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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溪中焦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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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庄本就是依山而建,从山顶涓涓而流的一溪泠泉,正好绕庄而过。
这泉水的上游,向西而走,竟在山后有一出不大不小的瀑布,泉水清冽,树浓叶茂,似是平日里人迹罕至,风景却另有意趣。
韩萧慢慢走近泉边,俯身坐下,抬手打着凉棚,朗声道:“没想到这梅庄的后面,还有这样曲径通幽的地方。”
红衣少女身形一颤,极快地从怀中拿出什么,似是防备心很重。
但看到来人是韩萧,便收手了,只定定地看着他,却不答话。
韩萧见她已拿一袭轻纱遮住面上的伤,轻声询道:“你醒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们,身上的伤如何了,还痛吗?”
红衣少女又将眼神收回到泉边,顿了半晌,只说道:“多谢了。”
韩萧见她仿佛戒心依旧未消,明白这是一个人经历变故之后的本能反应,便也不介怀,反而介绍起来:“我叫韩萧,那日在红叶林中的另一个是我的师弟,名叫白著,我们是凌风阁的弟子。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灵瑶。”
“真是好听的名字。”韩萧道。
韩萧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搭无一搭的打着水花,良久无话,灵瑶道:“你为何不问我从哪里来,为何遇到了秦胭儿和何钟,又为何被他们所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你不说,我也不用问。我只知道秦胭儿是江湖上有名的恶贼,而我看你也是一个坚毅正派的人,我救你没救错就可以了。”韩萧挤眉一笑:“当然,你如果想告诉我,我也想听的。”
灵瑶踟蹰了一下:“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一个恶人。你相信我吗?”
“相信。”
“为什么?”
“就是相信。”
面纱下的灵瑶竟似微微笑了一下。
韩萧看到这一笑,竟有些呆了,他知道,这少女年纪轻轻,独自一人闯荡,看起来江湖经验也不是很足的样子,想必是涉世未深。刚踏入尘世,就被秦胭儿用桃花煞所害,一生容貌尽失,心里肯定是无限的悲苦,平常人定然长时间不能恢复。而如今她的一笑,才是千金难得。
韩萧不知自己为何,对这个名叫灵瑶的女子,总有一种保护欲,可能是因为她遭遇坎坷,可能是因为她重伤未愈,也可能是她被秦胭儿以生死相逼之时,流露出的铮铮骨气,让他佩服,让他心疼。虽然灵瑶来历不明,又似有隐瞒,但他也不愿咄咄逼问。
又静默着坐了一会儿,韩萧道:“我们还是尽快回庄吧,我那师弟也在找你,别让他久等了。”
刚要起身,韩萧忽觉身后有黑影飘过,立刻将灵瑶护在身后。
灵瑶喝道:“谁人偷窥我们,追。”
二人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但那黑影倏忽即逝,哪里看的到踪影。
追了半程,只见树林荆棘,刮着一块黑色衣服的残片,在风中飘动。
灵瑶将布片拿在手中,轻嗅了一下,说:“这布片原本不是黑色,是长久穿着变脏变黑的,而且,上面还有烧伤药的味道。”
“烧伤药?”韩萧不禁想到昨夜魏青松所说的那个梅庄之鬼,好像就是烧死的。
树林中一阵阴风吹过,韩萧心中忐忑,遂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庄吧,你的伤还未全好,快回去休息才是。”
灵瑶看此地的确诡异,便点了点头,收起布片,随韩萧向庄内走去。
而他们身边的溪水,在暗色的树影下,似是墨染一般黑,汩汩而流。
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泉,梅庄引了一溪支流入府,带着一路的落英缤纷,在庭院中蜿蜒淙淙,最后汇入庄内的云林池。
小丫鬟玫香每日都会在这溪水入府的上游,掬一壶清水,因为,二爷南宫涯最喜欢这溪水泡的碧螺春。
今日,玫香刚把壶探入水中,眉头就是一皱,这是谁在上游烧灰了不成,怎么水中点点都是黑色的炭迹。这样的水,可怎么给二爷煮茶啊?
玫香目光不禁往上游再望去,却见一段烧焦的黑木漂漂荡荡游了过来。她捡了根树枝,想将这黑木挑至岸边,不要真的漂到庄内去。却不想一戳不中,倒是让那黑木翻了个身。
赫然,被烧焦的眉眼鼻子也翻了过来。
玫香惨叫一声,这哪里是黑木,明明是一具烧焦的死尸。
玫香叫喊着向庄内跑去,而那具焦尸,无人阻挡,晃晃悠悠,继续顺流而下,漂进了庄内。
梅庄,紫东阁。
南宫涯拍案而起:“什么?谭六死了?”
