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衰》萌十六

33、温柔醉乡

　　南宫溟一双迷离桃花眼，眼波流动，温柔道：“当年也是因为清平侯世子和振威镖局的彭威虎二人对你百般纠缠，我便一怒之下替你杀了他们，惹下了祸事，如今东窗事发，我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红绡，为了你，这些我都不在意，这么多年来，我唯独在意的是你过得好不好，所以此番我明知自身不保，也要先来看看你，红绡，我才是真正在意你的人啊。”

　　曲红绡听南宫溟此言，也沉默不语。

　　的确，当年自己还沦落在风尘之地之时，清平侯世子、彭威虎、南宫溟都是她的座上客，而之后他们三人争风吃醋，南宫溟杀死世子，嫁祸彭威虎之事，若说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也绝对说不过去。

　　所以，虽然曲红绡因自己的情路坎坷而怨恨男人，当南宫溟投奔她而来之时，她并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但曲红绡心中也是明白，这南宫溟年轻时便是个心机叵测之人，这么多年更是杀兄冒名，真真不能算是一个好人，自己也就是当年因他而受了些恩惠，留南宫溟在蝎子洞，让他避避风头，权当还了他当年的这份恩情。

　　南宫溟见曲红绡面色和缓一些，便又道：“红绡，逝者已矣，你也莫要再过伤心，你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我见着，也是心疼。”

　　曲红绡抬眼看看南宫溟，他的面色果然显出万分惋惜的神情，曲红绡心中一动，这么多年来，圆悔弃她而去，让她守了活寡，她再见到天下男人，心中想的都是他们薄情寡性，恨不得将之杀光杀尽，男人见到她都恐避不及，更不用说会有男人像南宫溟一般对她温柔软语，真切关心。

　　南宫溟接着道：“红绡，那个人，早已经离你而去了，你又何必因放弃你的人而伤害自己，以后，你的路还很长，为何不想开些，放自己一条生路？”

　　曲红绡听南宫溟的这一句“放自己一条生路”。顿时只觉得心中积攒的十多年的悲苦，委屈，不甘，仿佛是溃堤之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的眼泪喷涌而下，泣不成声。

　　生路？这十多年来，曲红绡每日都在怨恨中生活，何尝有过一天快乐的日子。

　　而如今，圆悔可以撒手而去，但是她，却再没有从怨恨中抽身而出的机会。

　　她的生路，又在哪里？

　　南宫溟见曲红绡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顺势将曲红绡抽泣颤抖的身形抱在了自己怀里，拍着她瘦弱的肩膀，安慰道：

　　“红绡，见你这样，最心疼的人，不是那冷冰冰死去的和尚，而是我，这么多年，我心心念念的全是你，以后，我也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哭吧，哭出来，我们重新开始，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重新活一回，好不好？”

　　曲红绡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那一双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看不太真切，眼前是南宫溟，好像又不是，仿佛是那年红烛高照，笑颜盈盈，迎娶她的丈夫。

　　曲红绡在南宫溟的温情中迷醉了，现在，她只知道，她累了，好需要一个宽实的肩膀，让她来靠一靠。

　　靠一靠这多年来的无谓的坚持和辜负。

　　真的，好累。

　　红纱帐内，喘息微微。

　　南宫溟太懂得如何应对女人，尤其是，一个寂寞的女人。

　　所以此刻，他很得意，宛如一个得胜的将军，又征服了一块疆土。

　　而且这块疆土，却是足够他躲避追杀，安家立命，保一阵子太平。

　　所以，当他穿好衣衫，走出曲红绡的房间之时，他的脸上，还留有挥之不去的志得意满。

　　直到他距离曲红绡的房间越来越远，他的得意之色还没有消散。这时，他遇到了那一身水红衣裳的唯妙女子。

　　而那唯妙女子，此时正与身旁那两岁多的小男娃，嬉笑打闹，传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女子，正是秦胭儿，而那个小男娃，正是她与何钟的儿子，取名何云蛟，小名唤作蛟儿。

　　自从当年在炎神谷中，何钟为了保她一命，自戕在洪九鼎的剑下，秦胭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真挚爱情，何钟早已默默地为她付出了许久。

　　虽然何钟没有秋月白的显赫冷酷般的吸引力，但却独独是他，给了秦胭儿最质朴的温暖。

　　只是如今，她却连这些温暖都已经寻不到了。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何钟已经与她阴阳两隔。她痛不欲生，甚至一度想随何钟而去。但是就在她举起匕首，打算刺穿自己的心脏的时候，她的腹中，传来了第一次胎动。

　　生命就是如此的神奇，就是这样一个小小地震动，让秦胭儿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何钟留给她的最好的牵挂。

