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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难渡情劫 ...

  •   白著再次醒来,是在一张温香软滑的大床上。

      一张有着藕色纱帘的床,纱帘蔓垂到地,遮住了刺眼的光线,不远处案上的熏炉中,燃着安神的迦南香,淡淡的味道,宁静悠远。

      这很明显,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昨夜喝的不少,他已经记不得是怎么来到这张床上的了。

      白著想坐起身,忽然透过朦胧的纱帘,他发现有一双亮晶晶、笑眯眯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白著吓了一跳,身体竟然真的向后缩了缩,惊道:“谁?”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竟然咯咯笑起来,是一个女孩子的银铃声音,白著这才看清,竟是昨日最先在凉亭中招待自己的那位白衣侍女。

      白著假意抚了抚胸口,道:“姐姐,人吓人吓死人的。”

      那白衣侍女似是嗔怒道:“谁是你的姐姐?我有那么老吗?”

      白著撩开纱帘,看到那女孩子的确看起来只有二八年纪,此刻正双手叉着腰,满脸似是生气的样子,但奈何她天生眉眼带笑,生气也生得娇憨可爱。

      白著见她如此,也忍不住笑了,坐定身形,乖乖认错道:“是,是,我错了,谁让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那女孩子眼珠灵动一转,道:“我叫水儿。”

      “水儿?”白著一笑,道:“那你为何趁我睡着的时候偷看我?”

      水儿瞪大了眼睛,驳道:“谁偷看你了?你睡在了我的房间,我、我自然是光明正大的看你。”

      此时,白著已经站起身来,收拾自己的衣衫了。昨夜他应该是酒醉之后被运到了此处休息,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和衣而睡的。

      白著见窗外已经日上三竿,便要步出房门离开,水儿在一旁见状,忙叫道:“唉、唉、你要去哪里?”

      白著见这叫水儿的女孩子着实可爱,佯装要抬手拂过水儿的头,被水儿一扭身躲过,他觉得有趣,说道:“替我向灵瑶告个别,还有,多谢你的床。”

      说罢,出门而去。

      白著径直回到了琵琶山下他们暂住的客栈,见到韩萧和圆智正在用午饭,便拿起一个饼,自顾自得啃起来。

      韩萧看了他两眼,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味,道:“又去哪里偷喝酒了,彻夜不归?”

      白著眼睛也没有抬,继续吃饼,只道:“我遇到灵瑶了。”

      听到白著的这一句话,韩萧沉默着,但是内里的心绪,一下子就乱了。

      白著看着韩萧一言不发,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哧一声,心道这两个人,听到对方的消息,一个眼中含泪,一个默然不语,又是何苦呢?

      白著也不想让韩萧继续这么纠结下去,便转移话题,问道:“你们可找到那蝎子洞了?”

      一直晾在旁边的圆智便道:“是了,昨日韩少侠在琵琶山东边的山头上,找到了一处洞穴,看洞外的行迹,八成就是我们要找的红蝎夫人所居的处所了。”

      此时,店中的小二过来招呼客人,偶尔听到这一桌上的人谈及红蝎夫人,便凑过来,说道:“几位客官可是要去那蝎子洞?”

      圆智一听,便老老实实的道:“正是。”

      小二闻听,登时变了脸色,又急又恐道:“三位客官,那蝎子洞可是你们去不得的地方,一不留神,只怕会把命丧了。”

      白著听这小二言语,只怕是知道一些隐情,便追问道:“为何?小哥,你倒是与我们说说。”

      那小哥左右看看,没见到老板的身影,便放心得坐在了他们身旁,拢着声音,小声道:“见三位客官急匆匆的样子,八成也是来寻自家娘子的吧。唉,这些年来,像你们这样来寻落跑娘子的人不见少数,但是每一个能够成功的,要么是命丧蝎子洞,成为了蝎子的吃食,要么是缺胳膊断腿,逃下山来。那年有一个相公,着实是痴情,在蝎子洞前面一跪就是三天,就为了能让红蝎夫人放自己娘子回家,到最后,人倒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是已经疯了。”

      韩萧三人听闻小二所说,面面相觑,原来这小二把自己当成了寻妻的丈夫了。虽有些唐突,但是却从中听到了不少信息。

      这小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圆智,似是深感奇怪,便问道:“我说,这大师父,这二位相公来寻娘子,你到这琵琶山上来做什么?你可知,听闻这红蝎夫人最恨出家人,但凡此地有路过的僧人,只要被这红蝎夫人知道了,肯定活不过第二天。我劝你们,还是打消念头,快快离开吧。”

