时众多江湖英雄都在,又是家慈寿辰,事关我梅庄的清誉,却要查个清楚。庭中之人,你说你是南宫涯,可有证据?”

      那怪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似是将在场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然后缓缓道:

      “二十多年前,南宫溟惹是生非,杀了振威镖局的彭威虎,振威镖局寻仇而来,他却当缩头乌龟,躲在庄内不出来。我当时正在外地办事,至晚方归,不知家中之事,正被守在庄外振威镖局逮到。只因我俩是孪生兄弟,振威镖局的人错把我当成南宫溟,彭远彪一刀之下想将我砍死。好在我命大,当时只是重伤昏迷,振威镖局的人走后,我又活了过来。”

      韩萧等人听闻,皆大惊,原来当年振威镖局杀错了人,幸而这南宫涯未能真死,也是万幸。

      说到此处,怪人义愤填膺,身形似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举手指向堂上的南宫二爷,喝道:“后来被南宫溟发现我没有死,他却没有将我救回家中,只是将我藏在梅庄后山的一座茅屋之中。南宫溟狼心狗肺,卑鄙至极。他回到庄中,没有说明我还活着,只是跪倒在父母身前,哭诉我被振威镖局所杀,已经是个大错,并希望父母能够将错就错,让他以南宫涯的身份活着,保他一命。父母因我之死痛彻心肝,已经痛失了一个儿子,也不想再次失去一个儿子。只能依其所言。同意其用我南宫涯的身份生存下去。”

      众人听至此处,皆倒吸凉气,这怪人所言若是真相,可谓之千古奇冤了。

      再看梅老夫人,惊诧之后痛哭失声,口中却不能说出一言。
      她想起当年之事,痛失爱子之伤,忠义两难之过,几乎站立不住,南宫冰忙安抚其祖母,还命手下丫鬟,速速拿来护心药物。

      堂上的那个南宫二爷,脸色憋成紫绀色,大喝:“你妖言惑众,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就是南宫涯?”

      “证据?哈哈。”怪人仰天大笑:“我就是证据。”

      怪人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黑帽,一张阴阳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一半面目似是被烈火烧过,已是遍布烧疤,丑陋狰狞,而另一半面目,竟真是与南宫涯那张风流潇洒的模样一般无二。这一俊一丑两幅面容,集合在一张脸上,说不出的恐怖怪异。

      韩萧看罢,心中不免悟道:“难道那梅庄小丫鬟就是被这张脸吓死的?”

      怪人又扯开胸口的衣裳,他身上也是满是烧伤留下的片片痕迹,只有上身躯干处,还有一片略微完整的皮肤,在心口位置,一块如拳头般大小的朱砂胎记,形如虎头。

      怪人音调凄苦,向着梅老夫人和南宫恪喊道:“母亲,大哥,我身上的这个胎记,知道的人不多。你们可还记得?”
      梅老夫人见那虎头胎记,颤颤巍巍地就要走上前来看。

      南宫恪也是双手微颤,抢先一步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片刻,一把抱住那怪人,痛哭道:“你真是二弟?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那怪人南宫涯久不见亲人,心中也是极其悲切,激动之时,咳嗽声大作,似是肺部受损,想必是被烧伤之时,也伤及了内脏。

      南宫涯咳嗽稍减,便大声叱责:“我这样,都是南宫溟所害!”

      “南宫溟见自己能用我的身份活下去,就想着杀人灭口,我当时身受重伤,一夜,他让谭六纵火烧了我的处所,想必是想我当时动弹不得,一火之下必死无疑。可叹,天不亡我,让我有幸逃了出来,可是身上已被多处烧伤,面容也毁了。南宫溟!我忍辱负重苦撑了这么多年不死,就是要终有一天能够揭穿你的罪行!”

      堂上的南宫溟眼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举剑便刺向庭中的南宫涯,这时,离南宫涯最近的南宫冰挺身而出,以肉身挡住南宫溟的剑锋,大声道:“二叔,不可!”