报信的属下雪鹰是南宫涯的忠仆,道:“是的,被人发现顺着溪水漂入庄内,好在刚一进庄就被拦下了,未被许多人看见。属下验过,肺中并无积水,是先烧死了再将尸体放入水中的。”
这谭六是南宫涯的心腹,也是梅庄的老奴,这些年,南宫涯那些见得人的事,见不得人的事,谭六都有所知晓,如今被人残杀,还放在溪水中顺流而下,摆明了要让尸体进入庄中,引起恐慌。
南宫涯怒不可遏:“这便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难道是寻仇?”
雪鹰顿了顿,接着道:“二爷,今早还有一事,丫鬟梨儿……”
南宫涯一皱眉,道:“她又怎么了?”
雪鹰垂首道:“梨儿被发现在后园中,死了……冰小姐找人来验过,说是,吓死的。”
南宫涯眉目一挑:“吓死的?”
“是,此事现在已经被冰小姐压着了,并未声张,庄内的人还不知道。”
南宫涯神情一变,思忖了好一会儿,将手中的铁球重重压在桌上,吩咐道:“清点宾客,重点清查是否有人来历不明,浑水摸鱼的,增加日常守卫,尤其是进出梅庄的路口,也要加派人手。”
他沉吟片刻,道:“行事需隐秘,不能惊动宾客,更不能让内宅知道。有情况速来报我,今日老夫人寿宴,切不可再出事。”
雪鹰依言行事去了,南宫涯独坐紫东阁,思绪纷飞,良久,他一声叹息道:“借来的,终归是要还啊。”
今日便是梅老夫人大寿之日,白天自然是堂会,晚上便是寿宴。
戏台上一出《五女拜寿》,听得韩萧昏昏欲睡,正准备起身回房,白著悄默默的摸过来,凑在他耳边道:“师兄,梅庄出事了。”
韩萧陡然来了精神,心想那丫鬟吓死之事我未曾说出去啊,忙问道:“什么事?”
“听说,那山上的流水中,漂下了一具男尸,头大如斗,面目狰狞,獠牙巨长,被人发现的时候全身还烧着火。”
在一旁的灵瑶扑哧一笑:“这幅样子,还是男尸?这分明就不是个人啊。”
“是人是人。”白著认真道:“听说还是梅庄的一个老奴才,只是不知道怎么被人害的这幅模样。现在梅庄上下全封锁消息呢。”
韩萧拿手中的瓜子皮扔起,打了一下白著的脑门:“既然是封锁消息,你又怎么知道的,道听途说,必不可信。”
白著委屈道:“我这也是碰巧听酒窖的府丁说的。”
韩萧虽然不尽信白著之言,但是这半日以来,梅庄表面平静,他还是发现了暗流涌动,府丁在悄悄清点宾客,守卫也比往日多了三层。这些是否只是因为那丫鬟之死,和他与灵瑶在后山遇见的那人有没有关系,还是真如白著所言,又有怪事发生,都不得而知。
无论怎样,这梅庄,想必是有些不太平了。
夕阳西沉,热闹的梅庄更是忙碌起来,丫鬟府丁在庄内各处穿梭。寿宴设在大堂前,庭中栽种着奇花异树,桌上更是摆满了珍馐佳肴。三十六盏琉璃宫灯挂在檐下,照得四周如水晶宫似明亮。
南宫恪南宫涯兄弟招呼着来往宾客,左右逢源。
韩萧、白著、灵瑶落座,白著早已摩拳擦掌:“听说今夜宴上用的酒是寒潭香。”
灵瑶提醒道:“寒潭香是冷酒,又是烈酒,伤身体的,你可莫要喝多了。”
韩萧笑道:“你放心好了,他要是不喝多,就不是他了。”
良辰已到,南宫冰扶着梅老夫人入宴,这位老妇人身形富态,满头鹤发,精神矍铄,一杆龙头杖,执在手中也生威,只怕年轻时也是练武出身。
宴席开始,各武林人士均起身向梅老夫人及梅庄二贤祝寿贺喜,宴正酣时,忽听门外有人如洪钟般声音笑道:“我今天给梅老夫人送个大礼。”
众人皆转头看去,只见来人正是六个和尚,他手里擒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往庭中一扔,大笑入场。
那黑黢黢的东西被他如烂泥般扔到地上,半晌,才慢慢蠕动起来,韩萧三人正在旁边,渐渐看清,那物却似是个人。
六个和尚行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刚才来晚了些,看到这人在庄内鬼鬼祟祟,行色就不像好人,想今天梅庄摆宴,想必是宵小之徒前来捣乱,便擒了他,来送给二位庄主。”
灵瑶嗅到此人身上隐隐散出的烧伤药味道,心中一动,凑在韩萧耳畔悄声说:“萧哥哥,你看,这可是咱们在溪边遇到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