      三人听闻这小二的一席话,结合之前江湖上对红蝎夫人的传言,便稍稍能缕出一个头绪来。
      待这小二走后,韩萧低声道:“只怕,这红蝎夫人受了情伤,便将自己的处所当成了众多苦情女子的避难所,而且,貌似她还有些仇恨男人的倾向。”

      白著点点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圆智,说道:“还有,十分仇恨和尚。”

      圆智左右看看他们二人,露出一脸尴尬和无辜。

      韩萧接着道:“若是这样,咱们贸贸然地上山去找红蝎夫人,她见我们三个大男人,便能凭空生出三分敌意。更别说咱们要做之事是和她抢圆悔师父的尸身,必定更加艰难无比,为今之计,就是要找一个女人来替我们上山。”

      白著眼珠一转,道:“灵瑶如今便在这琵琶山上。”

      韩萧摇摇头,道:“圆悔师父之事,不宜让过多人知道,况且如今时间紧迫,再去找灵瑶肯定是耽误时间了。我们不如,就地取材。”

      圆智和白著不解,何谓就地取材。

      韩萧望望对面的二人,说道:“现在需要我们中的一个人,装扮一下,混进蝎子洞,圆智师父是出家人,不可能扮成女人,而我身材太过高挑,扮成了也不像。”

      韩萧说罢,笑眯眯地看着白著,说道:“师弟,你从前玩闹之时,不是就易为女装过吗?我觉得,此项大任,非你莫属。”

      白著这才听明白,是为他下了套,要他男扮女装,忙忙摆手道:“不可,不可,师兄,你莫要害我。”

      圆智看在眼里,也在一旁规劝白著:“白少侠,你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大丈夫能屈能伸,便帮帮小僧这一次吧,我们金霖寺上下都会感激你的。”

      白著一脸苦瓜相,向圆智哭道:“大和尚,我现在皈依佛门还来得及吗?”

      ***

      琵琶山下,蝎子洞中。

      一口冰棺,殓着圆悔枯槁的尸身。

      红蝎夫人曲红绡,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冰棺旁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棺中之人,已经三天了。

      三天又如何,曲红绡已经等了他十三年了。

      十三年前,他就留下了一句:“我对不起你。”便遁入了那幽深的空门,一去不返。

      任凭她如何呼喊,如何哭闹,而他,都没有再出寺门见她一眼。

      他说,至情至性,便是无情,愿她不再执着。

      她说,我要砸了这庙门,烧了这寺院,毁了这菩萨。

      他说,那我只能与这金霖寺同归于尽。

      此刻,望着棺中,曾经心爱之人的尸体,曲红绡闭上眼睛,是不是,只有当你死了,你才能留在我的身边?

      如今,你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丈夫,变成了一具干瘪恐怖的尸体,你成就了你的大业,渡过了你的劫,而我呢?

      你就是我的劫数,你可以普度众生,为何却不助我渡过苦难。

      曲红绡看着已经阴阳两隔的那个人,心中积攒的怨念,并没有消退,只是,如今已经没有可以发泄的途径。

      她心中念道,这就是你留给我的,最大的惩罚吗?

      忽然,她感到这间殓室中,身后好像响起来陌生的脚步声。

      曲红绡头也没有回,撕裂的声音响彻殓室:“我说过,谁都不能进来!”

      来人没有说话,但是那脚步只是顿了顿,又接着向曲红绡走来。

      曲红绡反手一记蝎尾钩,贴着那人的耳际飞驰而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这时才听到一声惊呼。

      曲红绡回身看去,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虽然脸上已经稍稍显示出岁月的沧桑,但是看得出,这男子年轻时的身形面容肯定可以称得上是潇洒倜傥,就算是现在沧桑在颊,眉目间也有挡不住的风流气质。

      曲红绡怒喝道:“南宫溟,谁让你进来的?”

      来人正是在梅庄脱逃,一直被昆仑派追杀的南宫溟,这厮如狡兔一般,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许多年,连昆仑派发出的江湖诛杀令都未能将他捉拿,原来,竟然是藏匿在了红蝎夫人的蝎子洞中。

      的确,江湖上又有谁能想到,一向痛恨男人的红蝎夫人,竟然会收留这样一个负心之辈。

      那南宫溟被曲红绡这一击一喝,并没有吓得退缩,只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柔软,道:“红绡,你三天没吃没喝,我放心不下,为你送些热粥来。”

      曲红绡见南宫溟手中,的确拿着一个食盒,但是她却毫不领情,只冰着一张面庞,道:“南宫溟,我收留你,但是没有允许你在我的地盘到处走动!”

      南宫溟听曲红绡如此冷言冷语,思忖了片刻,面色阴郁下来,似是含着一丝委屈道:“红绡,我们还是有情分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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