      南宫冰一勇之举,原本以为南宫溟念在亲情,会收招不伤她,没想到他并没有丝毫的收势,剑招依旧刺向自己,竟似要刺穿自己然后杀了身后的南宫涯。

      眼见南宫冰就要受伤,千钧一发之际,韩萧的剑已出鞘,一剑抵一剑。

      南宫溟杀气甚重的凶招势不可挡,韩萧竟似一点都不畏惧,剑锋对着剑锋,使用缠字诀,将南宫溟的力道轻松卸去。

      众人皆惊叹:好快的剑。

      南宫恪见爱女险些丧命,面对南宫溟怒道:“你要做什么?”

      南宫溟急道:“大哥,你休要听他胡言,他必是我的江湖仇家派来的,因着有几分与我相像,就易容过来诬陷于我,今日是母亲的寿辰,可不能让这恶徒毁了咱们梅庄的名声。”

      一声如雷的顿地之声,“逆子!”梅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走下堂来,怒悲交加:“当日,你跪在我和你父亲的面前苦求放你一条生路,让你以你二哥的名义活下去,我们还让你去了雾灵山两年,表面上是去求学,实际上是去避风头。哪知道你竟然杀人灭口,涯儿可是你的一母同胞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如今,你还想对冰儿下毒手,你、你当真没有一点人性在吗?”

      言罢,梅老夫人似是心神太过激动,颤颤巍巍竟要站立不稳。

      南宫溟一击不中,又闻听梅老夫人此言,心中防线已然崩溃,跪倒在母亲面前,泪如雨下:“母亲,儿子也是无奈,若不是他死,便是我死。母亲,当日二哥已被彭远彪打成重伤,命不久矣,我也是想早点结束他的痛苦。”

      “全是歪理!”此时人群中传出一人声音,众人望去,正是昆仑派卓龙飞,见他怒目圆睁,拔剑出鞘:“南宫溟,竟让你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当年你因为在风尘之地争锋斗气,失手杀了清平侯世子,你怕清平侯怪罪,却诬陷是我师兄彭威虎所为,还贼喊捉贼地带头打死了他,让他蒙冤至今。没想到你这个畜生,连自家兄弟都不放过,将这李代桃僵之计又使一遍。这一次,我昆仑派铁定不会再放过你。”

      南宫溟眼见局势对自己大大不利,内忧外患,人神共弃。他眼珠一转,知道为今之计,只得转头哀求自家人,才有可能求得生路。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带着哭腔,哀求梅老夫人和南宫恪道:“母亲,大哥,千错万错,我也是为了能够活下去。念在我是南宫家的子孙,如今外敌当前,再放我一条生路吧。”

      言罢,“嗵嗵嗵”地磕头不止。

      南宫恪抬头看向梅老夫人,而今梅老夫人对南宫溟已失望之极,也知他罪孽深重,无力回天。而此时老夫人满心都是对自己受伤多年的二儿子南宫涯的无限愧疚,正在摩挲着南宫涯的伤口,心疼不已。

      南宫恪见状,思忖片刻,叹道:“我梅庄自知已无脸面再护这无耻之徒,但请昆仑派众英雄念在老母体弱年迈,不能见这逆子血溅当场,白发人送黑发人。请各位英雄宽限一日。明日过后,待我拜过宗庙,这南宫溟就被正式逐出宗族,与我梅庄南宫家再没有半点关系,生杀决断,任君处置。”

      卓龙飞听闻,再看看梅老夫人,纵有千般仇恨,但南宫恪说的在理,百善孝为先,与人为孝也是功德,遂道:“好,且饶南宫溟一天,但昆仑派自当在庄外等着这恶贼。”

      南宫恪一抱拳:“昆仑派仁义之仕,梅庄谢过了。”转头又向南宫溟喝道:“起来!没骨气的东西!今日你还是南宫家的人,莫丢了南宫家的脸面。”