　　这也是何钟的心愿，所以她要将何钟的骨肉生下来，不计任何代价。

　　何钟为她做了这么多。而这可能是她能为何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所以说，母爱是伟大的，它能够使一个万念俱灰的人，从此又有了生活的目标。

　　秦胭儿对自己的独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她永远都忘不了，两年前，她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却被江湖仇家追杀，走投无路之时，来投奔红蝎夫人的情景。

　　那日大雨倾盆，她在暴烈的风雨中独独撑着一把油纸伞，瘦弱的身形如一片飘零的枯叶，任凭狂风暴雨的欺凌。油纸伞都快被风吹散了，但是她还是死撑着，怀中包裹在襁褓中的蛟儿却没有落得多少雨水。

　　她就这样跪在蝎子洞外，一声声呼喊着红蝎夫人的名字，求她收留自己母子二人。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

　　当蝎子洞的门人将她接进了洞中，她已经昏死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苏醒过来，第一眼便是看着身边自己的孩子，当她发现蛟儿被安置在一张干燥温暖的小床上睡的正香，很少落泪的秦胭儿，竟然真的感动了。

　　这时，红蝎夫人走过来，只对她说，蝎子洞是专门收留身处绝境的女子容身，让她安心在此处住下。

　　虽然生活在蝎子洞中，与世隔绝，且整日与毒物为伴，但她将儿子照顾的十分滋润。蛟儿长得白白胖胖，因自小在红蝎夫人手下长大，也身着一身红衣，更衬着他显得玲珑可爱。

　　而幸运的是，红蝎夫人对蛟儿也是十分疼爱，更是收做了义子。

　　毕竟，母性是女人的天性，尤其是在许久未见孩子踪迹的蝎子洞中。

　　秦胭儿感念自己和儿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栖身之处，这里远离江湖中的仇杀，尤其是，可以远离过去的自己。

　　秦胭儿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这两年来，红蝎夫人收留了她，她便帮红蝎夫人培养蝎子，使得洞内之后的几代红蝎，毒性更大，攻击力更强。同时，红蝎夫人对她也十分倚重，加之蛟儿的原因，二人的关系十分融洽。

　　但是，她对红蝎夫人这次收留南宫溟，总感觉有些忧虑。

　　秦胭儿对曲红绡和南宫溟之间的陈年旧事并不知情，在她的印象中，红蝎夫人痛恨男人，但是这一次，却独独对南宫溟施以援手，但是这南宫溟，在江湖中的名声，的确是十分恶劣了。

　　所以此时，在南宫溟笑着向她和蛟儿走来时，秦胭儿本能得从心中感到抗拒。

　　南宫溟还未走近，秦胭儿便唤来蛟儿，领着他就要走。

　　而南宫溟似是并不想放他们母子这样轻松的离开，如市井混混一般，用手一档秦胭儿的去路，嬉笑道：“慢着啊，怎么，见着我怎么躲啊。”

　　秦胭儿抬起眼睛，看着南宫溟那一脸孟浪表情，心中无端升起一味痛恨。

　　那南宫溟见她眼神不善，知道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周身自带着一股凌冽的气质，让人不敢接近，遂他也不太敢造次，只俯下身去，不请自来地去逗那孩子：“蛟儿，叔叔带你去后山玩儿好吗，后山有很多雀儿，我打几只给你，好不好？”

　　蛟儿虽然年幼，但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自幼随着秦胭儿寄于红蝎夫人手下，也十分的聪明伶俐。

　　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他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便知晓了秦胭儿的心意，遂抱紧母亲，连说了两句：“不要，不要。”

　　秦胭儿顺势抱起了蛟儿，将他的头置在自己的肩上，说道：“小孩子认生，南宫三爷莫要见怪。”说罢一手轻轻拍着儿子，道：“蛟儿是不是困了，娘亲带你去睡午觉吧。”

　　蛟儿也是伶俐，装模作样般揉了揉眼睛，然后乖乖地趴在秦胭儿的肩头，不动了。

　　秦胭儿似是面露歉意，向南宫溟点点头，便急匆匆抱着蛟儿，兀自走了。

　　南宫溟看着秦胭儿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眼神迷离起来。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在这蝎子洞中众多女子，不乏美貌之辈，他巧言令色，如鱼得水，不日便勾搭上了几个。

　　但是得手之后，他仍不满足，纵观此处，于他的眼光中，最是秦胭儿的姿色为胜，奈何秦胭儿总是对他冷面冷语，却又不失礼节，让他无从下手，也是十分猴急。

　　南宫溟暗暗下定决心：秦胭儿，我定要有一天，也拿下你这株带刺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