      此时,天空一个炸雷,无根之水倾盆而下,洗刷了这不明不白的世界。

      夕阳,三匹马。

      又行至红叶林。

      叶红依旧如血。

      白著道:“真没想到,那南宫溟连夜逃出了梅庄,也不知道昆仑派追到了他没有。”
      韩萧手捻缰绳,恨道:“此人狡猾多端,但往往恶人多长命。”

      灵瑶依旧面遮轻纱,半天无语,忽又道:“你们不觉得昨日之事,有诸多蹊跷吗?”
      白著瞪大眼睛道:“有何蹊跷,说来听听。”

      灵瑶边想边道:“第一,你们不觉得六个和尚很可疑吗?昨日寿宴刚开始,六个和尚说抓到了一个小贼,就把南宫涯扔到了宴席之上,按理说抓个贼不用这么声张,直接交给府丁就可以了,这么多众目睽睽之下,六个和尚这样做明显是要引起大家的注意。”

      白著道:“你是说,六个和尚是要故意挑出这件事情。”

      灵瑶不置可否,接着道:“第二,据南宫溟所说,二十多年前南宫涯被砍伤,重伤在身命不久矣,后又被谭六放火烧了住处,按理说南宫涯的伤势怎么能够仅凭一己之力逃出生天?逃出来后这么多年如何疗伤,如何生存?”

      “第三,寿宴前夕南宫涯身在哪里?梅庄接连出了两件怪事,丫鬟梨儿被吓死,应该是半夜在庄内看到南宫涯被烧伤的怪脸所致。谭六被烧死后浮尸进入梅庄,应该也是南宫涯报复所为。而最近梅庄有这么多江湖人士在府,除却梅庄自身守备森严,就这些江湖人士的洞察闻听能力就不容得南宫涯有如此大的动作。除非,有人帮他,而且这个人还不是一般人。”

      韩萧思忖道:“南宫恪?”

      “对,只有他。当年只有他能够救了南宫涯而不被梅庄人察觉,而宴席前夕,他应该是勾结了六个和尚,让他在众人面前说出当年之事,以梅庄闹鬼为名引起大家注意。又在宴席当晚让六个和尚带着南宫涯出现,让南宫涯说出真相,有可能卓龙飞也是他故意请来的,他知道振威镖局的人不可能来,就请来了昆仑派,为的就是给南宫溟内外夹击。”

      韩萧不解:“照你这么说,南宫恪应该是在二十多年前就知道南宫涯的下落,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让真相大白。”

      灵瑶道:“我想,南宫恪应该是把南宫涯当成一个棋子,一把可以对南宫溟一击即中的利刃,之所以养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还不到用的时候。”

      “那现在就是时候了?”白著道:“是了,我听府丁背后说,南宫恪和南宫溟近几年意见总也不和,但由于梅老夫人偏爱南宫溟,使南宫恪总是受憋。出事前,梅庄的大部分生意都在南宫溟的手里,南宫恪只能拿到一些不赚钱的小生意。”

      韩萧不禁如冷芒在侧:“那南宫恪就在自己母亲的寿宴上,当着众多江湖人士的面,使出了养了二十多年的棋子,让南宫溟身败名裂。这个人思谋之深,用心之毒,何其可怕。”

      白著想到那恶鬼般的南宫涯和卑鄙的南宫溟,不禁打个冷战:“南宫家的人都可怕!”

      他眼珠一转,嬉笑道:“师兄,我看那南宫家大小姐南宫冰今早与你送行时还念念不舍的,想必对你昨夜的救命之情还不能忘怀,所谓恩能生情,师兄,要是南宫家去师父那里提亲,青歌师姐又不在,你可如何应对?”

      韩萧听闻白著拿自己打趣,扬起马鞭佯势要抽他,白著笑着策马飞驰而去。

      灵瑶望着他们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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